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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个字缓缓落下,带着一丝调笑,不动声色观察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
只见闻人诉毫无异议,低眉顺眼道:“是,主上。”
灵铮一怔,这种绝对的臣服,本该是复仇后最想看到的画面。
可此刻,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没有快意,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却又无处发泄。他强迫自己换上更刻薄的语气,试图撕破这层平静的假面,
“你在这倒是清闲,不担心你的正道盟友们吗?”
“成王败寇,各安天命。”说罢,闻人诉便闭上双眼,好像置身事外。
灵铮冷哼一声,看不惯他不咸不淡的态度,步步紧逼:
“你费尽心机坐上盟主之位,难道不是为了匡扶你那所谓的正道?如今连一句担忧都吝于出口?你的大义呢?”
听见此话,闻人诉略感诧异,平淡解释道:
“恪尽职守罢了,我身为正道中人,匡扶正义乃是职责,而如今沦为一介阶下囚,江湖事就与我无甚关系了。”
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冷心冷情得令人发指,却骗得世人团团转。
灵铮先是垂头低笑,肩膀轻颤,而后猛然仰首,肆意大笑,濡湿了睫羽。
闻人诉的这套说辞,意外对他的胃口,掐着闻人诉的下巴,眼珠微微转动,
“就该让那群名门正派看看,你们推举出来这位盟主的嘴脸。”
他指腹用力,在闻人诉的下颌上留下更深的红痕。
然而,笑声渐歇,讥诮的心态戛然而止,灵铮的目光却未曾离开闻人诉的脸。
长眉入鬓,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却又奇异地吸引着他。
寝宫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红枫落地的轻响。
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冲动,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上他的理智。
那冲动来得如此突兀,驱使着他缓缓低下头,靠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如鼓擂,目光紧紧盯着那两片形状优美的唇瓣,就像是饿狼垂涎着那一口嫩肉。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闻人诉脸上细小的绒毛。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那抹淡色的瞬间——
余光扫到闻人诉依然一派冷静,在他的角度里,甚至好像窥见了对方眼底的嘲笑。
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激灵,灵铮猛地从那股鬼迷心窍般的冲动中抽离。
他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抽回掐着闻人诉下巴的手,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开,后背撞在凹凸不平的雕花衣柜上。
背部的钝痛让他彻底清醒,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褪,眼眸死死瞪着正在疑惑的闻人诉,内心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有那么饥渴吗?还想重蹈覆辙?!
灵铮自我唾骂,不敢再看闻人诉一眼,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向寝宫大门。
寝宫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闻人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着一丝疑惑。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掐得生疼的下颌。
明明他还在等灵铮的下一句话,为何他忽然定住,接着又像见了鬼似的逃走了。
闻人诉皱眉发愁,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朝着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发展。
而灵铮,自那日狼狈逃离后,便对事业格外“满腔热忱”,整整两个月未曾踏足寝宫半步。
也不知道灵铮在哪里睡的,反正闻人诉就在他的寝宫禁足,脚上的链子刚好能走遍寝宫。
每日的生活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进食、静坐、望着窗外发呆。
他依旧困惑,但更多的是等待变量重新出现的耐心。
寝宫窗外的枫叶,从绚烂的红,渐渐凋零,最终被初冬的第一场薄雪覆盖。
深夜,万籁俱寂。殿门外突然传来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低低的劝阻声。
“教主……您醉了……”
“滚开!”
“外面天冷,教主起码穿上斗篷吧……”
“本座不需要!”
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涌入温暖的寝宫,混合着外面凛冽的寒气。
灵铮踉跄着走了进来。他玄黑的衣袍有些松散,发冠微斜,几缕墨发散落在额前。
平日里明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脚步虚浮,显然已酩酊大醉。
灵铮挥退了想要搀扶的侍从,反手重重关上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喘息着,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落在床榻上那个被锁链束缚的身影上。
在他打造的囚笼里,自己避之不及,男人却好像自得其乐,毫无变化。
这么大动静,只要不是死人,都会被吵醒,显然闻人诉还活生生的,于是坐起身,睡眼惺忪看着灵铮,思维逐渐清晰。
这个变量,终于等来了。
灵铮摇摇晃晃地走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在床榻前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酒意的灼热呼吸几乎喷在闻人诉脸上。
他迷蒙的醉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迷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你……”灵铮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试图维持清醒,却情不自禁摇晃了一下,
“你在这里……倒是逍遥自在……吃好喝好……”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闻人诉中衣的前襟,力气之大,几乎要将那单薄的布料撕裂。
“本座……本座在外面……替你收拾烂摊子!挡下你们正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斥着愤怒和……委屈?
闻人诉乐了,灵铮这小子恶人先告状啊,正道那些人,明眼人都知道是来寻他回去的。
灵铮凑得更近,酒气熏得闻人诉难受,微微皱眉,
“你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整日在这赏雪?”
此话一出,无形暴露了他一直在暗中关注闻人诉这边的情况。
闻人诉虽然没有挣扎,眼神却充满着对酒气的厌恶。
见闻人诉的神色,灵铮明显误会了,眼中的痛苦更甚。
他攥着衣襟的手微微颤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倾倒过来。
低下头,额头抵在闻人诉的颈窝处,接触到对方微凉的肌肤,让灵铮发出无声的喟叹。
“闻人诉……”
他低喃着,声音含糊不清,“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迷离的眸光在闻人诉脸上游移,仿佛在寻找某个早已消逝的幻影。
“如果当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怀念,
“在积羽秘境……你就让我死在那里……是不是……更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终于让闻人诉沉寂的眼底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灵铮存在感颇强的气息,以及那过于复杂的目光。
然而,这细微的躲避动作,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灵铮被酒精无限放大的混乱情绪。
“躲什么?!”灵铮陡然抬起头,眼中醉意未消,却燃起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攥紧衣襟,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扭转闻人诉的头颅,强迫他直视自己。
“别忘了你的身份!”灵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是本座的禁脔,是本座的所有物!”
他几乎将闻人诉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目光流连在其身上。
“本座供你吃穿,护你周全,”灵铮的呼吸越发急促,眼神危险,“现在,该是你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身,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吻了下去。
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啃咬和掠夺。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撕碎闻人诉那层冰冷的伪装,证明自己的掌控,也宣泄着内心无处安放的爱恨交织。
闻人诉的瞳孔骤然收缩。唇齿磕碰带来细微的疼痛,浓烈的酒味充斥着他的感官。
本能地,闻人诉倏然抬手,一把扯住灵铮后脑勺,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拉开距离。
“灵铮你发什么酒疯!”
灵铮吃痛,闷哼一声。但他抓住衣襟不放,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去。
沉重的身体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闻人诉狠狠按倒在床榻上。
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锁链被剧烈拉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灵铮低下头,再次不顾一切地想要吻下去,动作狂乱而毫无章法,像一头被激怒的发情野兽。
“放开!”
闻人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清晰的怒意,两人在宽大的床榻上激烈地扭打。
锦缎被褥被扯得凌乱不堪,沉重的呼吸声、锁链的撞击声在寝宫内回荡。
闻人诉眸中燃起被彻底激怒的厉色。当灵铮再次试图禁锢住他时。闻人诉不再挣脱被钳制的双手。而是猛地屈起右腿,膝盖撞向灵铮的腰腹软肋。
“呃啊!”
灵铮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弓起身子,控制闻人诉双腿的力量骤然松懈。
天旋地转——
灵铮整个人被一股巧劲掀翻,后背重重砸在柔软的锦被上,发出一声闷响。
抓紧时机,闻人诉如同挣脱枷锁的猎豹,翻身而起。
他单膝跪压在灵铮的腰腹之间,将他死死钉在床榻上。一手如同铁钳般锁住手腕,另一只手则掐住灵铮的脖颈。
“疯够了没有。”闻人诉俯视着身下之人,面色冷若冰霜。
灵铮被迫仰着头,冷白的脸色因窒息而涨红。
那双总是饱含阴郁或算计的眼眸,此刻因痛楚而微微失焦,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嗬……嗬……”
他微张着嘴,艰难地喘息着,如同被折断羽翼的惊雁。
这副全然受制于人的姿态,这副因自己而显露的脆弱,像一道无形的电流,激起闻人诉一种更为原始的冲动。
掐住脖颈的手指悄然放松。闻人诉的眼神变了,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灵铮的鼻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
灵铮似乎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微弱挣扎了一下,在闻人诉眼里,却像是给予某种暗示。
闻人诉凑身上去,不像灵铮那种粗暴的啃咬,而是带着缠绵悱恻意味,一点一点舔舐着唇瓣的腥甜。
灵铮的身子瞬间僵硬,随即在闻人诉的温柔下颤栗起来。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渐入佳境,闻人诉不再满足于唇齿的纠缠,转而扯开了那身华贵的衣裳。
滚烫的吻如同烙印般,带着惩罚的力度,落在灵铮的颈侧、锁骨、胸膛……所过之处,留下清晰的红痕。
灵铮宛如经受不住般,微微侧过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不符合当下场景的思考。
自己的无心发现,经过半个月的证实,得知了闻人诉隐瞒的某件事情。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那双氤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缕探究的,夹杂着情愫的暗芒。
第67章 赏梅
半月前,窗外庭院寂然。
内书房,灵铮坐于书案前,指尖一下一下敲击墨玉镇纸。
“……西南哨卡已增派人手,请教主放心。”一位幕僚正躬身禀报。
灵铮颔首。下一刻,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语气慌乱:
“教主!属下有急事禀报!”
灵铮心头一凛,沉声道:“进。”
刑堂副堂主踉跄扑跪于砖地上:“教、教主,在下办事不力,慧竹国师他逃走了!”
灵铮自紫檀木椅中站起,眉宇紧锁:“废物!地牢守卫森严,他是如何逃脱的?”
副堂主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地面:
“回教主。是今日午时送饭的弟子被国师用藏在指甲里的毒粉暗算,那毒粉极其诡异,沾之即倒,守卫们全被放倒了。等换防的弟兄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灵铮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闻人诉曾言,国师事成后,他已将余乐放归村内……国师重伤在身,此刻遁逃,首要之事必是寻余乐吸取生机。
灵铮面容冷肃:“点齐五十轻功上佳之精锐,携追踪蛊。想必他会去往西南三百里外的青木村。
“将通往青木村的所有出口封死,见其踪迹,立发信号,生死勿论。事后全员按刑堂规矩领罚。”
“是!”副堂主领命,正要转身离去。
灵铮余怒未消,似乎想起什么,又喊住副堂主:“留步,本座知会你路线,上前来。”
闻言,副堂主忙不迭大步上前。
灵铮一把扯过案上铺着的羊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快速划过:
“从总坛到青木村,最近的捷径是翻越戚风岭。但岭上多毒瘴,国师重伤未必敢走,他更可能绕行罗溪峡谷,这里……”他手指点向地图一处险峻的峡谷标记。
副堂主正欲凑近细瞧,脚下竟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身体向前踉跄。
慌乱中伸手欲扶,手掌按在书案旁一架半人高的多宝格上,格上除几件古玩,还叠放着数卷书册。
“哗啦——”
多宝格剧烈摇晃,其上青瓷笔洗、数卷书册……稀里哗啦倾泻而下,滚落一地。
灵铮脸色铁青,冷睨不语。
副堂主惊慌失措,扑通跪倒,连连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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