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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里不舒服?”
时聿没回答他,大概几秒钟后,那双无力的手捂向自己的小腹,用力到几乎快嵌进去了。
“呃...”时聿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江阔慌张地扶着他的肩膀,却耳尖地听到一声嘶刹,和几乎同时响起的,“江阔!”
前面石块掉落的太多,陆亦川只能看见救援车的半个车身,没得到回应心脏更是重重一跳。
他丝毫没犹豫,观察滚石方向后,沿滑坡的位置跑过去,云林蔼更是在没停稳车就开门下车,两人几乎同时奔跑,跑过去救自己的爱人。
“先转移病人!”江阔没转身就知道是陆亦川来了。
对方毫不意外地暗骂一声,和司机一起开始紧急转移病人,又在裴让他们敢来后吐槽动作太慢。
裴让不知道这两人在大雨天是怎么开出一百多时速的,这时候也不说废话,接过病人就赶紧叫人往治疗院送。
救援车前端被落下的石块砸了个大洞,陆亦川在返回的路上吓的半死,云林蔼眼疾手快地把两人拖出来,江阔身形不稳地被赶到的陆亦川接住。
“赶紧走!后面又开始了!”
简直两面夹击,云林蔼脸色很差地抱起时聿,对方的额头不经意划过他的侧颈,烫的他一惊。
没成想江阔又跑回救援车里,找出来一个东西,在陆亦川嗓子眼都跳出来之前,和他一起往前跑。
四人像在跟死神一样争分夺秒。
时间才过了几十秒,在他们全部上车后,救援车彻底沦陷在巨石之下。
这一次轮到陆亦川开车了。
他像还没缓过神来,踩紧油门,一只手还不忘牵着江阔的手,嘴里不时呢喃,“你吓死我了......”
江阔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不是没事么。”
他在看到对方眼睛里的红色时,不由得又心疼一下。
但是车上还有一个患者,他没来得及太伤感。
后座里,浑身冰冷的时聿被云林蔼抱在怀里,他不停地呛咳,云林蔼怎么拍他的后背都没有用,呼吸也急促地仿佛缺氧一样,偏偏双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怎么都拿不开。
“别动他。”
云林蔼呼吸一滞。
昏迷的时聿无知无觉,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他似乎沉浸在梦里,感受自己跌到谷底的痛感。
江阔从救援车里拿的备用氧气瓶起到了作用,云林蔼拿过扣压在时聿的脸上,狠心地在惨白的脸颊上压出一道红。
“躯体反应太严重了。”
不用江阔说太多,云林蔼也能看出个大概。
时聿每天吃的药,那天在宿舍突然的倒地不起,一遇到坏天气就突变的情绪,还有夜晚在他怀里的每一句梦呓。
“怎么才能治好他?”云林蔼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难听。
江阔不是心理医生,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我不好判断,但大概是要送到南部总院看的。”
越野车直奔作战圈以外的医院,陆亦川用通讯器简单跟上将汇报过后,满脸凝重地开着车,“他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能躯体化?”
云林蔼没说话,沉默代表着他的后悔和痛苦。
他没想到怀里的时聿居然醒了,透过一片雾气的眼镜,安静地睁开了眼,即使吸着氧气,也还是很急的呼吸着。
时聿闻到了身边的雪松香,很少却足够他贪恋了。
可腺体上的反应与他背道而驰,磨灭不掉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胀痛的他难以抬头。
他快分不清这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了,只以为云林蔼还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开过。
一到雨天的小腹疼的他浑身都在颤,偏偏云林蔼温热的掌心也在他的小腹上,时聿愣神着移走了自己的手,而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
明明都快在云林蔼的眼皮子底下瞒过去了,却还是被看出来,让他也要承受那份根本托不住的苦,时聿悲痛的想。
指尖艰难地抬起,他捏紧云林蔼硬挺的布料,尽量忽略掉小腹那里的撕痛。
“没关系的...我没事......”
“她只是...不想当我的女儿......”
云林蔼低着头,湿透的发丝垂落下来,水滴不知道跟什么一起跌落在时聿的鼻尖上,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悲痛。时聿看不清云林蔼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模糊的深瞳稍黯,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格外消沉。
还是没哄好,时聿昏沉的想,下次还是什么都不说好了。
“不是。”云林蔼轻声开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是她还没做好当女儿的准备,就去当蝴蝶了也说不准。”
时聿一愣,奋力地抬头用鼻尖蹭了一下他。
“这样啊。”
云林蔼抱地他很紧,破碎的沙哑都是他深藏的无力感,“嗯。”
鼻尖涌出一丝血液,时聿颤着去擦,他习惯了流鼻血,所以条件反射的就抬起手去擦,没想到这次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趁着他还没尝到铁锈味,云林蔼用手帕替他擦走了暗红色的血液。
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陆亦川和江阔两个人时不时惊讶和逐渐凝固住的表情。
时聿几乎感受不到周边的氛围,也接不住云林蔼的安慰,脑子里全是回忆的压力,他太自责从而导致过度批判自己。
“可是那些人说是我身体的原因,怀不住的......”时聿颤抖着仰起脸,在氧气罩下湿润着的眸光就像一只被打碎的花瓣,他怔怔地望着云林蔼像是在透过他看些什么。
明明车门关上已经听不到雷声了,时聿却还是被窗外一闪而过的雷电惊吓到,身体猛地一颤,浑身都紧绷起来。
云林蔼拍拍他的后心,已经没有手遮住他的眼睛了,只能低声哄他:“没事,我在这。”
“还有多久能到?”他问陆亦川。
车里属于Omega的信息素太多,同时影响到了前面的陆亦川和江阔,云林蔼的脸色更是难看,紊乱症隐隐有发作的趋势,却始终没有放手。
陆亦川看了看导航,表情也不怎么轻松,“二十分钟。”
太慢了。
云林蔼低头注意到怀里的人又开始流鼻血,想要抬手给他擦去,对方却比之前还要更容易受到惊颤。
氧气罩一旦离开,时聿就不能控制地胡乱呼吸,只有捕捉到云林蔼的信息素时他才会好受些。高匹配度的好处,就是连标记被洗掉了,都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的信息素,再重新沉沦、渴望。
时聿张了一下嘴,没说出话,现在的自己实在太狼狈了,在云林蔼眼皮子底下发病,腺体残疾也被他知道了,所以那份结婚协议还作数吗?
大脑思考的问题一个个涌来,时聿控制不住也头疼的厉害,他哽咽地吸了一下鼻子,也没想到自己被呛到。
“咳咳......!”
他难受地推开氧气瓶,整张脸埋在云林蔼的怀里咳个不停,人一旦清醒一些了,就开始胡言乱语。
“弄脏你的衣服没事吧?你可以给我一点信息素吗,不要太多,结婚协议还在么,我签字了吗?”
云林蔼深吸一口气,还没从前面的情绪缓过来,“都作数。”
随后他看了眼前面,“对不住。”
时聿开始闻到雪松味,虽然头疼的还是厉害,呼吸却因为久违得到的信息素开始变得缓慢。
“小时,睡一会。”云林蔼拍拍他的后背。
其实时聿已经抬不起眼睛了,可是神经痛让他没有办法深度睡眠,原本他应该是习惯这样的。
在北岛,他经常彻夜的失眠,被白玉兴用针扎穴位强制睡眠都不管用,因为只要梦到那个孩子,他就总是睁眼到天亮。他想小孩或许也是在那个时候就不要他了,在时聿躺了一个多月想要保住她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安睡,身体机能日渐下降,小孩也自然待不了太久。
“那就怪我好了。”时聿昏沉地喃喃着。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到这里的原因,小腹又开始磨人的疼,即使这根本比不上那年流产的痛,但在时聿现在的身体状况下,他承受不了太多,最终还是疼晕了过去。
在云林蔼震颤地眉眼下,时聿很清晰地看到Alpha和他一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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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最近更新太慢了,跟大家说声抱歉
第41章
北岛的春天来的很慢,天气暖和不了多少,海水倒是清澈的透底,沿街都能闻到咸腥的海水。
海边唯一一间诊所大门悄悄开了个门,白玉兴警惕地在关门前左右看了两眼,紧接着锁上门,又拉紧门帘,没让春天的阳光透进一点出来。
“是不是有人要抓你?”他严肃地问床上的人。
那人如今连起身都很困难,就算那些到处巡逻的人是来找他的,带回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对方对此也没有太过惊讶,只神情微滞,声线虚弱的说:“你要把我交给他们吗?或许赏金能抵上我欠你的医药费。”
Omega不知道在哪弄出来一个孩子,那腺体被伤害的更是惨不忍睹,白玉兴只当他是被强迫的,对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好脸色。
自从他把这人救回来就跟他说过孩子要不了,没想到不仅不听还非得受那么多折磨要保住这个孩子。
白玉兴冷下脸来:“你养好身体再说,少惹得我不痛快!”
时聿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不深,好像那个时候他的眼里总是显得空洞又无望。
本是一个令人安心睡眠的雨夜,时聿被噩梦惊醒,他习惯性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小腹,他平躺着,那里已经有些微的隆起了。
他按下心底的不安,在放弃第二次够不到的水杯后,皱着眉又睡了过去。
时间不过才过去五分钟,他被小腹的异样惊动醒,只是还不容他清醒,他就被突如其来的坠痛弄得快要崩溃。
脆弱无力的手指猛地抓紧床边的护栏,痛苦地叫了几声,但又很快没了力气。
白玉兴听到动静赶忙从隔壁房间赶过来,Omega的信息素溢满整个病房,没有Alpha的安抚会更加折磨。
“还能保住他吗...”时聿崩溃了留下眼泪,满脑子都是云林蔼,和他的信息素。
白玉兴一向是个心硬的人,嘴硬的他这时候居然也沉默了,时聿和他相处一个月,只稍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放弃地闭上眼,脸上看不出一滴血色,侧过头去时,模糊的看向窗外的绿叶,愣怔地想,居然已经是春天了。
时聿不知道自己痛了多长时间,每次在自己几乎要昏迷时,他都要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分离惊醒,躺下的后腰几乎每动一下都痛不欲生,额头上满是细汗,都悄然的洇进枕头。
“我能看看他吗?”
白玉兴本想悄悄处理掉的,显然对于时聿能感知有些意外,于是他做了一个另自己后悔了多年的事。
时聿几乎在下一秒就因为腺体的损伤彻底昏迷,又在看完小孩后骤然吐出一口血,现场惨不忍睹。
白玉兴忙得几天都关了门,只顾着处理时聿这一个病人。
他还是给时聿洗掉了标记,至少他不会再那样渴望一个人影都见不着的Alpha强。再加上腺体本身就有问题,时聿更不能在发热期里冒险。
这一切,都在时聿的允许下进行的。
“想他太痛苦了,”时聿脸被一束光打进来几乎成透明色,他连睁眼都觉得太累,“让我短暂地忘了他吧。”
骗子原来也能骗到自己,就算标记被洗掉,也阻碍不了噩梦过后突然出现的身影,也抵挡不住在他逐渐躯体化严重后,哭着醒来的呢喃。
海边别墅很浪漫,他仿佛能看见院子前一大片盛开着的又模糊的花,天空又很快暗下来,是美的让人窒息的蓝调时刻,眼前一大片刺眼的光,是时聿永远到达不了的海岸线。
“这花会不会太刺鼻了?”
耳边隐隐有小声的细语。
“作战的地方能让你买到好花么,知足吧......”
“这枯枝烂叶的,花了我两百块!”
江阔终于忍不住踩了陆亦川一脚,偏偏对方以为自己在做一些类似调情的动作,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模样。
要不是这张脸,江阔早忍不住上去抽他了。
“你小点声。”
时聿的脑袋很痛,周边全是自己熟悉的声音,却不是他最想听到的那一个。
他想开口要水喝,发现脸上的氧气罩箍的他脸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动一动手,试图叫人,手指轻轻一抬就能对手背上的刺痛有感知。
头顶移来一片阴影,时聿感觉到自己的面罩被人摘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触感是嘴唇上被人用沾了水的棉签擦了一遍,再紧接着,是手背上粗糙的摩挲。
“醒了。”
时聿怔了一下,没有想过云林蔼的声音会那样的沙哑。
他动了动嘴唇,想问云林蔼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可嗓子还是糊地跟一片浆糊,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林蔼模糊的脸庞。
“在输液,手别动。”
陆亦川在听到云林蔼的第一句话就止住了话音,全然把病房里的两个Omega都当成了易碎品。
时聿浑身都酸痛,显然也动不了自己的身体,只是顶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云林蔼,跟雨中想要求安慰的猫崽子一样。
云林蔼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下,最后只用两个人的声音告诉时聿,“吓到我要怎么补偿?”
时聿没想过Alpha居然也能说出这种话,不过是仗着自己目前还说不了话罢了,于是他又皱了下眉用很委屈的眼神瞧他。
软的不像样子了,云林蔼败下阵来,“好了,没事了。”
时聿的嗓子在喝了一口水后终于嘶哑的能说一点话了,“你...没睡觉吗?”
他一眼看出云林蔼眼下的乌青,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人悄然握住。
“视力突然变得这么好了?”云林蔼微弯了下嘴角,也没提自己守在床边一夜的事情。
后来他还是给时聿带上眼镜,让对方看自己更清晰了些,即使他头已经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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