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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主笑道:“我有的是伪装成初夜体质的丹药。先给予猎物一线生机,再将其狠狠碾碎。如此打造出来的贡品,主上才会满意。”
那园主并不是路无忧要找的人,但路无忧知道,他口中的主上就是那幕后神秘人。
路无忧也终于知道那无顶无底的主楼幻境是怎么来的。
——那就是莫怜眼中的世界啊。
登初台之夜,园主像是嘲弄般,将蝴蝶玉簪簪在了莫怜头上。
莫怜被喂了药,像货物一样送上一楼大厅舞台供无数垂涎的眼睛评判凝视。他再怎么仰望,也望不到逃生的口,往下看,是更深的地狱。
楼上雅间,老城主将他当夜拍下。
莫怜被送到最奢华的房中,在等待的时间里,莫怜颤抖着手取下玉簪决定了结了自己。
“何必如此。”屏风后传来轻笑。
“谁?!”莫怜看向屏风。
路无忧心下一凛,终于等来了。
路无忧压下叫嚣的怒意,凝神留心,记下此人特征线索。
屏风后只有一个模糊人影,隐约可见其身着月牙白袍衫,清隽矜贵,手边正把玩着一条漆黑扭动的东西,似蛇似虫。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赌你意中人是否会回来寻你。”
“若你赢了,我帮你修为升至元婴,你可自由离开此处。”
他的声音温润清淡,娓娓道来的话语如毒蛛编织暗网,耐心引着飞蛾扑入陷阱。
这是献祭自身成为诡祟的赌约。
可莫怜还是答应了,也输得一败涂地。
他等了五十年,始终没有等到回来寻他的杞行秋。
他像是困在灯火里的飞蛾,但属于他的光明却不在火中。
紫红异火由神秘人交到他手上,莫怜簪着玉蝶,用一把火焚烧整座留竹园,作为他成为诡祟的人牲献祭。
留竹园主楼内火龙肆虐,入目尽是紫赤焰舌,灼尽生机。浓烟吞嚼眼前一切,嫖客老鸨小倌龟奴呼救尖叫,房梁断裂倒塌,爆裂声在身周四处不断炸开。
莫怜对此幻境的构筑能力似乎到了尽头,空间开始瓦解。
可身处其间的路无忧并未摆脱异火的焚烧,他被莫怜的回忆包裹住,无法挣脱。
路无忧视线中,火光人影不断抽闪,声音也变得怪诞。
热浪犹如实体般挤压着他,浓烈刺鼻的烟雾灌入鼻喉,让他无法发声,无数嫉恨失望痛苦在火中化成一双双手缠住他。
他此时不再是玉蝶发簪,而是莫怜本人。
火光中,无数妄念如潮涌至,欲要将他浇灌炼化成诡祟。
不要!
他不要成为诡祟!
路无忧拼尽全力挣扎,却犹如掉落在灯油里的飞蛾,无法摆脱身上黏腻妄念。
他眼睛被灼得刺痛,泪水尚未流下就被蒸发,视线模糊发暗间,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兀然从火光中伸来,紧紧将他抱住。
幻境坍塌,身周的火光瞬间尽褪。
路无忧被祁澜打横抱在怀里,红衣垂落如火。
他环住祁澜颈脖不住地颤抖,身上感官意识仍未从那妄念炼狱脱离,冷汗打湿的额头抵住僧人颈窝,以最后的本能索求。
“阿澜……抱紧我。”
回应他的,是几乎要勒断腰骨的拥抱,似要将他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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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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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在结尾后面补了些细节。
小狗师傅做饭加洋葱。
好想继续开车车送餐啊(小黑屋警告.jpg)
第53章
祁澜灵力温养下,怀里人逐渐停下了颤抖。
片刻,路无忧眼睫颤了颤,睁开眼。
他刚从幻境中脱离,迷糊间意识到自己正搂着祁澜,呆了一瞬后,眼睛霎时瞪圆,什么魂都惊醒了。
还没等路无忧动弹,祁澜便将他轻松放下,仿佛早就知道这厮清醒后会翻脸不认人。
幻境里数十载韶光荏苒,对于外界不过大半日光景。
此时天空雾气阴霾散去许多,露出大片血红晚霞,城主府及方圆数十里破败一片,只剩他与祁澜两人,眼下幻境破了,莫怜和杞行秋不见踪迹。
路无忧脚落下地,站直身子,“其他人呢?”
祁澜将这半日经历简要说来。
莫怜意图利用幻境侵占岁安,可力有不逮,被祁澜拦下。后受幻境反噬重伤,杞行秋以身化阵,替他分担了一部分反噬,随后莫怜挟杞行秋遁逃,目前下落不明。
净嗔他们被舔月驮离城主府,刚才得了祁澜传音,正联合城内余下仙盟弟子缉查。
极级诡祟一旦隐匿,需炼虚修为以上方可察觉。
之前莫怜便是化作百草药宗弟子的模样,混入队伍中,叫人无法看穿他是人是诡,如今就算受了重伤也未必将他找出。
路无忧若有所思,“我知道一个地方。”
天际祟瘴渐散,残阳如血,照得地上通红,连日祟气侵蚀,山坡遍地干枯,黑红土壤开裂间露出焦黑尸骨,散发着淡淡腐臭。
莫怜抱着杞行秋跪坐在两人曾经坐过的地方。
他脊背弓成扭曲的弧度,恢复了诡祟本相,半人半蛾,从蝴蝶骨处生出的两扇漆黑华丽鳞翅,此刻斑驳残破,边缘焦黑卷曲,贴着他后背垂落,大片鳞粉随着细微的呼吸,坠落在地,黯淡无光。
路无忧与祁澜御空在远处落下,两人落地动静足以让莫怜感知,然而他却毫无反应。
莫怜左半张脸残存原本面貌,右脸血肉溃烂剥落,他的目光专注在怀里人身上。
路无忧看着两人,脚下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杞行秋死了。
他躺在莫怜怀里,脸色苍白,口角还残留血迹,穿着的星阵袍被血浸湿,已辨不出本色。
莫怜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擦拭着杞行秋嘴角的血。
等擦干净了,莫怜才开口,与先前的调笑嘲弄不同,声音轻柔。
“他有回来找过我。”
“第一次,灵船一个月后在东洲靠岸,他就立马折回来找我了,他担心我被大伯发现并关了起来,可他再回到岁安城门时,他遇到了‘我’。”
“那个莫怜很像我,对他说了很重很无情的话,以至于让他信以为真,以为我对于两人的私奔计划退缩了。”
可路无忧知道,当时莫怜正被困在留竹园,根本不可能出来与他见面。
假莫怜几近以假乱真,能骗过杞行秋,需是修为高深,极为熟悉莫怜言行举止的人。这点杞骁做不到,唯有留竹园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杞行秋当时年轻气盛,察觉不出“莫怜”的不对劲。
“第二次,是阔别整整五十年,火灾当天。”
莫怜的声音像无形的丝线,在路无忧眼中编织出那日的画面。
冬至夜的留竹园,高楼灯火绰绰,貌美花魁临窗侍酒,一晃而过的半面容颜被园外路过的青年窥去。
杞行秋驻足停留,身旁人低语相告,言及花魁莫怜,狎昵轻蔑,非正经子弟所求。
可他不知为何还是投了花帖,想见莫怜一面,结果被园主拒下。
当晚留竹园火光冲天,救火的修士亦有杞行秋一人。
“这些我到现在才知道。”莫怜抚着杞行秋阖上的双眼,指尖发颤。
他在最后发现自己被操纵的一生。
先是卖他的爹娘,再是老鸨园主,最后化为诡祟受妄念所驱,一步步皆在屏风后那人的操纵之下。
但现在他也快死了。
莫怜鳞翅垂在身后不再扇动,鳞粉几近散尽。
祟核不灭,诡祟不死,可飞蛾失去了光,便再没有扑火的理由。
他抬头看向路无忧与祁澜,眼神带着一丝解脱,“我祟核里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你替我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别让更多人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路无忧点头道:“好。”
路无忧忽然想起一事:“你写给杞行秋的信……”
莫怜道:“那些信我都没有寄出去过,而今他也看不到了。放在杞骁房中,不过是引你们二人入局。”
路无忧:“。”
莫怜的视线在路无忧和祁澜之间缓缓移动,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
“……真好。”
最后一片鳞粉飘落。
梵文金缕倾泄落在莫怜与杞行秋身上,随着经文诵念,残破的鳞翅与暗淡的星袍化作点点荧光,似在两人身上筑了一座共同墓冢。
往生经文的光尘漂浮在山坡之间,缓缓涤荡净化着被祟气侵蚀的一切,黑赤的枯土冒出新生的草芽。
莫怜与杞行秋的魂魄妄念最终化作漫天流萤。
几声清越钵音响起。
山坡夜风忽盛,掠过枯土,带着久违的花草香,卷着荧光飞向远天。
南城坊沿街上已经有不少民众从家里走出,沐浴在晚霞照耀下。城中有不少人看见晚霞中飘散的流萤,纷纷指着拜着,只因那片流萤像是两道追逐的少年身影,一个广袖招展如蝶,一个手执阵符星盘。
路无忧站在山坡上,望着流萤飞散,风里隐约传来声音。
“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不丑,阿逸是最好看的蝴蝶。”
“呆瓜,这是飞蛾。”
“那就是最好看的飞蛾。”
……
路无忧看了好一会,直到所有荧光消散。
莫怜消散的地方,留下了一只蝶簪,是原先那只水玉蝶簪,也是莫怜凝结的祟核。
路无忧捡起蝶簪,原本的水玉色已被漆黑的妄念沁污,即便被祁澜简单净化过一回后,仍透着浓重妄念之气,路无忧拿在手上不过几息时间,丹田的反噬印记便被引得躁动起来。
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
“先别碰了。”祁澜从他手中取过蝶簪,放入芥子囊。
“待合适时机再探祟核。”
自月牙岛一事后,路无忧便和祁澜约法三章,后续吞噬祟核都需得在祁澜看管下进行,以防他无法消化祟力惹出问题。
血蚌祟核为屠级巅峰,都让路无忧歇菜了小半个月,更别提极级诡祟的祟核。
残阳渐落,天空泛起紫霞。
山坡恢复了生机,路无忧在杞行秋与莫怜所在的地方给他们建了衣冠冢,才与祁澜一同返回城中。
路无忧与祁澜走在街上,起初还不觉得如何,后面越来越多人盯着两人,路无忧不得已用金绫把自己头脸整个蒙了起来,赶紧拉着祁澜与其他人汇合。
诡祟剿除后,岁安的祟瘴还需要外力清散。
杞骁原先的副手被推举为城主,寻了一处府邸作为临时城主府,这几日正配合仙盟安排忙碌不停。
城主府被毁的动静太大,一开始造成了许多民众恐慌,后经仙盟解释,众人得知诡祟已除才冷静下来,冷静完之后又开始烧香庆祝自己逃过一劫。
岁安城禁仍在,但护城大阵撤去,大街上商铺茶楼酒肆开始活络。
临近盛夏,白日天气燥热起来,净嗔净贪两人各捧着一碗茶汤坐在茶楼门口,舔月蹲在旁边,跟前也放了一小碗茶汤。
大堂里众人就最近一言一句谈起来。
“杞城主以自身生机来抵御祟气侵蚀我城,若不是他,这场祟疫不知还得伤亡多少。”
“就是不知道这诡祟本体是什么东西,仙盟也没公布。”
“嗐,管它是什么!灭了就好!”
“雨花巷有人见到恩公与佛子了,千真万确,杞公子当时都在呢!”
……
话题最火的不仅有诡祟如何解决的,还有恩公与佛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寂空尊者有一已故白月光道侣,全修真界众所周知,但岁安百姓没想到他的白月光竟与自家恩公为同一人。
净贪小口喝着茶,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净嗔撇嘴道:“不过是那鬼修假扮的而已。”
虽然他也没弄懂,两人为何如此相像,但那鬼修说自己从未来过岁安,也找不出与恩公关联的线索。
“昨日尊者和那鬼修闭关商议要事,至今未出,不知要议到何时。”
净贪咬着茶碗边沿,含糊道:“不知道,怎么着……也得个三五天吧。”
净嗔皱起眉毛,“什么事要这么久?”
……
陷入无尽潮热的路无忧,额上细汗淋漓,咬着金绫也在想还要多久。
昨日吞噬完祟核,引起与上回血蚌那样的反噬也就算了,但万万没想到,莫怜本身是情欲妄念为食的诡祟,祟核带有堪比绮梦烬的效用。
本来路无忧想着自己解决。
可不曾想祁澜将他拦住,淡淡道:“写净祟经同样也要花时间,一并解决了。”
然后不知怎地,就变成了眼下这个情况。
情欲妄念的催化下,佛骨灵纹在体内一波接一波的涤荡,不像缓解的解药,反倒激起更猛烈的渴念。
他想要索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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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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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死线失败,居然跨零点了QAQ
花魁副本结束噜!下一话收收尾,就迈向下一个地图。
第54章
起初路无忧还能忍着体内升腾的灼热,跟祁澜说莫怜记忆里看到的情景,试图转移对身体异样的注意力。
然而当祁澜捻转佛珠的指腹落到身上时,路无忧脑内那根弦便被拨乱了,嘴里的话语已然不成调,只剩柔软带甜的颤音。
他衣衫被剥了个干净,仰躺在床上,全身血纹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高大僧人的眼皮底下。
房中下了禁制结界,将一切声响与窥探隔绝在外,唯有窗棂外几缕盛夏阳光,混着草木葱郁的绿意,照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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