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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城主自然不会如此。”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路无忧与祁澜从主殿门口走来,两人可算是来了。
路无忧来到跟前,道:“想必这些都是莫怜让杞城主所说,我说的没错吧?杞城主。”
杞骁沉默不语,将衣袍穿上。
杞游不明所以:“莫怜?留竹园的花魁?他为何要这样指使我大哥?”
路无忧道:“为了报复杞骁向留竹园通风报信一事,害他未能与杞行秋离开岁安,至此困于留竹园,沦为诡祟。”
杞行秋猛地看向杞骁,眼里全是不敢置信,“这是真的吗,叔父……”
杞游将两人神色状态看的一清二楚,他又说书已久,寻常恩怨纠葛套路早已熟悉在心,略略一想,便将恩怨由来猜了个大概。
良久,杞骁开口,声音嘶哑道:“是,也不是。”
杞骁此时干枯如同百岁老人,佝偻着背缓缓道来。
“行秋离城那日,我确实曾带人阻拦莫怜半炷香之久,但我从未向留竹园通风报信。待行秋所乘灵船启航后,我便立时放开了他。”
“我本欲弥补,助他逃离岁安,却未料留竹园的人得了消息,来得如此之快。他们知晓莫怜身具上品灵纹与特殊体质,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杞行秋震惊又难过,“那您就让他被留竹园的人抓回去,落入火坑吗!为何不让他与我一同离开!”
“那留竹园产业是老城主扶持下的产业!当年如日中天,偏偏又是岁安重建这些年来重要经济支柱,任何人都奈何不得!”
杞骁像是回光返照般,将为难之处一口气道来。
“当年我之所以提早让你离开岁安拜师,就是因为老城主已然盯上你我叔侄三人,他忌惮于我在城中日益渐长的声望,你以为你婶娘当真是病死的吗!当我得知你口中的顾逸是莫怜时,哪里还敢让你冒险!”
杞骁想起当时情势,急怒攻心,一口血自喉间喷涌而出,溅在案桌上,身躯垂垂欲倒。
“叔父!”“大哥!”
杞行秋连忙上前将杞骁揽住,杞游跟在旁边。
杞骁口中大段乌黑血液涌出,似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
他枯瘦的手用力抓住杞游和杞行秋的手臂,断断续续道:“那老城主背后势力太大,我也是无奈让你二人离城,这些年也错怪二弟了,大哥对不住你。”
杞游眼中涌起热泪,“我,都知道,大哥你别说了。”
杞骁艰难地看向台下路无忧与祁澜,“若不是我阻拦莫怜,就不会发生今日之事。岁安之疫,罪在于我,恳求路道友与尊者救下岁安。”
路无忧认真道:“杞城主放心。”
到了这个时候,路无忧也不想去分辨孰对孰错,但城中百姓是无辜的。
况且在那背后真凶操纵下,没有莫怜,也会有别人,直到达成他豢养诡祟的目的。
听了路无忧的话,杞骁才放下心来,看回杞行秋,“叔父对不住莫怜,他被留竹园抓后,我一直迟迟不敢见他,最终酿成此祸,我以死谢罪是应该的。”
“行秋你是叔父最疼爱的侄儿,叔父以为这样可以让你仙途坦荡,可终究还是叔父错了,你并不快乐,请原谅叔父。”
杞行秋已泣不成声,他不怪叔父,只怪自己太弱,无法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杞骁目光满是慈爱,望着杞行秋,回想起他与妻子抚养孩子的往昔岁月。
虽然行秋时常想念亡父母,但平日里也常常记挂着他与妻子,无师自通制造一些小阵法惊喜或惊吓,让膝下无子的夫妇二人添了几分生趣……
杞骁眼珠渐渐失去光泽。
杞骁气绝的一霎,殿中烛光骤然熄灭,上空演化的阵盘霎时被浓厚紫雾掩盖,无法瞧见光点是明是灭,殿内阴冷灰蒙。
“真是一出好戏,到头来,你还是选择原谅你叔父啊。”
宋紫菀站在众人对面,逆光让她面容漆黑一片。
路无忧与祁澜踏入殿中时,就已探知杞骁堕为祟物,命不久矣,因此并不过多打扰他们叔侄临终遗言。同时他也在猜测莫怜想借此做什么。
当杞骁将真相道来时,路无忧观察着殿上几人的面容,发现了宋紫菀的不对劲,她的眼神太冷了,像浸满毒液的蛇。
此刻,路无忧终于知道了他的意图。
——逼杞行秋做抉择。
是会原谅叔父,还是会为了他而与叔父决裂。
这个选择看似荒谬无稽,但对于偏执妄念的诡祟,却再正常不过。
杞行秋怔怔地看着宋紫菀,似想到了什么,“……阿逸?”
“哧”的一声轻响。
“宋紫菀”掌中亮起一道火光,映出一张雌雄莫辨,风情艳丽的脸。
莫怜似笑非笑,“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只可惜已经晚了。”
他尾音一转,身上云衫像两片巨大鳞翅骤然张开,幻化出无数飞蛾,直直扑向众人。
密密麻麻的飞蛾振翅嗡鸣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欲要将他们瞬间吞没。
路无忧与祁澜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一声令下,舔月顷刻化作巨狼将杞游和净贪净嗔三人驮离主殿,金绫将杞行秋缠住。
要说莫怜第一个不放过的人是杞骁,那么第二个人就是杞行秋。
杞行秋也似乎知道这点,他毫无抵抗就被飞蛾裹住,吞入幻境。
祁澜与路无忧抓住金绫紧随其后。
只有跟着杞行秋,才能找到幻境中莫怜真身与祟核。
可就在路无忧被飞蛾淹没的刹那,他丹田反噬印记陡然一烫,火燎般灼热剧痛袭来,瞬间瓦解了他与祁澜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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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祁澜尽心尽力帮忙泄火,不会趁小鹿之危做出格的事哈。
最多是情难自禁搓多几下嫩尖,啾一口后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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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3/27往下补充了角色互动,大概还有1-2话左右结束这个花魁副本。
接下来继续赶副本主线,也会尽量多塞小鹿甜点,希望宝宝们看的开心!嘿嘿!
第52章
遮蔽视线的飞蛾散去,一间宽敞的厢房映入路无忧眼中。
此处布置有着留竹园的风格,却又不同之前路无忧进入过的雅间,被褥花纹老旧过时,像是百八十年前式样。
路无忧失去了身体感知,环顾四周,他此刻似乎站在某个人的头上?
奇怪。
底下人又走了几步,路无忧视线随之来到一面铜镜前。
镜中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是路无忧在幻境楼梯间见过的年幼小倌的脸,不过更为清丽水灵,眉目间柔美清朗并存,头上簪着一只水玉色蝴蝶,银镶玉的蝶翅随着少年梳妆动作熠熠颤动。
少年抬手扶正发簪,路无忧感觉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下。
路无忧:“。”
终于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少年头上那只福蝶发簪。
奇妙的是,随着少年触碰,其所知所感与路无忧产生了联结。
路无忧当即心下了然,这里是莫怜少时记忆幻境。
以往路无忧吞食完祟核才会得知诡祟经历过往,但莫怜受了昨晚幻境被破的反噬,对幻境掌控大不如前,竟连自己的记忆也一并构筑了进来。
加上反噬印记牵引,才让路无忧误打误撞进入此间。
路无忧想通其中关节后,并不急着逃离此处。
一是幕后真凶既蓄意将莫怜炼化为诡祟,必定会在他记忆中留下些蛛丝马迹。线索难得摆在眼前,岂有放弃之理。
其次是……他动弹不得,一时也无法逃出。
因两人之间玄妙联结,路无忧感知到莫怜此刻心思。
他今日心情颇好,在小倌受训中又得了第一,园主特地放了他半日闲假休息。
但路无忧知道这并非莫怜雀跃的真正原因。
莫怜三两下梳了个普通的发髻,换了一身朴素布衣,又在脸上抹了些东西,气色顿时变得萎黄起来。打扮好后,他擦干净手将蝴蝶发簪小心取下妥帖放进里衣暗袋中。
所幸这并不影响路无忧视线,他与莫怜的联结就像在此间开了天眼,隔物亦能看清外界。
莫怜开门探头观察了一会,才推门出去。
路无忧跟着莫怜在留竹园后院的小路上七拐八拐,躲了两拨人,才来到一处偏僻窄门前,这道门唯有早间倒恭桶时才允人出入,平时甚少人留意。
此时边上站着个矮瘦丑男人,莫怜低眉顺眼,掏出几粒金珠递过去,“今日想出门透透气,还请张大哥照旧行个方便。”
男人发髻油亮黏结,双目眯成缝,猥琐目光如游丝般黏腻地在莫怜脸上徘徊。
“怜哥儿,听说下个月你们就要出初台了,园主看得紧,这点钱可不够我冒险给你开门。不如,再搭点别的添头。”
路无忧一听就知道这色鬼想要趁机占便宜。
莫怜却不急不恼,跟听不懂似的,在男人手上又放了几粒金珠,笑道:“我半个时辰内就回,定不叫张大为难,再说了我还能跑哪去。”
张大倒不怕他跑了,留竹园用药管教小倌有一手,每月需定时服用解药,莫怜不想死就只能乖乖回来。
张大掂量几下手中金珠,终究还是放他出去。
只是那眼神看得路无忧十分不舒服,嘴里还絮叨:“呸!假清纯,等哪天老子有钱了,定要点你来佐酒,把你骑得哭爹喊娘!”
莫怜习以为常,全当没听见。
他出了窄门就把脸上东西擦去,戴上帷帽,脚步轻快往东面山坡赶去。
春日融融,细云拂过,山坡上绿草茵茵,粉白淡黄的幼花在其间盛开,空气里满是暖阳蒸出的花草淡香。
有个与莫怜年纪相仿的少年站在坡上挥手,正是杞行秋。
莫怜隔着老远见到他,便摘下帷帽,按住胸膛轻轻吐了口气,理完鬓发,才放慢脚步走过去。反倒是杞行秋一见到莫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少年身上热气蒸腾,望向意中人的双眸亮得惊人。
莫怜被他盯得脸发热,嗔道:“跑这么快做什么。”
藏在莫怜胸间的路无忧心道:“呵呵,你也没好到哪去,心跳快得差点把我震下去喽!”
杞行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久没见你,你每次出来时间这么短,我这不节省点时间嘛。”
“哼,这回时间更短,再过两刻钟我就要回去了。”
“这,你大伯怎么越发离谱了!不行,我找我叔父帮你说理去!”
“你敢!给我回来!”
杞行秋不情不愿地回头,很是不忿,可莫怜抬手拍了拍他的头,朝他笑笑,少年又立马乖乖地凑到跟前,两人粘粘糊糊地找了一片暖和草地坐下。
杞行秋望向莫怜头上,道:“我送你的那簪子怎么不戴上,可是不喜欢?”
莫怜摇头:“喜欢,但我怕自己簪不好。”
杞行秋着急了,“怎会呢!”
莫怜仍旧低头不说话,用手指头揪着一旁的小草,杞行秋像是终于懂了,红着脸磕磕巴巴道:“那我、我替你簪。”
莫怜这才从怀里拿出蝴蝶簪子,递给杞行秋,杞行秋小心翼翼地给他簪上,目光极为专注。
簪完之后,莫怜仰着小脸看杞行秋,“好看吗”
杞行秋的脸更红了,“好看,阿逸簪什么都好看!”
看着杞行秋那傻愣愣的样子,莫怜满意地笑了。
路无忧摇头,虽然他无头可摇,感叹道:“这就是青春啊。”
路无忧虽然不记得自己生前年少时,但他记得祁澜的,两人相遇的第一年,祁澜就是这般青涩,稍微逗一逗就会面色通红。
过了一会,杞行秋像是鼓足了勇气,拉住莫怜的手,“阿逸,我叔父要送我去东洲拜师,就在三日后,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莫怜笑容僵在脸上,巨大的恐惧与不安从他身上传来,路无忧感受到他呼吸变得艰难。
“你叔父同意你带我一起吗?”
“他同意与否都无所谓,我只要阿逸同意。”
杞行秋握紧他的手,“钱银你不必操心,我也不会用叔父的钱,我能卖自制阵符阵盘,自力更生赚钱养你,我打听过了大城对这些需求不少,我会把你养得好好的。”
“谁要你养。”
莫怜低下头,他垂下的眼睫颤如蝶翼,“你让我再想想。”
杞行秋捧起莫怜的脸,定定地望着他,“东洲灵船,三日后卯时,东城门传送码头启程,我等你来。”
“……好。”
两人在春日山坡上,交换了一个带着花草香气的吻,轻如柔蝶,仿佛稍有不察便会被惊扰而逃。
路无忧的心沉了下来。
正如雨花巷妇人与杞骁杞游所说。
莫怜努力谋划了一场,拼尽全力躲过重重探查,赶在最后一刻来到传送码头,看见杞行秋还站在码头上等他,可就在他欣喜地踏出最后一步的瞬间,杞骁带人把他拦下了。
杞行秋被杞游拉着一同登船。
暗处的莫怜被扣押在地,眼睁睁地看着灵船凌空而去,直到看不到杞行秋的身影,被点了哑穴的他甚至不能放声痛哭。
最后任凭他如何狼狈求饶,还是被留竹园赶来的人一路拖回了园中。
他被关在了最黑暗最肮脏的柴房中。
蝴蝶玉簪被人踹到角落。
曾经是合欢宗弟子的园主带着人,其中还有那张大,在他身上用尽一切折辱的手法。
路无忧对莫怜遭遇气愤至极,可无论他怎么调动鬼力试图阻止,却始终对这已成事实的回忆,无能为力,到最后路无忧冷静下来。
他要忍耐,找到那个最该死的幕后操纵手。
莫怜奄奄一息间,听到老鸨劝园主,“下个月就是登初台了,要是被贵客发现了,是不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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