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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十分不舍，好不容易才见上闺女一面，一天里问了好几次能不能多留几天。姑姑说没办法，年前的时间是比较忙的，等下次有机会就回来多待几天。
说了这个，话题莫名就转移到了林长青的身上。
姑姑苦口婆心的看着她说：“长青，以后结婚要找海岛本地的，嫁太远，回家都不方便。”
林长青扶额：“姑姑，怎么还扯到这个去了。”
“提醒你一下呀。你不小了，还在外地上学，认识的人多是外地的。你爸妈就剩你一个了，以后老了只有你了。”
林长青心颤了一下，抿唇说：“我知道。”
说完，她回头往屋子里看去，视线落在那一整面墙的奖状上，缓慢移动，就看到了不知何时下了楼的苏蔓。她安静的站在光影里，脸上神色不明。
姑姑接着说：“所以说你在学校多认识点咱海岛本地的人，你们那里面的孩子都是优秀的，差不了。”
林长青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姑姑说：“听到没有呀，我说的可是真的呀。你以后出了社会，遇到的人会更乱七八糟的。”
苏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林长青余光注意到，她低着头掰着菜叶子，说：“那就不嫁人了。”
“什么？”姑姑没听清。
林长青抬起头，笑眯眯地说：“我说遇不到好的，那就不嫁了。”她朝奶奶眨了眨眼睛，“奶奶，你同意吗？”
奶奶想都不想，立马说：“不同意，我还要抱重孙呢。”
林长青说：“你以前抱我和我哥还没抱够啊。”
话音落地，整个世界像是安静下来了一般。
好一会儿之后，奶奶的声音才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抱不够啊，还想再抱一抱啊……”
苏蔓停住脚步，眉心微微皱了皱。
这一顿饭吃得愉快又有些沉闷。
伙食不错，姑姑还特意开了一瓶她带回来的红酒。
除了何喜真，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林长青担心苏蔓不会喝，就让她拿给她，“你还是小孩子，喝果汁吧。”
结果苏蔓沉默几秒后，说了一句“才不是”，然后把酒一口闷了。
阻止不了，见她也没什么异样，林长青就没再多说什么。
饭桌上，姑姑又一次提起林长青以后发展的事情，甚至还询问了她爸妈的意见。
林爸爸说：“我们什么都不懂，长青觉得好的就行。”
姑姑说：“那她要是在外地你也同意？她明年就大四了，也是快要毕业了，早做打算啊。”
林爸爸沉默良久，然后点头：“长青有主意，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是想继续考，继续读，我们也供。要是想在外面闯，我们也支持。”
“只是，有时间要多回来看看我们。”
林妈妈点头附和：“趁着年轻，多闯闯没问题。就是要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们是普通的海岛渔民，没什么文化，没去过什么很远的地方，大半辈子几乎都在这座海岛上度过。唯一一次离家远行，还是多年前，为了去接回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次不愿远行的远行。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无条件的支持林长青。林长青抿唇笑着说：“你们别担心啦，我以后是回海岛发展的。不会离你们很远的。”
……
时间一点点滑走，日落时分，吃完饭后姑姑他们便走了。
苏蔓不会喝酒，偏偏还喝了许多，整个人红彤彤，醉醺醺的。林长青艰难地扶着她上楼回房，看到她懵懵懂懂晕晕乎乎的模样，觉得她可爱的同时又有些懊悔。
她让妈妈帮忙煮了醒酒汤，打算将她安顿好就下去给她端上来。刚扶她在床上坐下，转身想要下楼，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
她诧异回头。
苏蔓红着一张眼，委屈又可怜地看着她。
林长青莫名觉得心里软软的，她温柔说：“怎么了？”
苏蔓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她：“林长青。”
“嗯？”林长青疑惑。
“林长青。”苏蔓只是叫着她的名字。
“我是。怎么了？”林长青耐心道。
见她依然不说话，林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抓着她的手想要掰开：“还说不是小孩子，根本就喝不了酒嘛。”
苏蔓听懂了，另一只手突然覆在她的手背上，张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不是。”
林长青没反应过来。
苏蔓接着说：“我不是小孩。林长青，我不是小孩。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小孩……我，不是小孩！”
林长青愣了愣，她笑着安抚她说：“我知道，你不是。”
苏蔓整个人向她的方向倾靠，刹时间，两个人近在咫尺。她温热的呼吸直洒在林长青的脸上，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就要亲在一起。林长青被吓得眼睛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而苏蔓，对此似乎无所察觉。
她直直盯着她看，张了张嘴，轻声喊了一句：“林长青……”
整个人的脑袋一歪，闭上眼睛靠在了林长青的肩膀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再有声音，就在林长青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又听到了细细一声。
“对不起……”
林长青皱了皱眉。
第17章
翌日苏蔓醒来时，林长青并不在家。
她下了楼只看见林奶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福宝就趴在她的腿边。这两天福宝和林奶奶相处的可谓是十分和谐，就像是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经常待在一起。
福宝也是林奶奶的得力助手，帮忙赶鸡赶鸭，巡视菜园，体验了它在北川时不曾体验过的生活，也是乐趣无穷了。
“小蔓儿，你醒啦，头痛不痛？锅里有早餐还有长青给你泡的柠檬水，你自己弄来吃啊。”林奶奶说。
苏蔓点点头，问：“姐姐呢？她不在家吗？”
“她去市场找她妈了。”林奶奶转头看她，对她招了招手，“吃早饭然后过来陪奶奶看电视。”
今天天气不错，有林长青的帮忙，林妈妈的生意也不错。旁边的阿姨打趣说林妈妈今天带了个吉祥物，让林长青之后多出来帮帮忙。
林长青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打开一看，是苏见惜发来的消息，说她今天要过来接苏蔓，让她把地址发给她。
林长青愣了好一会儿，前面的阿姨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听到，还是妈妈替她回答的。她低着头，眨着酸涩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看到“苏蔓”这两个字，忽然就想起了昨晚，想起脸颊上那股温热柔软又猝不及防的触碰。她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般，有些混乱，心中更是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妈妈动了一下她的手臂，问她：“没剩多少了，你先回家。”
林长青关掉手机，点点头。
从市场回到家，林长青刚停好车，抬起头就看到了从屋子里跑出来的苏蔓。
“姐姐，你回来了。”苏蔓说。
林长青抿唇轻‘嗯’了声，说：“苏蔓，你妈妈今天要来接你。”
苏蔓怔愣：“今天？”
林长青点头，她的眼神躲闪，莫名不敢看她：“你收拾一下东西吧，她到了我送你出去。”
苏蔓一声不吭地沉默着。
……
苏见惜来接苏蔓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那时候天有些阴。林长青送苏蔓到凤凰桥的路口的牌子边，前几天她就是来这个位置接的苏蔓，如今也是在这个位置送她回去。
只是，心情似乎不太一样。
“这几天，麻烦你了。”苏蔓说。
林长青笑着摇摇头。
此后，两人一狗站在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马路边，安静的直到苏见惜来了她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苏蔓和福宝上了车。
她们没什么嘘寒问暖的时间，苏见惜的时间着急宝贵。她摇下车窗对林长青匆匆道了感谢，还客气的说了句等她回北川有机会就请她吃饭。
林长青微微笑着说：“没事，应该的。”
收回视线看到了同样坐在后座的福宝和苏蔓，她微微愣了愣。
苏见惜看了一眼旁边的苏蔓，语气淡淡：“要走了，和林老师说再见。”
苏蔓从知道要回去之后的心情似乎都不大好，脸上的神情一直很平淡。她总觉得林长青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她昨晚难道说错什么了吗？她脑子里很乱。
这会儿，她也不敢看林长青，生怕她昨晚真的说错了什么话。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林长青的手上：“……再见。”
林长青笑着轻轻点头。
目送着车子离开，林长青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到家之后奶奶便问：“小蔓儿走了？”
林长青“嗯”了声。
奶奶说：“不是说玩几天嘛，怎么那么快就回去了。”
林长青：“她妈妈来接她。”
奶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是个不错的小姑娘，都没有城里孩子的娇气。”奶奶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怎么就有那个病。”
林长青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坐在奶奶身边陪她看电视。她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电视上的画面是传统戏剧，林长青听不懂，也看不懂，于是主动询问奶奶那戏曲讲得是什么故事，奶奶就翻译给她听。
到了晚上，林长青便搬回了自己房间。
开了灯，走进屋子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那味道很淡，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这几天和奶奶睡她都有些不太习惯。奶奶睡太早，起得也早，她入睡比较困难，常常翻来覆去，这两天都不敢翻，经常是一个姿势，坚持到入睡。昨晚她甚至是一夜没睡，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星空到天亮，然后在苏蔓睡醒之前跑去了市场。此刻看到自己的床，林长青疲倦的直扑上去。
伸手捞过旁边的被子，抱在怀里，整个人埋头进去。忽然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味道，就是很好闻，让人觉得很柔软舒服。这个不是她的味道。林长青反应慢半拍，大脑像是被什么激素阻拦了似的，才想起这个被子是苏蔓这几天盖的。
而被子上的，是她的味道。
忽然想起了昨晚……
她僵了几秒，心脏突然猛地狂跳起来，她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月色明亮皎洁，高高悬挂在她的窗前。
前两天，苏蔓还站在这个位置和她说话。
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林长青希望自己能被风吹冷静一点儿。
可是，看着床沿的方向，她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冬风拂过她的脸庞，冷飕飕的，更让她想起昨晚那个不经意间擦过的温热的触碰。
苏蔓也许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可是林长青记得，她清楚的记得。尽管苏蔓是因为喝醉了酒，无意识才碰到的，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触碰，她的心脏还是因为她的这个擦吻而激荡了起来。
导致她一夜未睡。
所以今天她总是不敢看她的，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敢看她的嘴唇……小心翼翼的，这让林长青有点生气，她觉得自己很奇怪。脑海中莫名冒出的想法也让她很不知所措。
看到苏见惜说要来接苏蔓的时候，她是庆幸的。因为她想了一整夜都不知道要怎么平静的和苏蔓相处。可是，她真的离开的那一刻，她又觉得不舍了。
她这样自相矛盾，她也许知道是因为什么。
可是，怎么能呢？怎么可能呢？她不会对女孩子有那种心思的，绝对不会的。也不能。她不敢深究，也不敢想。转身看向窗外，双手撑着窗沿，她眺望着空中的明月，掌心微微收紧，心里越发慌乱和不知所措。
最后索性闭上双眼，任由寒夜冷风吹打自己。良久之后，才从柜子里拿出床单被套，迅速换下苏蔓睡过的那一床，叠好放进柜子里，打算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把它给洗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天气阴沉沉的，甚至因为临近过年，太多人大扫除用水，还曾停过大半天的水。父母也比较忙，林长青渐渐就忘记了放在柜子里的床单被套。
她和苏蔓自那天她离开后就没再联系，奶奶偶尔倒是会提起苏蔓和福宝，说自己也想养只像福宝一样的小狗，能陪她赶鸡和去菜园子。
于是两天后，爸爸就抱回来了一只中华田园犬。
是他朋友家养的小土狗，生了好几只狗宝宝，太多了，养不过来，就送人了。
阳光穿透树叶洒落在奶奶的身上，她抱着新来的成员爱不释手，把软软的小狗放在腿上揉了揉，笑眯眯地说：“取个什么名好呢？”
林长青觉得这一幕很温馨好看，于是掏出手机给她们拍了张照片：“您想叫什么？”
奶奶嘴里念叨道：“小蔓儿的小狗叫福宝，那我们的就叫……元宝吧。”
林长青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弯唇：“元宝？”
“嗯！”奶奶低着头抚摸她腿上的小狗，“元宝。”
小狗似乎听懂了，蠕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奶奶。
奶奶乐呵呵的逗它，然后说：“你发给小蔓儿看看，说我们家的元宝也很可爱，让她有机会再把福宝再带来，它俩有伴一起玩了。”
林长青有些失神。
她收起手机，轻声问：“奶奶，您很喜欢苏蔓？”
奶奶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是个好孩子，来了都陪我看电视呢。”
“快递是不是还没停？”奶奶转头看向她，问道。
林长青说：“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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