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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阔没回他的话,而是看了眼推车上的时聿,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陆中尉,车上多你一个就超载了,你最好去后面那辆车上。”
陆亦川早就习惯了对方的神情,大方地说表示理解,毕竟救人要紧,最后真的听话地去了后面的军用车上。
而等人走后,江阔不可控制地皱了一下眉,抬手覆在颈后揉了一会又很快放下,像是不想让人知道什么,这一动作被云林蔼不经意地掀起眼皮时捕捉到,不过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就又去盯着昏睡的时聿了。
时聿似乎很难受,蜷缩着身体,面朝向云林蔼的方向,右手微微用力按着发痛的胃部,高烧几乎让他不省人事。
云林蔼弯下腰,用手背探了探时聿的额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再加上紧闭的后车厢内,逐渐散发开的雪莲花味道,使他心底逐渐有了个不确定性。
于是他告诉江阔:“他的信息素很浓。”
对方在他说话之前仿佛就已经察觉,上前来看了一下时聿的腺体,已经开始发红也逐渐有了要爆发的趋势。
“他的腺体不能再等了,需要立即手术。”
急救车很快驶入郊区医院的大门,本就在医院等着的秦樾率先拉开门,很快也闻到了车厢内的Omega信息素,再转眼看云林蔼,对方的脸色也差到不行,显然是忍了很久,却依然握着推车的把手不愿意放开。
秦樾跟着一起从急救车上拉出推车:“等不了他身体状态变好了,只能做手术,不然诱发了发热期就麻烦了。”
时聿的脸色惨白,在胃部和腺体的双重折磨下,他被硬生生疼醒了过来,察觉到推车在动,他反应迟钝地抬起头,过分精致地相貌透着一股脆弱的病态。
他的目光微动似是在找什么人,接着又察觉到自己左手一直被人握住,那人的指腹微糙,他能感觉到对方在无意识地磨蹭他手腕的伤痕。
再透过模糊的视线后,他捕捉到了云林蔼的身影,一直跟着他的推车到了手术室门口,对方开口说了什么时聿没有听清,只是意识又逐渐陷入黑暗,手腕上的温度也慢慢地消失了。
“手术需要家属签字,用不用联系他家里人?”秦樾拿着电子确认单,刚说完就被云林蔼出声拒绝。
“联系他们只会拖延时间。”他接过确认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出了问题我来担。”
陆亦川刚好赶上人签字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讶,只是在对方签字时面露担心:“你这不就留下记录了?”
理事长心重,但凡云林蔼有什么动静,都会第一时间知晓,之前给人买东西去海洋馆什么的,他可以理解成是儿子的一时兴起。
可在手术确认单上签字,性质就彻底变了,理事长会逐步调查时聿的背景,并且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在云林蔼的面前消失。
那身居高位的理事长好面子,阳奉阴违的事都做尽了,如此在意权势的人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Omega。
“没那么多时间考虑。”
陆亦川竟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点自责感,云林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在手术室外,空荡的走廊上唯独那盏红色的灯最为刺眼,他安静地等待,不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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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趟手术室就被吓成这样。[墨镜]
第16章
在签下手术确认单的那一刻,云林蔼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去应对,他也可以找别人代为签字的,可当看到时聿痛苦又脆弱的表情时,他只希望对方可以快速地得到治疗,脑海里也全是时聿说过的那些话。
所以他很想问一问时聿,他的自由为什么会受到了限制,是被迫还是......自愿?
云林蔼不敢猜,也不敢真的去问,若要说表达情绪,他才是那个最胆小的人,他的心态过于畸形,他爸在训练他的时候就说过,像他这么古怪的人以后是要吃亏的,云林蔼自己也这么觉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才暗了下来,云林蔼这时才注意到窗外月亮高高挂起,南部地区又下起了小雪,寒风钻到窗户缝隙吹进来,冻得人脖子都僵硬了。
云林蔼缓缓直起身,注视着被推出来的那张推床,恍惚觉得那四个轮子未免太钝,于是他先几步走上前,没等秦樾说什么,眉心就拧了起来:“医院轮子该换了。”
“?”
秦樾早就习惯了他神经质的发言,维持着医生的职业身份,与云林蔼说道:“手术挺顺利的,不过初期身体会有些弱,但这样至少腺体会恢复到一个正常数值。”
“对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云林蔼抬眸,秦樾顿了一下:“他的发热期很快了,你们俩匹配度那么高,你小心别受他的影响。”
信息素紊乱症一旦发作起来会很麻烦,云林蔼即使每天都按时吃药也会被时聿的信息素影响到,云林蔼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眸低垂:“知道了。”
走廊一时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护士推动轮子的钝涩声,云林蔼也没注意到陆亦川跟江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回到了安排时聿的单人病房,没什么困意地坐在床边,安静又平淡地注视着他。
时聿由于腺体的手术侧躺着,半张脸掩在被子下,只露出来线条柔和的眉骨和紧闭的眼睛,病房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云林蔼默不作声地伸手将被子的一角往下拉,拉到他的鼻尖下才重新放松下来地靠回椅背上。
云林蔼闭目养神了一会,没过多久就捕捉到耳边传来细小的动静,要不是他觉浅,根本不会听到时聿发出的那么点微弱声,他弯下腰,语速悠悠带了些无奈:“又怎么了?”
“疼......”
时聿的麻醉剂逐渐失效,刚做过手术的腺体传来阵阵痛感,就算还在睡梦中也是努力抑制着痛吟,眉头却紧紧皱着。
云林蔼按下呼叫铃,在等医生来的过程中,他避开人的腺体将时聿侧着抱了起来,一手护着他乱动的后脑勺,一手环住他的后腰,力道不轻不重。
但时聿似乎很痛,双手拽着云林蔼的衣服,身体小幅度地颤抖,嘴里还在念叨着疼。
Omega的痛感要比任何性别都要强烈些,也最无法忍受,但时聿好像一贯会忍,就连当初手被玻璃碎片划伤,他都没说过一次疼。
这一次或许是在梦境里,终于可以允许自己放纵一会,也不用再那样的小心翼翼。
所以就算他在怀里乱动,云林蔼也没有凶他,只是一下一下的在他后背轻轻拍抚着,两目低垂,完全没有了在联盟会里的冷淡,一直等到医生来重新注入麻醉剂,时聿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他才停下举得酸痛的手腕。
半夜的小雪带来的温差较大,月亮隐在乌云里忽明忽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雪点开始变得稀少,气氛出奇地安静,疏散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从略带着室闷的屋内照进来,洒了一片金光色。
时聿这一觉难得睡的踏实,麻醉剂的时效似乎很长,到现在腺体都没有传来痛感,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夜里自己有没有醒来过,直到清醒时,看见了床边坐得笔直的人影。
云林蔼是闭着眼睛的,但他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视线,于是在睁眼之前声音带着浅浅倦意的问:“醒了?”
时聿有些冷,缩在被子里动了动久侧的身体:“嗯......你一直在这里吗?”
云林蔼不承认:“没有。”
也没说昨天大半夜对方的麻醉剂失效,疼得在他怀里直发抖的场景。
于是时聿以为对方早晨才过来,一双眼睛盯着空气里的一点,就是不敢看他。
“饿了么?”
“什么?”刚刚神志有些放空,云林蔼重复了第二遍,时聿才听见,“还好。”
云林蔼对于他永远中肯的答案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有些停滞,接着又仿佛没事人一样:“等着。”
时聿不知道对方要去哪,倒是王姨过来了,还拎着两个饭桶。
“做完手术身体亏空的不行,得多补补,半个多月不见又瘦了。”王姨看见时聿就跟看到自己家孩子一样,心疼的不行,扶着时聿坐起来,就盛了一碗汤给他。
“谢谢阿姨。”
时聿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尤其是做手术的这些天,腺体总会时不时的疼,最疼的时候总是在半夜,但他能感觉到身边有人抱着他,可每当他想看看是谁时,那温暖的怀抱以及困顿的梦境就会让他彻底沉溺下去,无法自拔。
住院的这几天,时聿很少看到云林蔼,腺体上的伤口也逐渐开始结痂,医生过来上药时也只看到一点痕迹了,秦樾告诉他这几天可以多走走,很快就可以出院。
而在住院部走廊的尽头,秦樾走进另一间病房,直摇头地看着床上的人:“告诉过你不能靠他太近,不然你的易感期很难稳定下来。”
云林蔼一副不可靠近的冷漠:“我有分寸。”
秦樾不知道他的分寸是从哪儿量出来的,只知道这几天晚上他没少偷溜出去,在人家病房搞骚扰,骚扰几次,伤口还又裂开了,秦樾只能在后面跟着给他上药。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易感期不提前才怪。
秦樾又给他强调了一遍,信息素紊乱症的人尤其会在易感期的时候发作强烈,不但会失去理智,清醒时间也比平常人短很多,信息素也最容易失控,只有平日吃药才能稍微稳定下来,但如果是对匹配度很高的人做彻底标记,也许会有所好转。
时聿的信息素明显对他有利,但如果没有完成标记,对云林蔼也是提前诱发易感期的导火索。
这一切只有时聿不知道,可云林蔼很清楚。
“既然你清楚,那就应该离他远些,而不是大晚上连伤都不顾的跑去别人病房里坐着,最后被信息素影响的连命都顾不上。”秦樾毫无情面地揭穿道。
云林蔼沉默不言,但他似乎听进去了,后面几天真的没有再去时聿的病房,白天也只是在外面看两眼就回去了,后来又因为公事返回了一趟联盟大楼。
不过刚到自己的办公室,身后就出现了威严地冷声:“为了一个Omega,心思都不知道飘哪儿了。”
云林蔼没回头,语气平静:“您的心思不是也在Omega上么?”
云彻知道他指的是研究所里的那些Omega,他不禁沉声:“他们都是签了自愿协议的。”
云林蔼哼笑一声:“好一句都是自愿的,用自由诱惑他们把他们逼上手术台,做完研究就像抛弃了一条狗一样,直到一些人身上出现了排异反应,腺体也被感染出现了病毒扩散,那些人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自由就是死亡啊。”
云彻对于他的一番话没有出现任何反应,而是走近了看向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所以你要举报我?别忘了,联盟会里有一半都是亲自审批。”
意思是蛀虫很多,云林蔼清都清不完,一旦斩草除根,也会惹火上身。
云林蔼看着那副嘴脸就很反感,右腿也因记忆而隐隐发痛,他面无表情:“那我就慢慢清。”
云彻扬起嘴角,“那就拭目以待。”
“你没有标记那个Omega吧,医院结果我看了,没想到你真的喜欢他。”云彻眯起眸子,带着审视的望向云林蔼。
“看来以前教过你的东西都忘干净了。”
人一旦有了重要的东西就等于有了软肋,所以要在东西失去价值前就抛手扔掉,这是云彻跟他说过的话,云林蔼永远都记得,也记得他就是那样抛弃母亲的。
以至于当云林蔼拥有了软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有把人放在自己身边,凭着本能远远的护着,哪怕他想要从对方身上索取点什么都不敢幻想,因为一旦想过,心理那道防线就将彻底崩塌。
云林蔼再次与他的父亲不欢而散,他回了医院,中途路过时聿的病房,里面的人意外的不在。
“人呢?”
云林蔼面色阴沉,连王姨看到都愣住了:“小陆带他出去了,医生也说过可以走走。”
云林蔼抿起一条唇线,转身离开打算把人抓回来,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了门外的时聿。
对方在看到他的脸色时,顿时站在那里有些不敢走过去,云林蔼却眉宇一展,脸上笼罩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他无意道:“去哪了?”
时聿犹豫着回答:“陆亦川让我陪他去给江医生挑礼物。”
后来他很小心地问他:“你生气了吗?”
云林蔼眼眸一闪:“没有。”
他注意到时聿手上也拎了个袋子,略迟疑地问他:“手里是什么?”
时聿这时才想起自己手中的纸袋,他顿了一下走到云林蔼的面前,将纸袋递给他:“给你买的。”
云林蔼仿佛没听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说什么?”
时聿又重复了一遍,云林蔼终于听清了,心跳也漏了一拍,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好像又闻到了对方身上雪莲花味的信息素。
云林蔼接过那沉重的袋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时聿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脖子:“用小金豆换了点钱。”
云林蔼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的那根红线现在是空的,他的声线顿时暗哑:“值得么?”
时聿抬头,云林蔼高了他半个头,所以他只能仰视,视线撞上的那一刻时,他点了点头说:“是你请我去海洋馆的回礼。”
心脏被棉花填满地快要涨出来,云林蔼眼底涌动着异样情绪,似岩浆般,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他率先移开视线,低头拆开了发烫的纸袋,露出了里面的透明盒子,云林蔼看到后动作顿住。
那是个很普通的夜灯,但他第一次看到用心脏为形状的灯泡,此时因为没有亮灯而静静地躺在底座上。
时聿很担心对方不喜欢这个礼物,但紧接着他又听到云林蔼问他:“为什么不跟陆亦川借,他那么有钱。”
时聿无法说出为什么,或许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陆亦川明明说过可以借钱给自己,但他没要,还是把自己戴了很久的金豆换成钱买了这个小夜灯,送给了云林蔼。
“我想用自己的钱买给你。”时聿很固执地说。
也有点傻,云林蔼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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