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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煊看着乔星曜,胸口堵着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我看你还是趁早换个心理医生吧。”
乔星曜脸上皮肤薄,被手套甩过的地方泛起几道红痕。他撇了撇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嘟囔:“我又没想真揍他……就是想灭灭他的气焰。我以前一着急,脑子就乱了,现在……现在我不那样了。”
一碰到逢煊那带着审视和薄怒的眼神,乔星曜刚抬起的头又立刻低了下去,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学生。可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心虚,却又异常执拗:“反正……把他的桌子搬走。你要是需要,我让人给你送套新的来。”
“我不要你的东西。” 逢煊说,“送来了我也给你扔出去。”
乔星曜忍不住抬起头,使劲看了他几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最后又悻悻地垂下,声音更闷了:“……我就知道。我送来的东西,大概只有逢兰衍,你才舍不得扔。”
他像是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好吧,我……尊重你。”
只是这“尊重”两个字,被他念得咬牙切齿。
逢煊狐疑地打量着他这副样子:“这……也是你的心理医生教你的?”
乔星曜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点求证的渴望:“对啊,他说要尊重你的意愿。那你呢?你现在……有感觉到被尊重吗?”
逢煊看着他那一本正经求反馈的样子,一时语塞,陷入了沉默。
乔星曜等不到回答,疑惑地皱起眉,自言自语般嘀咕:“不应该啊……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是先回去吧。” 逢煊揉了揉太阳穴。
乔星曜脖子一梗:“我不走。除非那个余宸也离开这里,否则他不走,我绝不走。”
逢煊见他似乎又开始有点脱离“正常”轨道,只好祭出杀手锏:“你看清楚,现在这是在我家。你要是不走,我就报警,告你擅闯民宅。”
下一秒,逢煊就看见乔星曜脸上露出一个愤愤不平的表情,像是被这句话激到了。
他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唰地把车倒了出去,精准地停在了离逢煊家院墙几米外的公共道路上。
这下,他的车确实不在逢煊家地盘了。
停稳后,乔星曜砰地关上车门,几步跳下车,冲着院子里的逢煊大声嚷嚷,语气里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幼稚得意:“现在我可不是在你家了吧!”
逢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第49章 要说命硬吧,他们俩好像都挺硬的
乔星曜还真就在逢煊房子对面的那条路上安营扎寨了。他就那么缩在车里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逢煊醒来,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顽固地守在原地。
乔星曜大清早地就站在车头旁边,叉着腰,指间夹着根烟,烟雾在晨风里散得很快,那身影透着点宿夜未眠的疲惫,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那股子偏执的神经病劲头,简直能写进教科书当典型案例。
逢煊之前预想过乔星曜又纠缠他后的无数种可能,强硬的手段,软弱的哀求,或者干脆是暴戾的报复……可唯独没料到会是眼前这副近乎无赖的德行。
但转念一想,当初他失忆跑出去,乔星曜能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守上一整夜,从那时候起,这人行事逻辑就跟“正常”二字不沾边了。
他下意识地趴在窗台上,偷偷往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腿都站麻了。刚一直起身,就看见衍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小床上,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似乎观察了他很久。小家伙歪了歪头,试探着小声问:“爸爸,你是在看父亲吗?”
逢煊立刻收回视线:“不是,你别你父亲,神经。”
衍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点孩童的担忧,嘟囔道:“可是……父亲他很怕黑的。”
逢煊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诧异。他想起以前跟乔星曜同床共枕的那些夜晚,灯一关,那人要么缠上来,要么很快就呼吸均匀,从来没发现他有什么怕黑的毛病。
转念一想,乔星曜自己要折腾自己,是他自己欠得慌。逢煊懒得再去管他,索性由他去了。
逢煊早上简单解决了自己和衍衍的早饭,安排小家伙在家里做作业,自己则拿着修剪果枝的大剪刀,骑上小电驴准备去果园。
谁知刚推出院子,就被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逢煊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看清是谁后,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忍不住嚷嚷道:“乔星曜!你脑子是不是真有毛病?你不该找心理医生,你该去挂个脑科看看……”
乔星曜被他吼得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看着他,憋了好半天,脸都憋得有点红了,才挤出一句:“我……我想上厕所。”
逢煊看着他双腿不自然地微微夹紧、眼底下那两片浓重的乌青显示他确实一夜没合眼。
这情形,感觉要是再被他耽误下去,恐怕真要出“大事”。
逢煊心思转了几转,想起早上偷瞄时,看他那副叉着腰抽烟的深沉模样,估计那会儿就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结果还是拉不下脸面在外面随便解决,非得神神叨叨地等他出来,求得一个“官方许可”。
他有点缺德地想,可别真憋出什么问题。
“……去,去吧。” 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乔星曜得到指令,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屋子。等他解决完大事,拧着眉头从厕所出来时,看到逢煊还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等着,立刻挺直了腰板,故作镇定地打量四周,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调子:“你这屋子太简陋了,我找人来给你重新装修一下。”
逢煊这老房子确实简陋,地面还是光秃秃的水泥,大件家具不好添置,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慢慢弄,想把家捯饬得像样点。
小沙发、柜子、凳子都是后来添的,厨房里只有一个电炒锅,插座特意装得很高,显得不伦不类,主要是怕衍衍乱碰,逢煊每次出门都得把总电闸拉掉。
乔星曜看着他这处处将就又努力经营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
逢煊:“你以前多讲究的一个人,何苦在这里给自己找罪受,回去吧。”
这话刚说完,乔星曜又嘴硬:“我才不走!除非那个余宸也滚蛋。我回车上了,我说了,不经你同意,我绝不进来。”
恰巧他经过逢煊身边时,肚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咕噜”声。乔星曜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车上,再次把自己关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逢煊看着那辆固执的黑车,一上午也没心思去果园干活了。
他转身出去买了点菜,挑了排骨,又选了块不错的牛肉,回家细细剁碎了,混上西芹,做了几个香喷喷的牛肉饼,准备给衍衍当午餐。
上午乔星曜那边安安静静,没什么动静。下午余宸非要过来,陪着逢煊一起在果园干活,帮他修剪了两棵树的枝桠,突然就被助理叫走了,说是有紧急的工作要处理。
逢煊也收了工,回去辅导了一会儿衍衍的作业,傍晚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把重要的修剪剪刀落在果园了,于是又折返回去取。
结果一到地方,逢煊就看见一整排的果树都被人修剪过了。
技术虽然算不上多么精湛老道,但那些杂乱的枝桠确实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乔星曜大概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他正挽着袖子,身上那件黑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脊肌肉的清晰轮廓。他时不时停下来,烦躁地挠一挠脖子、胳膊和脸颊。
逢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腕上,那只手做这种体力活还是不行,微微有些发抖。
他露出的皮肤上有好几处明显的疤痕,有些是当年车祸留下的,有些是从桥上跳进水里救他时,被水下的石头划伤的。逢煊自打遇见他,好像就挺倒霉的;而乔星曜遇上他,也不知道后不后悔。
逢煊心里有点纳闷,要说命硬吧,他们俩好像都挺硬的,这么折腾都没散架。
“你在这儿干什么?” 逢煊出声问道。
乔星曜闻声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帮你干活。这个……不用经过你同意吧?”
逢煊这才看清,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红痕。逢煊说他剪得太多了,有些枝条不该剪。
乔星曜有点不服气,梗着脖子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多练习练习,也不会比别人差。”
说罢,他又举起剪刀,准备继续。
逢煊赶紧过去把剪刀拿了过来,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乔星曜表情别扭地站在原地,眼神闪烁,像一只等待着明确指令的大型犬,既想靠近又不敢妄动。
逢煊此刻心里特别矛盾。一方面想着,乔星曜要是知难而退,赶紧走了就好了;另一方面又清楚地知道,这人真可能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他望着远处,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邀请你去我家。” 他低声说。
这句话像有魔力,乔星曜脸上瞬间阴转晴,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仿佛被阳光直射。
浴室还算宽敞,但很简陋,只装了一个最基本的热水器。乔星曜穿着逢煊的衣服出来时,还是觉得身上还有些痒。
他看到桌子上扣着几个盘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吃吧,然后回去。
乔星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伸手把后面“然后回去”那四个字撕了下来,用力团成一个小纸团,只留下了“吃吧”两个字,工工整整地摆在那里。
他揭开扣着的盘子,里面是两个煎得火候有点过、卖相不太好的牛肉饼,还有一碗白粥和一碗排骨汤。乔星曜拿起一个牛肉饼咬了一口,口感确实老了,汤也淡了,粥熬得过于稀薄。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乡下地方通常睡得早。乔星曜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逢煊和衍衍依偎在一起,睡得正沉。
衍衍身上盖着一条小薄被,整个人窝在逢煊怀里,那是一个充满依赖和安全感的姿势。
这一幕毫无预兆地撞进乔星曜眼里,让他心口猛地一热,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悄悄走过去,俯下身,张开手臂,笨拙又小心地将两个人一起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目光落在逢煊熟睡的脸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仔细描摹着那张脸的轮廓。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逢煊这张脸,其实也不是多么惊为天人的好看,可怎么就……让他这么念念不忘,刻骨铭心呢。
看着那近在咫尺、随着轻微呼吸一张一合的嘴唇,乔星曜心头猛地一动,像被羽毛搔过。
他忽然想起以前逢煊主动亲他的样子,逢煊其实根本不会接吻,青涩得可怜。
那时乔星曜哑着嗓子哄他“把舌头伸出来”,他就真的乖乖地、试探性地伸出一点舌尖。
然后,他就学着乔星曜的样子,怯生生地舔了一下他的舌侧。
就那么一下,带着点笨拙的湿意。
就凭这么拙劣得可笑的吻技,乔星曜当时就被他勾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往下涌,火急火燎地反客为主,将人揉进怀里更深更重地吻了回去。
光是回忆那个触感,乔星曜不知道怎么搞的,脸颊耳朵就都悄悄红透了,像烧起来一样。
反正……逢煊现在睡熟了,什么都不会知道。
毕竟当初逢煊失忆那段时间,他经常这样。趁着对方陷入沉睡,毫无防备,他才敢悄悄靠过去,忍不住一下又一下,极轻地偷吻那双唇,像做贼一样,心脏跳得擂鼓似的。
他在这方面,已经偷偷积攒了不少“经验”。
乔星曜屏住呼吸,刚想把嘴唇凑过去,完成“偷袭”。
结果突然,衍衍小声地、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父亲”,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望着他,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乔星曜心里一惊,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儿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他迅速转头,像完成任务般,在逢煊额头上飞快地啄了一口。
然而下一秒,他就直直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清醒而平静的眼睛。
乔星曜:“…………”
第50章 我怕报应到你和儿子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乔星曜就顶着小半边脸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浅淡巴掌印,老老实实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吭哧吭哧地搓洗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他看上去又是一夜没怎么睡踏实,搓衣服的动作带着疲惫,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栽进洗衣盆里。
他也不多话,就沉默地找活干,煮好了白水蛋,又拿着小刀刷刷地切了一盘清脆的拌黄瓜摆在桌上。
他做饭比逢煊好吃太多了。
逢煊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好再硬赶他,心里也清楚,根本赶不走。
乔星曜的脖子上交错着红痕和暗色的印子,有些是他自己无意识挠出来的,有些是被乡下的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由浅至深,斑斑驳驳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他自己毫不在意,但那痕迹看着实在有些扎眼,甚至有点吓人。
逢煊将一支药膏扔到他面前的矮桌上,特别强调般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上次衍衍被蚊子咬,用剩下的。”
乔星曜一脸惊喜地捧起那支小小的药膏,左右翻看着,像得了什么宝贝。
抬头瞥见逢煊脸色不太对,连忙说等做好早饭就回车里去补觉。
逢煊过了好半天,才像是随口问起:“你怕黑?”
乔星曜正在盛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否认,声音有点发紧:“……没有啊,谁怕黑。我就是觉得在车里睡得不舒服,蜷得慌。”
逢煊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乔星曜说这话时,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自己。原本正低头乖乖吃饭的衍衍忽然抬起小脑袋,声音清脆:“不是的,父亲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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