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娘笑道:“晓得啦,就怕那狐妖艳鬼见了你和祁小子才走不动道!”
有妇人道:“路道长最近吃住还好?若是还缺什么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送去,祁小子也正是半大小子能吃的时候,别饿着不说。”
路无忧点点头,回道:“吃住都好。”
就是祁澜让他有点头疼。
按理来说两人已相熟一年,又有恩情所在,关系不说尊卑有礼,至少融洽才对。
可祁澜将近弱冠之年,如今身姿如青竹般挺拔,有了大人的气息,最近竟开始对他甩脸色,阴晴不定。
每每祁澜见到他与村里少女们谈笑就黑脸,回到家没有好脸色,路无忧好声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一直冷着脸洗衣做饭。
后面路无忧仔细观察,尤其是他跟村长孙女秀儿说话的时候,祁澜的脸最黑。
莫非祁澜喜欢秀儿?怕意中人被自己抢了不成?
秀儿脸圆圆的,确实十分可爱。
路无忧自认为看破了祁澜的心思,有意无意提醒他对女孩子多主动些,但每次一说,这小子又黑着脸不说话,一副不愿让他指点的样子。
无果,路无忧只好避着点秀儿,这样祁澜才稍微对他脸色好点,又乐意跟他说话了。
真是给这小子惯的。
若不是祁澜饭桌上仍把最好吃的肉让给自己,也不嫌弃吃他的剩饭,路无忧便要怀疑当初自己是否看错了人。虽然路无忧是带了点目的救下祁澜,但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
再过段时间等伤养好了,他也差不多该挪地方了。
冯大娘又道:“说起来,路道长在咱们村这么久,有合眼缘的丫头没,我看秀儿……”
眼见着话题开始往自己身上绕,路无忧连忙喊停:“各位婶娘天色不早,我想起该回去做晚食了!”
冯大娘:“?不对啊,你们家不是祁小子烧汤做饭吗?”
再一看,路无忧早已蹿出了老远一段距离。
另一妇人道:“咦,祁小子今天是不是上山去了?”
路无忧走得飞快,等离开了水井一段距离,才敢放慢脚步。
那妖魅害人的地点离青田村不算近,他如今伤势未愈,感知力并不比之前敏锐,再加上他懒得跑去大开杀戒,省得被煅血魔尊手底下那群喽啰发现。
以防万一,路无忧还是让舔月时不时在周边巡逻。
路无忧回到家中等候许久,入夜了,祁澜迟迟未归。
正当路无忧准备出去寻他,才走到门口,就看见祁澜跌跌撞撞跑进院中,他连忙过去伸手扶住,一碰,祁澜身体滚烫得吓人。
少年倒在路无忧怀里,薄肌分明的躯体上汗气蒸腾。
祁澜埋首在他肩上,断断续续道:“遇到了狐妖……我逃了……但是不知怎的……身体好难受……”
路无忧感受到他的坚硬,愣了一下,随后料想到那狐妖定是怕猎物不肯乖乖就擒,用了什么法子勾起他们欲念,也就祁澜机警过人,万幸逃出。
彼时祁澜比路无忧矮半个头,路无忧这半残之躯才得以将他扶回屋内。
祁澜逃出,那狐妖定会再找人下手。
路无忧当下唤舔月加强戒备,待发现那狐妖踪迹立刻通知自己。
但他并无缓解情欲丹药,况且祁澜这副样子怕是来不及给他找药,等找到了,人也就该废了。
路无忧将祁澜放在床上,用鬼力探知其体内情况,那狐妖应该才成精不久,用的术法并不难解。
就是得……需要泄几番元阳。
路无忧颇为尴尬地将解决办法告知祁澜,便打算出门去,把里屋留给他发挥。结果祁澜从背后将他一把搂住,滚烫的气息落在背上。
路无忧也不知道祁澜哪来那么大的劲儿,一时叫他挣脱不能。
祁澜突然哑声道:“……我,不会。”
路无忧停下了动作,祁澜难得向他求助。
是了,听村人说祁澜从小就没了爹,他娘还未来得及教他成人之事便去了,他在村里又没有多少可交往的同龄人。祁澜还能仰仗谁呢,也就只有救过他的自己了,路无忧深以为然这般想道。
至于甩脸什么的,谁没个青春少艾的时候呢。
路无忧想通后,大度地拍了拍祁澜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我先去把油灯灭了,再来教你。”避免两人面对面尴尬。
祁澜沉默片刻后,才将他放开。
路无忧熄完灯坐回床上时就后悔了,黑暗中,一切感官都变得尤为敏感。
祁澜身上青草味气息近在咫尺,“教我。”
滚烫坚硬的触感传来。
路无忧无意识地握了握:“……”
人怎么能,这么……
那晚祁澜出奇地听话,也出奇地笨,路无忧费劲教了一晚上。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祁澜把这些招数悉数还了回来,效果甚至青出于蓝。
绮梦烬灼热难灭,灯火朦胧,路无忧招架不住,上面下面哭得一塌糊涂,到最后还泄露出意料之外的东西。
实在羞人。
*
路无忧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干痛得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齿来回刮过千万遍。
木桌的烛灯在床头晕开一隅暖黄,窗外天阴蒙蒙的,分不清白天时辰。
他穿着宽大里衣,身上透着一股馥郁药味,尤其是胸上腰间与底下最为浓烈。祁澜坐在床沿,手里拿着膏药,显然刚给他上完药。
见他皱着眉头醒来,祁澜二指夹着一枚丹药递到他嘴边。
祁澜手指伸过来时,路无忧习惯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准备将手指含入口中。
路无忧:“……”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路无忧两眼一闭又躺回去,诚恳许愿一个重新再来。
昨晚的事,着实过于荒唐。
但祁澜坐在床沿并无任何动静,这样反倒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很在意。
路无忧咬了咬红肿的下唇,再度睁眼时,假装很坦然地接受昨晚之事,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跟灵纹相关的要事。
但喉咙实在太痛,什么因果偿还灵纹交融下一刻通通都被他抛到脑后。
丹药甫一入口,瞬间融为微甘清凉的柔水落进喉中,霎时化解了灼痛。
似乎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在他吃药时,祁澜淡道:“净嗔净贪已经找到杞骁了,人正在主殿。”
路无忧点点头,开口说话时,喉间已毫无干涩刺痛感,两人默契地不提昨晚之事。
“杞行秋阵盘监测到莫怜其他动静了么?”
路无忧不信莫怜大费周章把他们两个困住,不趁机在外面兴风作浪。
祁澜:“并无。”
路无忧:“不太可能吧?他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祁澜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手上药膏,“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酝酿更大的问题,二是他被绊住了。”
路无忧:“绊住了?”
“嗯。”祁澜一一向他解释。
莫怜是刚新生的极级诡祟,他要维持联结现实与梦境的主楼,还要打造能反伤的幻境并不容易。祁澜在化解二人雅间时,察觉到那空间与莫怜本体有关联。
既然莫怜能从中吸取情欲妄念作为他的粮食,那么破坏幻境亦可反噬他身。
祁澜早前已对莫怜的藏身之处有了初步的判断。
莫怜之所以每次都能判断路无忧与祁澜的去向,将他们引入幻境,是因为他早已混入城主府,才能每次迅速得知消息。
因此昨晚破出幻境后,他便即刻传了两道禅音给净嗔净贪,让他们细心留意几人。
果不其然,净嗔净贪从中发现了莫怜假扮之人,以集合商议的理由将其困在主殿。
而那人一直就在他们当中。
-----------------------
作者有话说:
晚间送餐的小狗师傅.jpg
第51章
得知杞骁几人已在主殿集齐,路无忧换衣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祁澜在门外等他。
换上惯常穿的红衣后,路无忧打算销毁那条可恶的罗裙,上面沾满太多痕迹,不能留在房中。万一被打扫的仆役看到了,他和祁澜就是跳进鬼界阴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他们本来也没多清。
路无忧在房中找了一圈没发现罗裙,不知被扔去了哪,睡的床铺也换了一套。
思想前后,应该被祁澜就地处理了。
佛子做事一丝不苟,十分让人放心。
临出门前,路无忧照镜检查了一番,以防有什么痕迹暴露在外。
昨晚他在绮梦烬折磨下一味地发泄,弄到后面已经凌乱不堪,不知道自己还让祁澜帮忙了什么,现在胸前和底下肌肤疼得厉害。
他方才细看了下,两点都红肿破皮了,连灵药擦上去都未能迅速修复。
好在除了嘴巴被自己咬得有点肿之外,其余身上露出来的地方并无痕迹。
虽说昨晚耗了不少精气元阳,但在佛血和灵纹加持下,路无忧不仅没有亏空,反而丹田充盈,刺痛也被压了下去。
不错,状态很好。
这厮得意洋洋地推门而出,一无所觉地闯入祁澜视线。
祁澜目光沉了沉。
先前屋内帐中昏暗,再加上路无忧有意躲避,祁澜并未过多察看他情况。反正在路无忧昏睡时,就已经检查完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阴灰的天光下,眼前人粲然如晴。
少年乌发用发带随意地束在脑后,清爽中透出几分慵懒,哭了一夜的双眸并不浮肿,反而尤为清亮无辜,上挑眼尾连着双颊透着淡淡桃粉,两片菱唇被摩擦多了,还泛着红肿。
一副被极度垂爱滋润过的面容,餍足无比。
想叫人把他藏在手心里,莫使旁人得窥一分一毫。
然而路无忧本身对外貌五官并不多留意,他只觉着自己今日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知道莫怜就在主殿,路无忧着急得不行,走在前头,但祁澜不知为何,慢悠悠走在后面,仿佛昨晚耗尽元阳的人是他一样。
不对,昨晚自己确实索求无度,吞吃了祁澜不少佛血和灵力。
难不成祁澜失血过多,不舒服?
路无忧放慢脚步,担忧地回头望着祁澜。
祁澜目光从路无忧后颈露出的微红移开,似看出他的疑虑,顿了顿,道:“我无妨。”
“让他们等久一些,真相自会不攻而破。”
此时,主殿内。
巨大的星阵盘幻影悬浮在殿中上空,将殿内映如晴空白昼。盘中光点密布,每一粒光点对应着城中一户幸存人家,光点闪烁不定,周围弥漫着象征祟瘴的淡紫色雾气。
杞骁坐在城主座上不住地咳嗽,他面色灰白,身形枯槁,一旁的杞游想替他抚背喂药,却被他推开。
“不必管我,你且离远点。”
主座台阶之下,杞行秋,宋紫菀与净嗔净贪几人分散而立,舔月在旁蹲守。
杞行秋眼下青黑,额前垂落几缕发丝,这几日他研制阵符与支撑星阵盘监测整座岁安城,显然已到强弩之末。
他向对面的净嗔道:“尊者将我们召集到此处究竟有何事?我叔父身体不舒服,能否让他先回房休息?”
净嗔双手合十,客气施礼回道:“尊者已在路上,此次召集事关诡祟,还请杞前辈耐心等候。”
就连杞骁本人也道:“行秋,悉听尊者安排。”
杞行秋在仙盟待时已久,深知祁澜并非无故折腾之人,他这般行事,定有其缘由。
只是杞行秋对星象阵法钻研至深,素有卜算直觉。今日心绪难宁,似有什么叫他想要逃避的大事要发生。
杞骁:“可否劳烦宋道友,替我察看医治一番?”
杞行秋强行压下心中不安,看向另一边的宋紫菀。
宋紫菀犹豫了半晌,点点头,走上台阶来到主座上,旁边杞游给她让了位置。宋紫菀将一方手帕置于杞骁手腕上,手指隔着手帕按在脉搏处,以灵力探知诊断。
可不出一息,宋紫菀面色骤变,立即拉着杞游从杞骁身边撤离。
杞游回过神来时,他与宋紫菀已落回台阶之下。
宋紫菀脸色苍白看着台上的杞骁道:“杞城主已为祟物,无药可治!”
任何东西长久受到诡祟侵害污染,便会同化为祟物。
身旁的净嗔净贪已然严阵以待。
杞游:“祟物?!这怎么可能!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可是诡祟布梦陷害你所致?”
他想试图靠近杞骁,却被净嗔净贪拦下。
杞游只知道岁安城中有一只会布梦的极级诡祟,却不知诡祟本体正是莫怜。杞行秋无法接受顾逸是诡祟莫怜的事实,也未将真实情况全盘告知杞游。
此时杞行秋神情痛苦,不愿相信顾逸将自己敬重的叔父给害了,他此前感应的厄难到底还是降临了。
杞骁低头不语。
“他为祟物已有一定时日,若是被诡祟布梦侵害,即便是元婴修士,也将在数日内暴毙,可见他并不是被布梦所害。况且……我亲耳听见他为了活命,向诡祟求饶!这城中祟疫久久未能治愈,也许正因如此!”
众人望向宋紫菀,她颤抖着将所知说出。
“这不可能!”“宋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杞行秋和杞游根本不信。
“够了。”杞骁沙哑的声音打断两人欲要辩驳的话语。
两人向台上看去。
杞骁抬起黯淡无光的双眸,“……她说的不错,我早就患上祟疫,为了苟活,听命于诡祟。”
“可以说,城中祟疫皆由我而起。”
杞骁动作艰难,缓缓将衣袍一层层脱下——他身上满是大片花柳状的猩红斑点,那些红斑在众人面前皮肉翻卷,又再度愈合,流下混浊血水。
若不是杞骁贴身穿着衣类法器,恐怕这源源不断的血水早已将他衣衫浸湿。
杞行秋喃喃道:“不,怎会如此……”
38/89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