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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他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 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
都来这个世界几个月了，他梦里还是自己在实验田里忙活的场景。
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脑子里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昨天他不是和卫砚舟在院子里喝酒吗？
然后, 他是不是又喝醉了。
“天啊！”
他到底是什么酒量啊？
李锦都想不起自己酿的酒的味道了，只尝了那么一点他居然就醉了。
更为重要的是, 他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等等。
李锦仔细回想。
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对卫砚舟动手动脚了？
是昨日吗？
还是他把两次醉酒的经历给弄混淆了？
正在李锦纠结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进。”
李锦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转头一看来人，长身玉立，翩翩公子，不是卫砚舟又是谁？
完蛋了，他肯定是对卫砚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突然进他房间来？
卫砚舟自从第一次带他来这院子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有事寻他也顶多是在院子里, 所以他来做什么？
“卫……卫郎君, 我昨日多喝了些，我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卫砚舟原是要进来的, 听到李锦的话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然而卫砚舟却没回他，目光幽深, 问：“不该做的, 什么是不该做的？”
“不该做的, 就是……”
摸你腹肌啊——
“就是比如骂人打人之类的。”
“没有。”
卫砚舟回答得很干脆。
李锦一只盯着他, 没从他表情里看出什么异常。
如果自己真做了什么, 他应该顺着自己的话谴责自己什么的吧, 至少不应该如此淡定。
说明自己真没做什么。
这就怪了。
自己怎么会把他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两个人明明很不一样。
虽然卫砚舟身材看着也挺好的，但是好像没有那人结实吧？
是吧？
“看我做什么？”
卫砚舟一开口，李锦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 视线都没挪开过。
“抱歉，喝多了，有点晕，对了，这么一大早卫郎君你来找我有事吗？”
李锦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食盒上。
该不会是专门来给他送早饭来的吧？
以前虽然对他也不错，但也没有这么细致入微啊。
李锦又怀疑了。
“蓝官差来了，说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把食盒放桌上，“喝点醒酒汤，吃点东西再出去吧。”
说完他就走了。
李锦有点懵。
他这反应似曾相识，他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气什么？
奇怪。
算了，懒得猜。
蓝官差一大早过来请他帮忙，一定是关于案子的，不过他没急着直接急着来他院子应该不是什么大案子。
但让人一直等着到底不太好。
李锦匆匆收拾好，随便喝了两口醒酒汤和清粥就赶紧出去找蓝玉去了。
“李郎君你来了，抱歉，一大清早吵着李郎君休息了。”
李锦看了看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
要不是知道蓝玉的为人，他都要以为对方在讽刺自己了。
“无事，蓝官差，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就是我们最近遇到一个案子，谜团有点多，能不能麻烦李郎君去帮我们……看一看。”
李锦知道，他是想说算一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先跟我说说情况吧。”李锦觉得系统应该能帮上忙，但也没有一口应下来。
蓝玉连忙把案情从头到尾跟李锦说了一遍。
这次他们遇到的是一桩杀人案，其实案情并不复杂。
死者是一个女人，住在西市，家里是卖豆腐的，她家中只有一个夫君和一个妹妹。
前几日死者夫君和妹妹来到衙门报案，说是家里遭了逮人，死者被人侵犯后死了。
“然后我们的人去查了，虽然死者确实有被侵犯的痕迹，但是……”
蓝玉说到此处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但是根据仵作检验，她是在死后才被人侵犯的，因为痕迹过于明显，辨不清生前到底有没有被人侵犯过。”
听到这里，李锦有些生理性不适，什么人居然如此禽兽，这次他还非去不可了。
“她家中并没有失窃，所以对方就是冲着人来的。”
“痕迹呢？案发的时候她夫君和妹妹在做什么？”
蓝玉一怔，“李郎君你也发现了不对吧，我们也确实怀疑是她的妹妹和夫君害了她，因为曾经他们二人才是未婚夫妻。”
李锦脑子都要转不过弯来了。
“意思是姐姐抢了妹妹的未婚夫，然后极有可能是两人藕断丝连一起害死了姐姐？”
“有这个可能，因为案发那天下了大雨，完全没有所谓贼人进出的痕迹，原本死者夫君和妹妹一个说睡在房间里，一个说睡在书房，他们睡得很沉，在他们的窗边也确实发现了迷香的痕迹。”
李锦耐心听着，他觉得凭着他多年看各种刑侦影视剧的经验，也是没办法成为断案高手的，他还是不要随意揣测得好。
“只不过后来在我们的追问下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地方，死者夫君前些天和其妻子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所以两人这才分房睡。”
“然后我们还发现他是个制香高手。”
听起来证据似乎挺充分的，凶手应该就是死者夫君了。
但如果真这么简单，蓝玉不会来找自己。
这其中说不定还有什么转折。
果然，接下来就听蓝玉解释道：“我们一拷问，死者夫君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说他恨自己的妻子，因为对方曾经害得他无法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但是我们这两天走访了他的一些亲朋，大家都说他们夫妻和睦，男子与其妻妹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嫌犯从来没有提过。”
蓝玉表情凝重，“我们也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但现在一切证据都指向了那个死者夫君，我不想有冤假错案，所以想请李郎君去帮忙看看。”
李锦听他描述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过最令李锦想不通的还是死者的遭遇。
她夫君和她哪怕是血海深仇也不至于要那么恶毒。
那么凶手肯定就另有其人。
本来李锦挺怀疑死者妹妹的，可明显凶手是一个男人，所以还是得看到人才能确定事情到底如何。
“我可以帮忙看看，但我说过我只算有缘人，所以不一定能算，还得看缘分。”
如果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他什么也算不了。
李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系统的功能还挺鸡肋的，看好人的生平还不如看恶人的生平，这样还能造福社会。
但都有系统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知足点好。
他一答应，蓝玉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那李郎君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现在就有空，你骑马来的吧，我跟你一起。”
“卫郎君要一同前往吗？”蓝玉问。
实在是他已经习惯了李郎君和卫郎君形影不离了。
他们二人的感情着实令人艳羡。
谁知李锦却说，“不用麻烦卫郎君，我跑一趟就是了，卫郎君昨日辛苦你了，你好好歇一日吧。”
蓝玉下意识问：“昨日你们忙了什么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有空也能来帮忙的。”
其实他们最近比较忙，所以到庄子上来得少，但要抽时间也不是完全抽不出来。
“不用。”卫砚舟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让蓝玉一下子就闭了嘴。
很快，李锦两人便牵着马离开了庄子。
走出去一段距离，蓝玉才说：“李郎君，卫郎君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我看他心情不佳，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虽然平常卫砚舟不爱说话，但是蓝玉也看得出来对方人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他也愿意帮对方的忙。
李锦莫名心虚，“没有吧，他不一直都是这样不爱说话。”
蓝玉敏锐地感觉李郎君也有些怪怪的。
他了然，想必两位郎君闹了什么别扭。
当真奇怪，瞧着倒像是两夫妻闹别扭似的。
蓝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了。
李锦也没注意到他的反常，他自己心里也有些糊涂。
刚才他就是下意识想避开卫砚舟，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明卫砚舟说了昨晚也没发生什么。
李锦越想越觉得昨晚好像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如果有事的话，卫砚舟为什么不说呢？
李锦完全不敢往深了想。
他自己对未来是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规划的。
虽然他平常和卫砚舟走得近，也习惯了和对方走得近，可他的未来规划里并没有另外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没有另一半。
听起来他真的好像个辜负了媳妇的渣男。
李锦胡思乱想着，直到策马奔驰在路上，心中的那一丝彷徨和无措才随着晚夏的风给吹散了。
等到衙门监牢，见到那位已经认罪伏法的死者郎君，他再也顾不得多想了。
事情真相出乎意料，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造化弄人。
第43章
死者夫君名叫裴修临, 是个读书人。
他家境贫寒，和死者姐妹差不多都是一起长大的。
裴修临喜欢的人其实一直都是死者而不是妹妹，甚至于他和死者才是两情相悦的。
但这个年代的人都是含蓄的, 两个人也一直都发乎情止乎礼。
可有一天，裴修临变了。
他居然跟人说他一直以来喜欢的人都是妹妹, 要和妹妹订婚成亲。
得知这消息对于死者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但死者也不是为了男人就要死要活活不下去的姑娘，于是她选择了放手。
然而裴修临选择妹妹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上了妹妹, 而是因为姐妹两人的父母设计陷害了他。
原来这对姐妹并非父母亲生，而是从小被抱养的。
两姐妹与父母而言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于是有一副好容貌的姐姐就成了他们心目中可以卖出更高价商品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奇货可居的魄力，哪怕夫妻两人知道裴修临很有可能会有个好前途。
他们一方面不想放过彼时家境贫寒，愿意在他们家当牛做马的裴修临，一方面又舍不得更漂亮的大女儿嫁给他。
所以他们两杯掺了药的水下去, 两人睡在了一起。
裴修临也是个负责任的, 他心痛、悔恨也无用, 事情已经发生, 不管是出于道德还是律法，他都只能认命。
可他认命, 妹妹可没认命。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别人操控？
然而她到底生长在这个守旧的时代，她失了清白, 又被养父母以名声要挟, 她存了死志。
就在她跳河那日碰巧来了一个外地商人, 商人见她落水, 将她救了起来。
妹妹烧了好几日, 那几日两人天天在一处, 于是看对眼了。
妹妹甚至将自己失去清白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对方表示并不在意。
妹妹以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殊不知却只是从一个深渊跳入了另一个深渊。
养父母以为商人有钱，便全然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计划, 要把妹妹嫁给商人。
但商人根本不是真心求娶，而且在拜访女方家时还对死者起了心思。
沉浸在幸福中的一家人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两人准备成亲的前夕，商人借着酒劲想要去对死者用强，死者反抗招来了妹妹，妹妹一刀下去商人成了个阉人。
商人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找点乐子却让自己以后再也没了那方面的能力。
自从闹了此事，一家人战战兢兢生怕商人找了人来复仇。
结果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商人不仅没来复仇，人也没了影子。
恰逢这时死者养父母上山打猎摔下山崖而死，一家人操办丧事，彻底将那商人抛到了脑后。
养父母已死，姐妹两人的婚事自然由不得旁人。
死者得知当初真相，心里痛恨养父母却恨不了裴修临，但想让她重新接受和裴修临在一起她也做不到。
可裴修临深情不移，一直不远不近关心死者，如此过了两年，两人才终于走在一起。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才结婚不到三月就发生了如此惨案。
其实案情真没那么复杂。
案发当晚，确实如蓝玉他们调查到的那样，歹人潜入家中，点了迷香杀害了死者，还做了那种恶心人的事。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对裴修临和妹妹下手，李锦没见到人也猜不出来。
反倒是裴修临承认罪行的理由他能猜出一二。
他深爱死者，不愿让死者带着污名离开，如果这个罪人是自己，自己至少是她的夫君。
李锦能理解但无法认同。
见李锦看着人一直不说话，蓝玉就猜到他多半是看出了点什么，一直紧张地望着李锦。
裴修临当然也知道两人一直盯着自己，可他全程一直垂着眸，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可以给他看个相吗？”
蓝玉闻言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想到，似乎李郎君一直都是如此的，每次算命之前都会先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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