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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
伴随两记沉闷的轰响,刀疤脸的竹竿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胸膛,连人带凶器被狂暴的气劲掀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石墙上,口中鲜血狂喷,如同一滩烂泥滑落在地,当即不省人事。
灵铮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丝余光,如同碾死了两只不起眼的蚂蚁。
衣袍上还沾染着外面未散的潮气,灵铮走近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步子由急转缓,直到最后一步,时隔良久才站定身子。
走的过程中,他的心绪百转千回,刻骨的痛楚与滔天怒火在其中翻涌、撕扯,几乎要毁灭他的理智。
最终,他在闻人诉面前端详,眼神有如实质,粘连在男人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紧蹙的眉宇,还有那干燥起皮的薄唇。
他渴望看到一点东西——
一点能证明自己并非被玩弄于股掌的证据,哪怕是一丝悔意,一点悲戚,甚至是动摇!
但什么都没有。
闻人诉忽然抬起眼帘,眸子逐渐聚焦,透出柔亮的光晕,不比交锋时冷漠,而是归于平静,乃至蕴含着微不足道的情感。
灵铮却猝然回避视线,后退半步。
他深知闻人诉的眼神最擅长伪装,他警告过自己,绝不会再像个乞丐,甚至像条狗那样,渴求男人的虚情假意,被骗得团团转。
思及此处,灵铮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萦绕着极度压抑的怨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饱受煎熬的痛苦。
凭什么?
为什么?
他无数次质问,那份痛苦沉淀在他的眼底,化为深不见底的墨色。
灵铮竭尽全力维持着原本的声线,可一丝掩盖不住的颤抖,不争气从唇齿间泄出:
“……是你吗?”
闻人诉睫羽倾覆,扫下两片浅淡阴影,声音因干渴而沙哑:“灵教主所指何事?”
室内掉根针都能听见,空气骤然降温。
“你装什么!”
灵铮被他如同当时在万钧派决斗时,假惺惺的态度惹得彻底火山喷发。
一步上前,几乎要揪住闻人诉的衣领,才想起对方赤裸着上身,无处着手,他只能猛然掀翻刑架,噼里啪啦的掉落声在囚室内回荡。
看见灵铮的狂躁,闻人诉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近乎气音的低笑。
就在此刻,面部表情分明变化不大,却蓦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显出一丝诡异的愉悦。
“你猜?”
灵铮眸子眯起,“呵”了一声,冷静了下来,目光在闻人诉脸上一动不动,向外面喊道:“把慧竹国师请过来。”
沉重的铁镣声从门外传来。
两个手下粗暴地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拖了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闻人诉脚下的石砖地上。
那人蜷缩着,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呜咽。
若不是灵铮说明身份,闻人诉还真不敢认,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人是当年位高权重的国师。
他身上的衣物成了破布条,污秽不堪,浑身布满各种酷刑留下的痕迹,精神显然已濒临崩溃边缘。
一落地,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发出凄厉的惨叫:“不……别过来……要说的我都说了……饶了我……”
灵铮居高临下,用脚尖踢了踢国师凸出的背脊,声音冷得像冰:“再说一遍,是谁派你去杀我的?”
国师浑浊的眼睛恐惧地转动,先是看向灵铮铁青的脸,目光最后定格在被铁链锁住的闻人诉身上。
眼神充满了怨恨,陡然尖叫起来,语无伦次地哭喊:
“是他,就是他指使的!闻人诉,他逼我的!他用我儿的命逼我,我没骗人,是真的啊……”
他一边嘶喊,一边攀附着闻人诉的月白衣摆,留下红梅般的血手印。
囚室里回荡着国师凄厉的哭嚎。
闻人诉看着脚下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昔日国师,他脸上恰当地浮现怜悯之色。
熟谙闻人诉其人的灵铮却紧皱眉头,他的这副神情着实敷衍,与一贯伸张正义的形象,生出诡异的违和。
他对眼前的男人感到陌生,满腔怒火像是浇了一头冷水,却仍认真问道:“你可要否认?”
在灵铮暗含希冀的逼视下,闻人诉沉默片刻,异常清晰地动了一下嘴唇。
“不否认。”声音很轻,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足轻重的事实。
这平静的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捅进了灵铮的心脏。
分明已做好心理准备,可闻人诉的亲口承认,灵铮仍是眼眶一烫,全身气血上涌,喉咙溢出腥甜。他强行压下,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无法呼吸。
他良久闭目,用尽全身力气抵抗情绪,才问出下一个问题:“凭什么你能驱使得了他?”
闻人诉眼帘重新半阖下去,声音低缓,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讲述一个故事:
“还记得我曾来过你们村吗?找到的那颗象牙珠子,是佛珠。”
时日过去许久,一起回到村子此事他固然记得,还拿到父母的遗物。
可像珠子这样的细枝末节,饶是灵铮也回想半天,才有隐隐约约的印象。
灵铮本能地点头。
“我事后调查发现,这是国师专用的安魂珠,”闻人诉的声音继续传来,
“村子里唯一那户人家的小孩,叫……余乐?是他的私生子,更重要的,是他培育多年的长生器皿,夺舍转生的希望。”
闻人诉眼神精光一闪,微微停顿,继续道:
“村子也是他暗中派人屠的。我用这一切要挟他,他可以不在意这个没名分的儿子,但为了声望,为了长生,”
闻人诉抬起眼,看向灵铮,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敢不听话吗?”
原来国师还隐瞒了一部分真相,据他口供,灵铮只知闻人诉以他儿子要挟,没想到背后隐情竟然阴阳巧合还与他有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灵铮的脚底直冲天灵盖。闻人诉这心思之深,布局之远,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国师还在地上破口大骂:“闻人诉你恩将仇报!明明答应过我,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说着,像个孩子般委屈哭了,他坚持到现在,不就是为了等有朝一日能逃跑,找余乐换命吗?
灵铮睨了国师一眼,揉了揉额头,语气恹恹:“把他拖出去,继续关着。”
手下默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崩溃大哭的国师重新拖出去。铁镣声远去,囚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那为什么……”灵铮的声音喑哑,他重新将眸子聚焦在闻人诉脸上,“为什么要杀我?”
他几乎是低吼着问出心底里最想弄明白的问题,神情怨毒如罗刹,狂暴的情绪在他周身翻涌,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闻人诉慢慢抬起头,被汗水和血污浸润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但那双看向灵铮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丝毫愧疚,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类似畅快的、疯狂的平静。
他微微弯起唇角,声音低沉却清晰:
“因为……有意思啊。”
空气恍如凝滞。
“初遇你的时候,真漂亮啊,忍不住就把你捧上云端,”闻人诉似乎陷入回忆,语气带着古怪的狂热,让灵铮感到陌生得可怕,
“可是渐渐地,你变了,从浑身带刺的玫瑰变成家养的花,可爱有余,惊艳不足,于是我又想把你打落地狱,看着你,在绝望里挣扎,再一点一点爬上来……”
他低声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咳嗽了几声,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盛,像一个发现了绝妙游戏的孩子:
“希望和绝望都由我来给予,目睹你变得更加锋利耀眼,难道不有趣吗?”
他痴痴看了灵铮一眼,像毒蛇般舔舐着某个称呼,最后缓缓吐出,“我的玫瑰。”
轰——
灵铮的脑子彻底炸开了,分明他如今已是魔教教主,可他却觉得,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有、意思?……有趣?!”他所经历的屈辱,都只是为了男人口中的有趣吗?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瞬间,灵铮如坠冰窖。
“闻人诉!!”
灵铮发出一声狂吼,一步冲上前,左手狠狠扼住闻人诉的下颌,逼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
右拳带着势不可当的劲风,几乎就要砸烂那张苍白平静却说着最残忍话语的脸。
伴随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闻人诉脸颊旁的空气,甚至已经卷起了他额前几缕散乱的湿发,然而——
那攥紧到指关节煞白的拳头,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灵铮的手臂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身体深处疯狂叫嚣的、与这灭顶怒火截然相悖的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双目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闻人诉,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苦涩的腥甜。
扼着闻人诉下巴的手指过于用力,在皮肤上留下了青紫的指印。
“为什么不躲?!”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扭曲变形。
闻人诉被迫抬着头,下颌剧痛,却仍是那副平静如往昔的眼神,甚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未曾完全褪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灵铮眼中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灵铮眼底那翻腾的杀意,竟然极其艰难地,被一种更深沉,也更绝望的东西压制了下去。
那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刻骨铭心。
是恨到了极致,却偏偏发现,那恨的根源,竟是从未被真正磨灭的爱意。
闻人诉曾是亦师亦友,也是情人的存在,两段为了自己甘心赴死的经历,心防颇重的灵铮才会步步沦陷,如今看来,竟是闻人诉的以身入局。
若非之前受其蒙蔽,为救活闻人诉,不惜给对方种下两仪蛊,性命系于彼身,现下就不会如此被动!
不过现在也好,他需要他活着,以一种更屈辱、痛苦,更能被他掌控的方式活着。
这念头如同带毒的藤蔓,缠绕而上,吞噬了所有的杀意。
他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闻人诉不是高高在上戏耍自己吗?现在角色对调了。
灵铮松开扼着闻人诉下巴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将闻人诉的头甩向一边。
后退一步,胸膛依旧剧烈起伏,那双恶狠狠瞪着闻人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偏执。
“好、很好。”灵铮的声音冷若冰霜,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疯狂,“你这条命,既然本座费力气把你带回来,就不能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布判决:
“闻人诉,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什么正道魁首,”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疲惫不掩俊美的脸。
“而是本座的阶下囚,是禁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语气极慢,带着一种刻意羞辱的情绪:“从今往后,你的生死哀乐只系于本座一人之手,”
灵铮说着,隐隐夹杂着颤音,仿佛体会到了彼时闻人诉的兴奋感。
“你就在这张床上,在本座身边好好活着,直到本座满意的那一天。”
眸光扫过闻人诉赤裸的上身和铁链锁缚的双手,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不容他人染指。
那眼神混杂着太多沉重的情感,让人心胆俱寒,又有一丝怜惜。
说完,他不再看闻人诉作何反应,倏然转身。
“来人!”
然而,灵铮没有回头,也就没有发现闻人诉变脸般的呆若木鸡。
牢门再次打开,灵铮大步踏出囚室。命令在身后飘荡:
“把他洗干净,换锁链,锁到我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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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闻人诉os:不是哥们,我是装变态,你是真变态了。
苯人永远喜欢这种情节啊啊啊
对咯,下个故事我准备修改文案上的设定了,旧的没啥思路,等我想好新的大纲,再正式修动叭
目前构思的是——
灵气复苏,阅尽千帆的大佬受重生回高中,攻是男扮女装的校花(?)敬请期待哦~
第66章 转变
锁链摩擦着床柱,发出单调的轻响。
闻人诉半倚在灵铮寝宫那张铺着银白锦缎的宽大床榻上,身上仅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脚镣扣在骨感的踝骨上,尺寸恰到好处。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抽离,只余一具俊逸却了无生气的躯壳。
实际上,他只是单纯在发蒙。
灵铮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黑化了但不完全黑化,还有心思玩囚禁play。
身为一个AI,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还能与霸总的小白花感同身受。
此次起兵的无功而返,引起一众教徒的躁动,刚镇压完几个蹦跶得厉害的头目,灵铮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踏入寝宫。
看到这一幕,触及到这一抹沉寂的白,心头微颤,他从未见过闻人诉如此落寞的模样。
那股来自外界的怒火骤然熄灭,化作面对闻人诉的无力感。
恨不能放纵,爱无法纯粹。
听到灵铮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闻人诉眼皮微颤,继续维持伤春悲秋,用余光留意灵铮的举动。
灵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审视着闻人诉。
他居然没有反抗,没有讥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起来。”灵铮眼神微暗,命令道。
闻人诉依言缓缓坐起,动作间牵扯到肋下的伤口,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抬起平静的眸子,
“灵教主有何贵干?”
灵铮的目光锐利,捕捉到了对方的异样,心中冷笑,不为所动坐到旁边,床榻微微下陷。
“既然你成了本座的禁脔,那便要称呼本座为,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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