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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妖气。”
说话的,是一路都在神游天外的二代滑头鬼。
冷冷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话根本不是自己所说一样的奴良鲤伴,花开院龙二上前两步,手臂一展,横拦在几人面前。
“止步。”
他说。
“情况有些不对劲。”
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几位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类警察的身前,花开院龙二眉心微皱,指尖一挑,从风中捉出一缕灰黑色的不详雾气。
“……”
的确是妖气。
花开院龙二风衣之下的竹筒,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两支。
随着滴滴答答的液体流淌声不断响起,很快,大片如同鬼魅般的阴影,就将这处稍显冷清的偏僻街道团团包围在了最中间。
“言言。”
液体构筑出的饿狼躯壳,此时温顺地盘踞在阴阳师的身边,目露警觉,眼神在四周不断逡巡着。
一路以来如同木偶一般的魔魅流,也在这时抬起脸,呆板木讷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极强烈的敌意,眼神直勾勾凝视着前方漆黑的夜空。
“……”
“……”
两位从来都形影不离的阴阳师,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没有大动干戈,更没有呼喝声张,花开院龙二只是对着满脸不安与疑惑地京都警察抬了抬手,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奇异的手势,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看清手势的一瞬间,京都警察们有了短暂的愣怔。
紧接着,京都警察们的面色陡然苍白,几乎是下意识抬手,飞快按向自己腰后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花开院龙二冲他们轻轻摇头。
“……”
“……”
警察们一顿,随即收敛好面上神色,只是脚下迅速移动,不一会儿,就组建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
被连同那个京都的人类警官一起保护在了队伍最中间,奴良鲤伴撑着伞,听着雪花落在伞面时微渺细碎的声音,眸光深深。
【你那边怎么样?】
【11点钟方向,300米,青川居酒屋。】
居然进到人类建筑里面了吗……
他轻轻闭上了右眼。
“喂,阴阳师——”
意态懒散的大妖怪举起手,不着调地笑:“感觉到它在哪里了吗?需不需要妖怪帮忙啊?”
花开院龙二没有理他,连头都没回。
“不必。”
“好吧。”
慢悠悠地转着伞骨,奴良鲤伴饶有兴味地旁观两位花开院家的阴阳师结印,召唤式神,追踪,然后……
一无所获。
“噗嗤。”
花开院龙二本就冰冷的神色再度降温,眼神不带一丝感情地回过头,冷冷注视着滑头鬼。
——适可而止,别逼我连你一块封印。
他的眼神中,分明透露出这么个意思。
然而奴良鲤伴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依旧撑着伞,笑着,懒洋洋的说:“哎哎,小鬼,你们阴阳师是不是家规森严,从来不让小辈逛花街啊?”
“……”
“看来是这样了。”奴良鲤伴笑得促狭,“——没逛过花街的话,很多规矩,你们应该都不太了解吧?”
饿狼言言扭头,恶狠狠的眼神死死盯着奴良鲤伴。
花开院龙二面无表情:“闭嘴。”
奴良鲤伴嘴角的弧度更甚。
“小鬼,听好了。”
他笑。
“——最近出事的几位少女,有什么共同之处?”
花开院龙二一怔,思忖半晌后,嘴唇微微动了动:“……都是,被吸干血液、掏空内脏而死的。”
竖起一根食指,奴良鲤伴轻轻摇了摇。
“她们都是少女。”
花开院龙二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变化,下一秒,言言毫不掩饰的森然目光,便直直落在了面前那个黑发大妖的脖颈上。
奴良鲤伴笑容不减:“她们年纪都不大,除了是少女之外,不出意外,应该都是处子。”
“身为花开院家的后代,龙二君,你应该清楚,纯洁的处子血,对于某些妖怪的吸引力吧?”
花开院龙二:“……”
他脑中思绪极速流转。
很快,他面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厌恶。
“羽衣狐?”
“脑子很灵光啊~”
奴良鲤伴转了转伞,洒下一圈雪尘,还有混杂在雪尘里的,一缕缕不详的妖气,“是羽衣狐的话,也很合理吧?稻荷神的神谕提到了「罪狐」,这个「罪狐」可以是秦,当然也可以是别的狐狸,不是吗?”
“而且。”奴良鲤伴顿了顿,指出矛盾点,“相比起远在东京的秦,果然还是盘踞京都几百年的羽衣狐,是传说中的「神谕罪狐」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花开院龙二没说话,但看眼神,明显赞同这个猜测。
他沉吟:“如果目标的确是羽衣狐的话,对方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利用处子血液与内脏积攒力量,孕育腹中孽障。”
“她接下来还会继续犯案。”奴良鲤伴提醒。
“……”
“……”
“?”
花开院龙二觉得,自己跟滑头鬼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沟通屏障。
他皱眉看着这只莫名其妙的大妖,不得不沉声提醒:“我们在做的,正是阻止对方继续滥杀无辜。”
“你们刚才捕捉到了什么?”
“妖气。”
“她猎杀的目标是谁?”
“处子。”
“我们现在在哪里?”
“……花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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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院龙二隐隐有些猜到对方的意思了。
——花街,一个人员密集、环境复杂,且来往人群以女性居多的地方。同时,也是羽衣狐最容易捕获猎物的地方。
他转头问身后的京都府警官:“这里的女人,都是处子吗?”
一路茫然听下来的警官先生,闻言摇了摇头。
“这里是风月街,街上的女孩子们大多数都是游女,而游女的工作性质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
花开院龙二听懂了。
眉心微皱,他再次确定:“一个都没有吗?”
警官想了想,再次摇头:“倒也也不是。像是游廊里年纪小一些的「秃」、「振袖新造」这类的女孩子,或者卖艺不卖身的艺伎舞伎,也许会保有处子之身,不过也不能保证……”
花开院龙二打断了他:“她们在哪?”
“——在游廊最深处,”不等警官先生开口,一旁百无聊赖转伞拂雪的滑头鬼就凑了过来,解释,“因为不需要靠她们营业,所以这一类型的女人,通常会在游廊最深处,承担游廊里家政庶务之类的工作。”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指前方不远处一幢灯火幽微的建筑,微微偏头,俊朗的面容一半映上灯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要去看看吗?”
他说。
“我感受到了,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就在这里面。”
第274章 游廊暗鬼
“青衣呀手中丈……”
黑发纠缠,胭脂荼蘼。
“九重樱花呀,不见吾爱归来……”
杜鹃泣血,魅影勾魂。
“等呀,等呀,燕子筑巢,树下荒坟新冢再添一……”
歌声落地,幽寂的游廊里,无数双渴望的、幽怨的、鬼气森森的漆黑瞳仁,直勾勾黏上了来人的衣摆。
“客人好面生,第一次来青川居酒屋吗~”
“客人是想喝酒、还是想听曲呀~”
“客人——”
“客人~”
“客人……”
衣着暴露,嗓音黏软。
道旁两侧的囚笼里,无数容颜姣好的女人巧笑倩兮,青葱玉指染了如血般的丹蔻,冲每一个路过的人露出妖气满满的媚笑。
污浊不堪的空气里,她们笑着、唱着、闹着,竭尽全力将自己最有魅力的一面展现给囚笼之外的客人。
靡靡之音在封闭的室内绕梁不休,有的飘散入前厅,勾得前来买醉的客人魂不守舍、欲罢还休。
「花见小路」,路中见花。
如花一般的年纪,如花一般的美貌。
然而,美艳的皮囊之下。
怨恨,不甘,愤怒,恐惧……
无数浓烈的负面情绪勾勾缠缠纠结在一起,几乎形成了实质,来来去去,徘徊在这些不幸的女人们身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们彻底吞噬一般。
灰黑色的诅咒与憎恶聚集成浓云,黑压压、阴惨惨的,弥漫在整个居酒屋内部。
“客人,看看我吧……”
“客人,妾身好痛苦啊……”
“客人救救我!救救我!!!!!”
……
游廊最深最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窸窣爬行。
魑魅嘶吼,魍魉哀嚎。
人间炼狱,不外如是。
走在最前的花开院龙二一路面无表情。
就在囚笼里某个游女伏地膝行着,顺着栏杆空隙伸出手,试图用尖尖长长的指甲去抓扯花开院龙二的衣摆时,跟随在龙二身侧的魔魅流,忽然抬起了眼。
目光空洞,神色冰冷。
隔着木质栏杆,他静静注视着里面那些神色恍惚,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游女:
“瘴气,当除。”
他说。
后方的京都警察们面面相觑。
居酒屋的老板快走两步赶上前,弓腰耸背,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众人视线,笑容谄媚道:“别别别,几位客人,咱们青川居酒屋可是有正经营业许可的,您看这……”
魔魅流照旧沉默,花开院龙二不知在想些什么,同样没说话。
“这、这……”居酒屋老板求助般的目光,很快落在了人群最中间、那两个气质一看就不似凡人的长官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深知自己做不了这几位大爷的主的警官先生,额角迅速开始沁出冷汗。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应该先劝那两位阴阳师大人休管俗务,还是先呵斥居酒屋老板对待游女们太过苛刻。
此时此刻,反倒是他身旁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滑头鬼忽然开口,替他解了围。
落了不少雪的油纸伞湿漉漉的,奴良鲤伴拎着它,轻轻甩了甩:“老板,你们这儿最年轻的姑娘都在哪儿?”
老板一愣:“……年轻的?”
他看了看面容俊美的年轻男人,眼神在对方与道旁木笼转上一圈后,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客人喜欢年轻的?年轻的也有,只是规矩没学好,平时不放出来见客,客人想见的话,这边请。”
奴良鲤伴轻轻“嗯”了一声。
一行人在老板的带领下转过回廊,很快,来到了一排房檐低矮、空间逼仄的小木屋前。
深冬的雪已经在屋檐下积了厚厚一层了。
无人扫雪,更无人在意。
小小的一排木屋像是要被满目霜白彻底压塌、埋没,连带着屋里如草芥般不被人在意的女孩子们一起,消失在这个雪疾风骤的严冬。
“……屋里没有暖气吗?”站在木屋前,感受着丝丝缕缕钻进衣领里的寒气,警官先生终于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
老板站在一边,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指着这排简陋至极、破败至极,与前厅奢靡繁华截然不同的陋室,搓了搓手,扭头,对奴良鲤伴讨好地笑:“客人,您要的年轻姑娘,就在这里面了。”
“……”
“……”
不必他说。
仅仅只是驻足于在檐下,隔着层层叠叠的木板和茅草,奴良鲤伴便清晰的感觉到,屋里那股浓烈、阴森的妖气。
阴冷逼人的妖气里,隐约夹杂了一种祛除不掉的、属于某种野生动物的腥骚气。
奴良鲤伴耸动鼻尖,嗅了嗅。
“——是这里了。”
奴良鲤伴侧目,对着前方两个阴阳师如此说。
花开院龙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插在袖笼里的指尖一抹,腰侧三支竹筒的盖子,便全部被拧开了。
他给了随行的京都府警察们一个眼神。
警察们会意,纷纷上前,拉人的拉人,守门的守门,迅速将青川居酒屋的老板、连同躲在廊下偷看的振袖少女们一一控制起来,随后带走。
狭窄阴暗的后院,立刻被人为清空了。
清场结束。
“言言。”
粘稠扭曲的黑色液体在雪地里一秒重组,很快,两头喷吐着粗气的饿狼,便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单薄的木门。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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