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杀走的。”林长青看着她的神情，继续说，“他那时候还在上大学，和他们学校的一个男生谈了恋爱。那个男生也是我们老家的，和他是一个高中，两人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然后谈恋爱。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记得我高中放假回家就听到村里人对我们家指指点点，我父母也不敢再出门。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男生的家里发现了他和我哥的事情，然后来我家里闹了。也许是他家里让分手他不分，于是他的家人就来了我家……那时候，我家里只有我父母和奶奶，他们什么都不懂。”
“之后我哥就被我爸妈喊了回来，那时候他们吵了一架。我爸妈让我哥和那个男生断了，我哥脾气硬，怎么说都不同意。我哥一直以来都很听话懂事，村里人觉得这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就说我哥生病了，被下蛊了。于是我爸妈又带我哥去找村里的道士，之后又想把他锁在家里……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就这么折腾了两三个月吧，我哥又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很安静。所以我爸妈就让他重新回学校读书了，没办法，也不可能一直关着他。可是没想到，他回学校不到一个月，我们就收到警察局的消息……”
“那是我父母第一次出远门。”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再后来，我上了大学，才一点点知道，我哥在学校过得也不好。”林长青轻吐了口气，擦掉自己的眼泪，忍着心痛说：“所以苏蔓，你明白吗？”
“就算我对你有感觉，就算我……真的喜欢你……”她抿唇，说，“我们之间也不会有开始，更不可能会有结果。”
苏蔓的眼泪就算再怎么努力克制，也还是掉了下来。
她知道，林长青说的是真的。
她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可为什么，连开始也不能有。
“那你呢？”尽管林长青的话是真的，她依然不死心道：“你自己的感受就这样忽略了吗？”
“我会忘掉。”林长青态度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忙起来就会忘掉了。”
苏蔓滞了一瞬，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再抬起头时，她把手里的纸张还给了林长青，颤声说：“我知道了。还给你。”
然后，不管不顾地走进雨里。
雨很大，没一会儿就把她淋湿了。
林长青伸出手，本想喊住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她退了回去，低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纸张，有一个名字被水晕开了。
苏蔓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长青第一次体验到心如刀绞的感觉，她抱膝蹲了下来，无声流泪。
第22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长青再没见过苏蔓，她完全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一丁点消息也没有。
林长青知道，她不会再出现了。
心里肯定是失落不好受的，可这没办法。她想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就是有这样抚平一切的能力。
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咳嗽不停，在宿舍里躺了好几天。她也尝试在宿舍学习，只是宿舍楼附近在建新楼，每天都吵得不行，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所以还是选择了去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日子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只是在周末的时候她会无意识地望向门口而已。
王骏又一次在她的对面坐下，又一次问：“在等谁？”
林长青垂下眼睫摇头。
“最近好像都没看到你那个学生。”
林长青愣了一下，说：“高三学习忙，她不来了。”
“她还挺有意思的。”王骏说，“那你现在还在给她上课吗？”
林长青笑了笑：“不了。”
王骏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接着说：“这样啊。”
林长青抿唇低头，接着看自己的书。
王骏的手伸了过来，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课本。林长青抬起头，就看到他笑眯眯的又像是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说：“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林长青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王骏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那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
走回正轨吧，试一试吧。
林长青再次点点头。
……
翌日，林长青简单打扮了一番就出门。到楼下的时候王骏已经在等他，两人一同乘公交去了市区，看了一场电影，之后又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时间还早，王骏提议去海边散步。林长青也答应了。
一整天下来，王骏都处处照顾着她，也没有什么过界的行为，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只是和男生单独相处一整天，林长青还是很不自在的，期间好几次她都退缩想跑，可是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不适和排斥，努力的去和他相处。
晚上，王骏送她回到宿舍楼下。
林长青礼貌道谢。
王骏说：“应该的。今天很开心，你今晚早点休息。”
林长青抿了抿唇：“嗯，你也是。”
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林长青说：“我上去了，今天谢谢你。”
王骏：“嗯。晚安。”
林长青轻‘嗯’了声，然后转身一点也没有留恋的迅速跑上了楼。
回到宿舍后，她便迅速洗了一个澡，在海边走了一圈，身上都是海水咸黏的味道，实在难受。洗漱出来，她收到王骏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给她买了点东西，现在在她的宿舍楼下，让她下去拿。
林长青坐在椅子上，看着这条消息整个人陷入了愧疚之中。
她似乎做错了事情。
她换掉睡衣，匆匆下楼就看到了站在广告牌下的王骏。远远看到他的那一瞬，她忽然想起来苏蔓。之前，她来找她的时候总是会站在那里。
林长青步伐沉重地走下台阶，一步步朝王骏走去：“你怎么来了？”
王骏递过来一袋子东西，他的脸颊微红：“今天看你还在咳嗽，感冒是不是还没好？这里面有一些水果和牛奶还有感冒药。”
林长青垂眸看着这一袋子的东西，心中的愧疚感更加深了。她不能这样的。她怎么能去践踏利用别人的真心，这对他不公平。
她抿唇，摇头拒绝：“我不能要。”
王骏以为她是担心东西太贵，解释说：“这没多少钱的，你收着吧。”
林长青依然摇头：“对不起。”
王骏怔住：“你怎么了？”
林长青又一次郑重道歉：“王骏，今天谢谢你，我很高兴。不过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为什么？”王骏问，“这个真的没多少钱的。”
“不是钱的问题。”林长青深呼了口气，抬眼看向他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喜欢上你。”
……
这个学期林长青她们班都没有苏见芸的课，只有参加活动或者是去办公室的时候才会偶尔看见她。那天林长青去三教办公室提交交换生的材料，刚离开办公室，就在楼下看到了她。
黑色奔驰停在三教附近的那棵海棠树下。这会儿正是海棠花盛开的季节，满树棠花随风飘动，花香清新淡雅，每次路过林长青都会多看几眼。
苏见芸下了车后敲了敲车后座的车窗，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抱着文件朝三教走来。她一离开，林长青便看到了坐在车里的苏蔓。
她似是被飘落的棠花吸引，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片花瓣。
距离有些远，苏蔓坐在车里，林长青看得并不太真切清楚。只是隐隐感觉她似乎瘦了许多，手臂纤瘦，脸庞越发尖锐。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苏见芸注意到她，喊了她的名字，她才猛然回神，停在了原地。
苏见芸三两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来交交换生的材料？”
林长青点点头。
“我看过你成绩，没问题的。”
“谢谢老师。”林长青看到车子里的手又伸出来了，这回她没有抓，而是张这手心停在空中，等着风吹花落。
苏见芸见她的视线落在轿车的方向，转头便看到苏蔓伸在外面的手，无奈摇头笑着说：“那是蔓儿，她这几天摔了腿，在家待着无聊，我就带她出来透透气了。”
林长青收回视线：“摔了腿？”
“对啊。”苏见芸说，“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拉着福宝出去玩还能摔伤。”
林长青的眉心几乎要皱成一个川字了，她问：“严重吗？”
“没事，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苏见芸说，“不过她上次感冒刚好没多久，现在又摔，她妈学校都不让她去了，就在家里上网课。”
苏见惜就苏蔓这一个女儿，一直以来都很紧张她。苏见芸虽然觉得她姐有点过分紧张，但考虑到苏蔓的身体情况和别人确实也不太一样，高三下学期也不学什么新知识，都是复习的阶段，就没说什么了。
林长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见芸想起了什么，说：“长青，你和她熟，我看她也挺喜欢你的，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多和她聊聊，陪她玩玩？我们蔓儿没什么朋友，每天自己一个人在家都是和福宝玩。”
林长青怔住，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没办法答应苏见芸的这个请求。
时间不早了，苏见芸还得赶紧上去放东西，等太久苏蔓会着急。于是她接着说：“这不强求啊，看你自己的时间来，要准备交换生的事情也挺忙的。”
“我先上去了，你可以过去和她打个招呼。”
说完苏见芸就抱着文件上楼了。
林长青还站在原地，蹉跎不前。
苏蔓坐在车里，身上放着好几片她抓来的花瓣，花瓣安安静静地躺着，她一点揉捏它们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连目光也不曾给它们。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后视镜里的人影上，从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不曾离开。
林长青驻足半晌，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睫，红着眼眶转身离开了。
当断则断，犹豫不决才是不好的。
苏蔓透过后视镜看她走得越来越远，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嘴巴抿成了一条线，眼角染上了红意。
狠心的女人。
……
苏见芸从办公室回来，看到车里的花瓣，打趣道：“你这姑娘还辣手摧花啊。”
苏蔓捡起身上的花瓣，一片片从窗外丢出：“谁让你那么久。”
苏见芸打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说：“和长青说了几句话，你没看到她？”
“没有。”苏蔓面无表情的说。
苏见芸轻轻挑眉，有些没想到林长青竟然会没有过来和她打招呼。
“她可能有事忙，最近交换生的事情开始了，要交各种材料。”
苏蔓捏着手指，没吭声。
苏见芸自顾自接着说：“不过长青这姑娘确实优秀，她要是不忙这个，这学期还能接着给你上课就好了。我看你上个学期和她上课的时候笑容还挺多的。”
抬眼看了一下后座的苏蔓，小姑娘这段时间生病受伤瘦了好大一圈，巴掌大的小脸尖尖的，此刻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颓气。
她想了想，哄着说：“等你脚好了你就能过来了。
苏蔓赌气道：“我才不来。”
苏见芸有些意外，轻轻挑眉。想起今天她说带她出来的时候，这姑娘也挺排斥的。她说：“为什么？你不喜欢北川大学了？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老跑过来吗？一来就去图书馆，现在不喜欢了？”
苏蔓垂眼，又不说话了。
“又不说话了？”苏见芸叹气，“你这姑娘最近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有的话就告诉小姨，小姨帮你。”
苏蔓说：“没有。”
苏见芸耐心道：“是不是又和你妈吵架了？”
“不是。”苏蔓说，“你别多想了，我就是生病不舒服。”
“真的？”
“真的。”
听到她这样说，苏见芸才算放心一点。
她是真的担心苏蔓。她是不婚主义，她姐现在沉迷工作无心恋爱，家里真就她这一个独苗。以前家里穷，她忙于求学，她姐忙于工作，都疏忽了这个小孩，苏蔓当初烫伤的时候她们也都不在身边，到如今心里都还愧疚着。
因此有什么好的都会给她，真是舍不得她受一点儿苦和伤。
“这两天你就在小姨这儿住吧，学校里人多一点儿，还能下楼看人打打球，听点儿声音热闹热闹。”她家那片是真的静得要命。
苏蔓望着车窗外，抿唇轻‘嗯’了声。
第23章
林长青最近一直心不在焉的，上课的时候也总是走神，还被老师点了好几次。
钟琦觉得稀奇，还能看到林长青上课因为走神被点。不过也是因为她之前上课都很认真，这次课上没人回答老师的问题，她才会被点的。
等林长青坐下后，她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林长青说：“没事。”
钟琦觉得她可能是这几天因为交换生的事情而烦恼，她们这届申请去香港的人不少，但名额就那么两个，竞争着实激烈。她想了想安慰道：“虽然申请的人多，但你肯定是没问题的，别担心。”
林长青笑了笑：“嗯，我不担心。”
钟琦说：“下课后去外面小吃街逛逛，我有点想吃烧烤。”
“好。”
校外小吃街总是很热闹，傍晚时分，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空一片昏黄。林长青和钟琦在各个摊位上来回游走，钟琦兴致很高，什么都想吃，林长青没什么胃口，就买份饭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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