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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千辛万苦，三人终于从堤坝上上来。
谁知一回头竟然看到了赵忱。
他拿着根冰棍在嗦，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
“你怎么在这儿？”李坚秉扫视一圈，“你哥呢？”
大概是林纵和霍游昨晚绑了他，他有些害怕，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李坚秉身边。
“我哥在前面卖西瓜，”赵忱说，“今天来玩的人很多。”
“卖昨晚你们摘的西瓜？”林纵问。
“嗯，”赵忱点完头，等了几秒，又说，“对不起，卖完的钱会给爷爷的。”
这个爷爷指的应该是李坚秉的姥爷，林纵听他昨晚这么叫过。
“昨晚其实也不是我们想去偷的，”赵忱冰棍都不嗦了，小声说，“是我叔叔让我们去的，不去的话就要打我，哥哥不想我挨打，才答应的。”
恰好一阵风吹过，林纵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话。
原本他觉得亲戚能默许他们去偷瓜就很不可思议了，没想到竟然是逼迫？
怎么会这样？
第81章 心疼
几人顺着上流沿岸走了一段，来到了遮阳棚聚集的地方。
不少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的，钓鱼的，还有小孩儿撅着屁股在河边玩泥，把自己弄得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赵石也在，开着昨晚的小三轮，还有一小堆西瓜，不知道蹭的谁的遮阳伞，给西瓜遮着。
旁边还放了个桶，里面是啃完的西瓜皮。
“哥，”赵忱跑到小三轮旁边，一屁股坐在车兜空出来的地方，把没嗦完的冰棍给赵石，“刚才去民宿，一个姐姐给的。”
他刚才去给河边民宿送了西瓜。
一个女生要了三个西瓜，她带不回去，赵忱抱了一个送过去。
“拿走，”赵石躲开已经滴滴答答开始化水的冰棍，“不喜欢吃冰的。”
赵忱愣了下，开心地缩回去继续啃他的冰棍。
林纵皱了皱眉，心里有些发酸。
他从没想到有人的童年会是这样。
“你不如开着三轮去民宿门口蹲着，”李坚秉说，“说不好有客人住宿就顺便买了。”
赵石扭过脸不去看他：“不去。”
“哦，偷过民宿东西是吧？”李坚秉指了指他，“你俩再小偷小摸，小心我姥揍你们。”
赵石斜了他一眼，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林纵伸手掏手机，想着买两个给他俩减轻下压力。
但却被霍游按住了。
林纵侧头看他，只见他摇了摇头。
“咱再往前走走，”李坚秉指着前面，“听说有羊群。”
“嗯。”霍游应了声，抓住林纵的胳膊，使了点力带着他离开。
对岸被翠绿树木植被完全覆盖，临近车道这边都是草，缀着些野花。
走出一段，遮阳棚少了，在河边玩水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也是不怕冷，现在这边最高温度也就二十七八。
现在还上午，也就二十五度左右，不敢想那个水会多冷。
林纵胡乱想着，突然感觉手指被勾了下。
他疑惑侧头。
霍游凑过来，低声向他解释：“不让你给是不能让他们太轻易的完成惩罚，不然同样的错以后还会犯。”
林纵怔愣片刻，撞了他一下：“我知道，我就是……刚才善良的我突然支配了思想。”
霍游嗯了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我感觉你对于这种家庭情况好像见怪不怪？”林纵尝试拐弯抹角。
他想问霍游是不是也有过像赵家两个小孩那样的日子。
果不其然，霍游嗯了声。
“不过，”霍游回忆着，“我有爸妈留的钱，而且我小姨也没有不管我，即使成年后搬出去，也是小姨替我付的房租，她……应该总是在愧疚。”
“愧疚？”林纵疑惑，“因为你小姨夫对你不好，偷偷苛待你？”
“是也不是，”霍游在想要不要说，索性停下了步子，等前面的李坚秉走远了些，他才声音很轻地说，“当初那场大火烧的是老家的房子，自我记事起也就两三年回去一次，那天本来不该回去的，是我小姨和家里人吵了架，一个人回去住了，我妈怕她害怕，回去陪她，所以才……”
“而且当时正好过年那几天，我爸妈和我一起去的，晚上我和我爸睡在一楼，发现起火后火势已经不可控了，我爸先带着我出去，再返回火场上二楼救我妈和小姨。”
林纵听他说着，敏锐地发现他呼吸变得有点快，眼神也逐渐不聚焦。
他有些害怕，赶忙抓住霍游的手，抬手在他眼睛上点了下，企图唤回他的思绪。
但好像没什么用，林纵只得低声叫他：“霍游，不说了。”
“当时火已经烧透了两层楼，烧亮了整个院子，路可能走不了了，小姨从二楼跳了下来，我以为我爸妈也能跳下来，结果……”霍游没听到林纵说了什么，继续描述当时的场景，不自觉有些发抖。
他的眼前不再是林纵担忧的脸，而是又回到了那场大火，浓烟和火焰交织着，在冬日的夜里持续燃烧，让院子里的雪都化成了水，倒像是下了一场雨。
一场落在霍游心里的雨，一下就是六年。
“不说了，不说了。”林纵抓着他紧攥着的手反复搓着，尝试让他放松一些，他第一次后悔自己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爆炸了，声音很大，我站在楼下，耳朵瞬间就听不到了，只有嗡嗡的响声，二楼也紧跟着爆炸声垮了下去，我妈的脸刚在窗户边上闪了下，就没了。”
霍游越说声音越轻，他已经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他觉得应该说完。
好像对着林纵完整的说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不知道怎么样算放下，或许能说完就算是放下。
“对不起。”
“对不起。”
霍游失神片刻，被林纵的声音唤了回来。
发现林纵正紧紧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反复道歉。
“没事，”霍游埋头在林纵肩上深吸了口气，侧头亲了亲他的脖子，“你道什么歉，都过去了。”
“我让你很难受，”林纵声音哽咽着，“对不起。”
霍游轻轻推开他，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专注地看着他。
“你说你让我难受，那为什么哭的是你？”
你是第一个心疼我心疼到哭的人。
第82章 不方便~
“哎，我去，你俩干啥呢，我还跟你俩说话呢，一回头人都没了——”
李坚秉大步从上游往回走，边走边吼。
他真是纳了闷了，怎么谈个恋爱走路都费劲了，而且停下也不知道告诉他一声，让他往前倒腾了那么老远。
“别哭了，”霍游用手在林纵脸上擦了擦，“不想你哭被煎饼看到。”
林纵吸了吸鼻子：“没威信了是吧？”
倒不是，为他哭的当然也只能让他看。
霍游没说，默默替他把眼睫上的泪珠都粘掉。
“咋了？”李坚秉像颗手雷一样砸了过来，“纵儿你哭了？眼睛那么红？”
林纵飞快眨了眨眼：“没，眼睛进虫子了，刚弄了半天。”
说完，他自己都惊讶了一把。
曾几何时，他说瞎话竟也能张口就来了？
“哦，我看看，”李坚秉凑过来，“出来了没？”
“出来了。”霍游往林纵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抵开李坚秉。
“那行，没事儿就行，”李坚秉指着前边，“你们猜我刚在前面草里看着什么了？”
林纵想了想：“羊粪？”
毕竟他们本来是着羊群的，有这东西不奇怪。
“我真无语了，”李坚秉弯腰拔了根草指着林纵，“你能不能放过屎尿屁？”
林纵耸了耸肩，也弯腰拔了根草，拿着和李坚秉展开了激烈的决斗。
霍游刚还在想李坚秉真中二，下一秒就不这么想了。
至少还能让林纵心情好些。
他俩一路决斗着往前走，霍游默默跟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不是青蛙卵吗？”林纵看着河边一片类似于奇亚籽的透明小黑点。
“我靠，你竟然知道，”李坚秉看着他，“你之前来不是都没遇到过？”
林纵站起来，无言以对。
“我看着像傻子吗？”
有风吹过，霍游看着林纵，忽而觉得松了劲儿。
好像走了这么一段，他才真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重新回忆了一遍当年的事儿。
原来他已经可以做到接受当初。
几年来，他从埋怨小姨，到接受，再因为她也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从而再次埋怨。
想让小姨和小姨夫为他们的猜测道歉才同意去做亲缘鉴定，可没想到鉴定结果是那样，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
他不配埋怨，从一开始，就是馈赠。
他被压得喘不上气，一度想要不要把爸妈留的遗产给小姨，毕竟小姨身上流着的才是他妈的血。
开学前他和小姨吃饭时提起过，但小姨拒绝了。
不知道小姨和小姨夫离婚的事儿怎么样了，他应该可以问一下？
可他有问的身份……
“霍游，霍游，”林纵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走神了。”
“煎饼发现一个鱼贼多的地儿，咱们去摸几下试试能不能抓上来。”林纵说。
霍游点了下头，跟着林纵往前走。
李坚秉说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处，但不是在河里，是一个大坑，坑里有水，看着比河里的水稍微浑浊一点，但稍微仔细看就能看到里面有好几条鱼。
李坚秉脱了鞋已经下去了：“很安全，下面是石头，不是泥。”
“那我也……”
“等等，”霍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这不是别人用来放鱼的坑吗？”
“芜湖！”李坚秉两手从双腿间掏了条鱼出来，“我抓到了，这鱼好笨！”
话音刚落，有人开着收破烂用的喇叭过来了。
“放下我的鱼！”
“放下我的鱼！”
林纵赶忙穿好自己脱了一半的鞋，催促李坚秉：“你快上来。”
李坚秉啪唧一下把鱼丢进水里，着急忙慌地爬了出来。
喇叭声很快逼近，那人骑着电动车，从车道通往河边的小路上骑下来，经过晒干的河床，在他们三人面前刹停。
“这鱼好抓吧？”男人关掉喇叭，从车上下来，指间还夹了根烟，但没点燃。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点，就发现有人在抓自己的鱼。
李坚秉点了点头：“确实。”
男人瞥了他一眼，把烟随手塞进裤兜：“这么大的鱼，还在死水里，这不一看就是临时放在这里的？能告诉我你们怎么想的吗？”
“不好意思，我们放回去了，”霍游问，“需要赔偿吗？”
“那倒不用，”男人从电动车上拿下水桶，“就是你们有点震惊到我了，来旅游的？”
“嗯，”林纵看着他捞鱼，“算是吧。”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难怪。”
“什么意思？”林纵皱眉。
“城里小孩不知道很正常，”男人说着又看向李坚秉，“但你这下水速度不像啊。”
李坚秉挠了挠头，憋出来一句：“我执行能力强。”
男人感叹了声，继续捞鱼。
在男人捞到第五条鱼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们，“给我守灵呢？”
“那我们……”李坚秉试探着比了个手势，“走了？”
男人轻笑了声，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用，我们不要联系方式。”李坚秉赶忙说。
男人掀起眼皮，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扫下码，”男人还是把手机递了出来，“你们三个都扫。”
林纵好奇，掏出手机扫了。
还真是联系方式，不过这昵称
——归林民宿。
一看就不是个人号。
“连崇，报我名字给你们打九点五折，”男人说着往车道那边指了下，“穿过马路就到。”
李坚秉很想说自己有地方住，用不着。
但又怕这人问他为什么家就在这，还抓他的鱼。
于是笑着应下了：“一定一定。”
连崇没和他们多说，捞完鱼骑着车走了。
林纵这才转头夸霍游：“幸好有你，不然我也成共犯了。”
霍游看了他一眼。
心想，刚才大气都不敢喘，难道不是已经把自己当共犯了吗？
“你俩不会真想去住民宿吧？”李坚秉狐疑看他俩。
“不会啊，”林纵不解，“有地儿住，我俩还花那个钱干什么？烧的？”
李坚秉啧啧两声：“谁知道呢，万一你俩想干点啥，我姥家也确实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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