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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和谢岭提了图青霜,沈子秋也不再隐瞒,直接说出自己的过往。
“没事就好,阿秋,你说的图青霜已经被我带来。”
沈子秋道:“既然他来了,谢大夫,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荷花池旁,莫寅辰正宴请宾客,虽然先前失了面子,可他玩乐惯了。
还是熬不住,将一帮子附庸风雅的同行请来。
先前指出莫寅辰手中是假迹的富家公子又在嘲笑:“莫兄,今日拿什么给我们掌掌眼,莫不是那日的假迹,哈哈哈哈。”
莫寅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强笑着:“徐兄,我是被那哥儿骗了,莫要再笑话我。”
“被骗,我看你是被美色冲昏了头。”富家公子猥琐地笑笑,“我的家仆可看见你抓了一貌美哥儿入宅。”
没想到被对方看到,莫寅辰装作爽朗,大方道:“我有意将他养在外室,一个乡下的哥儿不值一提。”
“别呀,莫兄,让哥几个也掌掌眼。我家仆可说那哥儿的相貌百年难得一见,我倒想看看。”
几人纷纷起哄,叫嚣着要见沈子秋。
莫寅辰唤了个跛脚仆人,侧耳道:“把那哥儿带上来,给他换身好点的衣服,喉咙毒哑,请问不要让他们看出他受了刑。”
“是,小的会和先前一样。”
交给跛脚仆人,莫寅辰放心,又开始和众人推杯交盏。
沈子秋和谢岭潜入莫寅辰的后院内,既然有绑架沈子秋的事,必定不止一桩。
偏院内,一哥儿目光呆滞地数着树上的叶子。明明是冬日,树叶早已枯败,那哥儿却似看不见,自言自语:“五百六十一片,数清楚树上的叶子,县太爷就能放我回家。”
一片片地数,突然开始扯头发:“不对不对,又输错了,得重数。”
两人靠近发疯的哥儿,才发现对方真的瞳孔无聚焦,是个完全的盲人。
谢岭道:“阿秋,莫寅辰对外声称与夫人鹣鲽情深,并未有过填房。但看他院落的位置,只怕是莫寅辰偷偷掳来藏在这的。”
沈子秋点点头:“我们得让莫寅辰做的错事天下皆知。谢大夫,他精神不稳,你不要吓到他。”
慢慢地靠近,发疯哥儿失去了视线,对旁人的接近更为敏感。突然开始发疯,谢岭早有准备,用麻绳捆住。
再从怀里拿出安神的夜交藤放在对方鼻下:“我们是来救你的,带你回家。”
在中药香和话语的双重安慰下,发疯哥儿渐渐放松心声,迷惑道:“回家吗?可县太爷说,要我数清楚树上有多少片叶子才能回家。但有个跛脚的人将我的眼睛弄瞎,好疼,我什么也看不见!”
说着说着,发疯哥儿又神情激动了起来。
沈子秋突然解绳,握住发疯哥儿的手。疯子的手劲很大,即使是沈子秋也按不住。
谢岭见状,将手按在沈子秋手上,才堪堪把发疯哥儿的手按住。
“相信我,我能帮你数清。”沈子秋的声音温柔,握着发疯哥儿的手一点点感受树枝,“冬天了,现在一片叶子也没有,回家吧。”
“回家,我能回家了。”发疯哥儿边哭边笑,神情渐渐清明,“两位恩人,我想要揭露莫寅辰这狗官的真面目。”
谢岭和沈子秋对视一眼,知道事情已完成一半:“你先躲在这里,待时机成熟,我们会再来寻你。”
“好。”
两人回到最初的刑室,不一会儿,听到一沙哑男声:“二子,三子,把那哥儿给我押出来。我寻了一哑药,正好试试。等会还得领着他去荷花池处见见人。”
久等,却不见有人出来。家仆跛着脚往屋内走,推开门只见众人皆晕倒在地上。
忙想逃出屋外,大喊着让人帮忙。
躲在门后的谢岭出来,将门直接关了,完完全全地堵住。
抓住跛脚家仆的手腕,轻松一折,手无力地耷拉下来
家仆痛得想叫,但手中的哑药早已被谢岭夺走。油纸打开,粉末直接撒到口中。
“你不是想试试哑药吗?我帮你。”
跛脚家仆呛得不住咳嗽,被谢岭拎着衣领到院落里。那里摆着一只潲水桶,用来给不听话的哥儿吃。
家仆的脑袋完全被按入潲水桶内,挣扎着想出,却被谢岭进一步压下去:“我看你渴得慌,给你解解渴。否则你埋怨我光给吃药,不给喝水。”
家仆想求饶,但哑药毒性太烈,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谢岭把他的脑袋从桶中拽出,家仆浑身散着一股恶臭味。
“既然你那么想在县太爷前表现,就由你来代替阿秋,可好?”
第45章 告状
“三子”低着头, 将双手被捆的“沈子秋”押到宴会上。
莫寅辰嫌弃道:“怎么没有换衣服,还拿块破布把脸盖上?”
谢岭穿着三子的衣服垂头,脸被沈子秋化得更粗犷些, 谦卑道:“县太爷,这哥儿的脸被抽坏了,怕惊扰各位贵客。”
富家公子上前, 仔细去瞧。摸那被蒙头人的腿, 肌肉萎缩, 手感并不好。
被蒙头的发出哑音, 不住挣扎。
富家公子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居然颇为满意。他从来就有恋残癖,开口:“莫兄, 你这哥儿反正毁了容, 不如赠给我。”
莫寅辰没出声,手一扬,让人把人送到客房内,供富家公子等会儿享用。
“等等, 给我拿鞭子来。”
莫寅辰知道富家公子的独特癖好,对方有钱, 许多打点都靠对方支撑。
既然已经废弃了沈子秋, 单单只毁一张脸, 远远不够。
莫寅辰拿盐水将鞭子完全浸湿, 一鞭更比一鞭重, 周围的人已见怪不怪, 全是兴奋。
直到蒙头者奄奄一息, 几乎快要死去, 才停手。
莫寅辰上了头:“你把侧院那瞎子带来, 我让他陪各位一同玩玩。”
谢岭应声:“是。”
临走前,将一壶清酒给众人倒满:“这是总管寻的新药,给贵客们助兴。”
蒙头者本被打得毫无生息,听到谢岭的话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呜呜呜!”
谢岭直接将他扛走:“打扰贵客,小的这就把他带走。”
谢岭按约定和自家夫郎会合,沈子秋已从莫寅辰的书房处寻到谢家村的户籍。
“谢大夫你看。”
沈子秋翻到发疯哥儿的姓名,在上面居然登记着已过世。
“将良民强掳到家中,更是抹杀了对方的存在。阿秋,莫寅辰这罪名不小。”
本只是为了救沈子秋回家,随着两人的深入,越发地发现莫寅辰做的恶事不在少数。
所以想要揭露,就要确保发疯哥儿的性命安全,这是确凿的人证。
可如何百分百保证一个人的性命?
沈子秋淡笑道:“谢大夫,以前研制的醉心花药丸有没有带在身上?我们让他死无可死就好。”
“县太爷,瞎子死了!”
“什么!”莫寅辰掀桌,直接跑到后院去,将手指探到对方鼻下,果然没有一丝气流。
脚踢了下尸体:“晦气!来人,把他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正想回宴席,莫寅辰却看见有无数流血的人扑向他,不断念着:“还我命来。”
都是他利用权力残害的人,吓得他大叫。用手拼命驱赶本不存在的鬼魂。
“鬼!有鬼!”
看到莫寅辰这幅模样,谢岭知道见手青碾磨的粉开始起效。
但对方看到的既然是鬼,他就能利用这一点,让莫寅辰认罪画押。
一瓢冷水,将意识恍惚的莫寅辰浇醒,天已大黑。
他看见阎王爷和勾魂使者在正上方,吓得他趴在地上,身子颤抖。
“阎王爷饶命,我还有妻女,将我放回人间,我必定烧几箱的金元宝孝敬您。”
谢岭冷笑道:“你作恶多端,我要让鬼差将你押到十八层地狱,饱尝刀山火海之苦。”
“不不不!事情一定有回旋的余地。阎王爷、鬼差大人,我在人间是个父母官,为百姓做的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是啊,父母官。”这称呼格外的讽刺,沈子秋拿了张纸,“能先让你回去,但得在这按下手印,我得查查你的功劳是不是抵得过罪孽。”
莫寅辰忙不迭回答:“好好,我这就签。”
接过,却发现是一张空白的纸:“鬼差大人,上面没字。”
“你一介凡人,如何看得出地府的字。等你看得懂,也不用想着还阳的事了。”
沈子秋一拂袖,就要拿回。
莫寅辰在见手青和死亡的双重压迫下,无法冷静思考。直接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见事情完成,谢岭从前方走下来。
吓得莫寅辰连连后退:“阎王爷,你说好不将我送到地狱去。”
“那是阿秋答应的,干我谢岭何事?不把你送地狱,恐怕难平民愤。”
谢岭一把将面上的假胡子撕去,一脚揣在莫寅辰胸口,直把他踹晕过去。
身下牛车颠簸,莫寅辰迷迷糊糊中醒过一次,立刻被谢岭一巴掌扇晕。
威武——
莫寅辰在熟悉的升堂声中醒来,谢岭和沈子秋站在一侧,将手中的供词交给上方的监察御史。
谢岭道:“御史大人,这是莫寅辰的桩桩罪行,下面还有他本人的手印,您请过目。”
御史接过,抚着花白的胡子,越念越心惊:“强掳良民,滥用私刑,莫寅辰,这话是否属实?”
堂下的莫寅辰癫狂,已恢复了神智:“御史大人,是这两个贱民诓骗我。这……这不是我画押的供词!”
沈子秋不理会对方的精神状况,道:“当初你无凭无据就能抓我,我如今有凭有据怎不能告你。”
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一拱手:“御史大人,草民有认证。”
“带上来。”
瞎眼哥儿拄着木拐摸索入内,跪在堂下:“草民谢玉求大人主持公道。莫寅辰他枉为官员,在街上将我强抢入府内,毒瞎双眼。”
“你胡说!那么大人丢了,你的父母怎么可能不寻你!”
谢岭冷哼一声,将谢家村的户籍登记交给监察御史:“因为你伪造备案,谢玉的家人都以为他不在人世。”
认证物证俱在,莫寅辰再也翻不了案。
“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你们好过。御史大人,谢秋曾拿假字欺骗下官,谎称是宋太师的字帖。愚弄当朝官员,需得定罪。”
“此话当真?”监察御史惊堂木一拍,”谢秋,你认不认罪?”
沈子秋料想到莫寅辰必定会咬自己一口,拿出一副撕成两半的字帖:“是不是这幅?”
莫寅辰立刻夺过,防止对方毁灭证据:“就是这幅!”
“可你空口无凭,这罪我不认。”
“大人大人,我有一好友他见过宋太师的墨宝,能作证。”
“好,我让人把他带来。”
谢岭握着沈子秋的手,没有多言。既然阿秋如此自信,当初有让自己去寻图青霜,必定有解决的方法。
只是安慰性地将交叠的手又紧了紧,沈子秋感受到,转头对谢岭笑笑:“等会儿,我们就能回家。”
很快,富家公子来到衙门,图青霜听说也紧跟着过来。
监察御史询问:“你曾见过宋太师的真迹?”
富家公子抖得不敢抬头:“小人见过。”
“那你看看这幅画,是否为宋太师的真迹?”
“小……小人没有看画的能力,只知道市面上流通的墨宝没有眼前这幅的内容。所以大胆猜想不是真迹。”
“哦?你只是猜想。”图青霜从怀中拿出一卷轴,交递给监察御史,“小人这刚好有宋太师的真迹。”
饶是谢岭知道自家小夫郎已有对策,也难免内心紧张。若是字迹真被识破,自己就顶了阿秋的罪。
卷轴慢慢展开,翩若惊鸿,上面印有他本人的私章。
富家公子看了眼:“就是这个,这是宋太师享誉最盛的,当初小人见的便是这一副。”
“既然你已承认,直接那撕坏的字相比对就知道是否为真。”
沈子秋将两半的字拼在一起,放在真迹旁边,监察御史细细地看着,下了最终的决判。
“莫寅辰,谢秋卖你的这幅画就是宋太师的真迹。现在,你可有反驳。若没有,来人啊,押入大牢!”
莫寅辰似一摊烂泥倒在地上,他没想到唯一能够拉沈子秋入狱的机会也没有。
一个乡村的病弱哥儿居然真的有宋太师的真迹!
图青霜和沈子秋告别:“谢秋,既然你平平安安活在世上,我便不再担心。”
转向谢岭,深深一鞠躬:“谢大哥,谢秋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谢岭郑重道:“你放心,我必定好好对待阿秋。”
图青霜带上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先前他就打定主意若是在这寻不到沈小将军,就立刻换别处寻。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自己找到了。看沈小将军对谢大哥的依靠,以及谢大哥对沈小将军的爱护,他想,即使生活在乡野,对沈小将军也是种幸福。
谢岭驾驶着赵叔那借来的牛车,路上只有他和小夫郎。
沈子秋主动开口:“其实,图青霜带来的字帖也是出于我之手。恩师他在战场上受伤,无法提笔。但粮草急缺,于是恩师提议,就由我代笔,盖上他的私章,买卖来换取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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