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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疼的嘶了一声,看了陈青岩和王瑛一眼,转身拉着妹妹就走了,连句谢谢都没说。
旁边围观的人道:“你瞧瞧,这蛮人都是白眼狼,你们救他做什么啊,得罪了丁县令可麻烦了。”
陈青岩本来也没想要人报恩,作为州府的通判,下辖县城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眼下还不是惩治丁县令的时候,按照规定,他必须到了鄯州交接完才能有权利办这些事。
“算了,咱们先赶路,再有七八天就到鄯州了。”
看热闹的人散去,一行人坐上马车继续朝城外走去,结果到城门口的时候被一队官兵拦住了去路。
“刚才是哪个出手打了我们家少爷的,出来!”
李老头见事态不妙,连忙上前说和,“官爷,我们是行商的脚行,初来此地……”还不等他说完,对方一脚将老李踹倒在地。
旁边的伙计们见状瞬间围了上来,陈青岩和王瑛也下了马车怒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姓丁的那小子一眼就认出陈青岩,“就是这人,刚刚让手下打的我们!”
官兵们一听,不由分说便要抓捕二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敢抓我?!”
姓丁的小子嗤笑一声,“我管你是谁,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便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伤了我的人也得扒层皮再走!”
王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住陈青岩,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看此情形若是将身份说出来,只怕今天更走不了了。
黄百贯和黄千贯握着武器挡在前头,元宝吓得缩在马车上不敢动弹,眼看着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跑来一个小兵道:“不好了,城外突然涌来上百个蛮人!”
领头的官兵一听吓得腿都软了,“丁少爷,您看……”
丁家小子也没见过这种阵仗,“问我有什么用,快去找我大伯啊!”说完一溜烟的跑走了。
老李借机让大家伙赶紧上车出城,不然错过这个机会怕是出不去了!
马车趁乱跑到了城外,瞬间被一大群羌人围住,只见他们身穿兽皮制的衣衫,手拿长矛身上还背着弓箭,一副要与人争斗的模样。
大家见状心都凉了一半,没想到刚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刚刚被救下的那两个人走过来,用笨拙的官话道:“刚刚,多谢你们救我。”
王瑛和陈青岩打开车门,旁边一个年岁略长的男子走上前,他的官话比两个孩子好很多,朝他们拱手一拜,“犬子年幼不知县城规,多谢诸位恩人出手相助救了我的孩子,我知那丁姓小子不好招惹,恐怕会给恩人带来麻烦,便带着族人过来接应。”
王瑛和陈青岩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感动,谁说蛮人不懂报恩的?
“多谢老丈帮忙解围,眼下我们已经无碍,还请老丈带着族人速速回去,以免惹上麻烦。”
这些羌人也知道其中利害,让大半人先回去,其余的护送着车队朝前走去,誓要把车队送离四通县才放心。
王瑛见那老丈年纪大了,便邀请他坐车同行,通过交谈得知,此人叫麦安明(羌语音译),是附近一个羌人部落的族长,他们世代在此居住。
因为时代变迁,不得不与外界接触,但语言不通经常与汉人发生矛盾。
为此麦老特地去学了官话,还教年族中轻的孩子们说官话,这样就能把山上猎来的东西卖出去,换成米面和布料,部族才能慢慢发展起来。
不得不说这老人家十分有智慧,谈吐之间让陈青岩受益匪浅。
这些人一直把他们送出十里外才离开。
陈青岩感慨道:“羌人虽是异族,却懂得知恩图报,那丁县令身为一县之主却纵容子侄当街行凶,实乃罪大恶极,等我到了鄯州一定要将此事严办!”
王瑛道:“丁县令确实要好好惩治,不过你说羌人是异族,何为异族?只是语言不通就是异族吗?他们生活在武朝,长在武朝,跟当地的村民有什么区别,一样都是武朝的子民啊。”
陈青岩愣住,半晌道:“阿瑛说的对,他们也是武朝的子民,早晚有一天,我要让鄯州的百姓们团结到一起,不再分羌人、戎人和汉人!”
这件事任重而道远,不过王瑛知道他一定能行,青岩这种认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的人,肯定会做个好官。
*
十月二十三日,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鄯州。
鄯州不愧是州府,比这一路上途径的县城都繁华许多,城内到处可见各种商贩买东西。
入了城脚行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王瑛和陈青岩郑重的跟老李道了谢,这一路多亏有他们引路才能平安抵达。
脚行还有生意要做送,陈青岩也得去府衙报道,一行人就此分别。
先找了处客栈安置下来,派陈占东去打听了一下府衙的位置,翌日陈青岩才带着下人单独过去。
马车停在府衙门口,陈占东上前去禀报,等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从里面走出来两位中年男子,“车上的可是陈青岩,陈大人?”
陈青岩下了车,“正在在下,不知二位大人如何称呼?”
“不敢当,下官是鄯州主簿名叫张嵩,这位是知事叫曹德海。”
陈青岩朝两人拱了拱手,被迎进了府里。
鄯州府衙不算大,共分为前后三个院子,最前面就是平日知府和各部官员办公的地方,有重大的刑案也会在此审理。
中庭的院子存各县县志的地方,也有供官员休息的房间和厅堂,最后面的院子则是知府大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如今的知府并不住在这边,所以后面是空出来的。
二人直接将他们引至中庭的正厅,“陈大人请在此稍微等候片刻,下官已经命人去给知府大人和其他几位官员送去消息,待会儿大家就过来了。”
陈青岩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大人。”
下人端来热茶,三人攀谈起来,这几年陈青岩在翰林院的历练,让他学会不少说话的技巧。一上来并没有直接询问各县的政务,而是从当地的风土人情询问起来。
“来的这一路上,我看见不少异族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在此地居住。”
曹姓的官员道:“大人有所不知,鄯州是历史原因遗留下很多羌人和戎人,前朝时朝廷曾进行过一次大驱赶,结果爆发了一场非常严重的冲突。”
陈青岩在史书上看见过,据史料记载那一场冲突使羌戎和其他几个民族的人一起攻向鄯州等附近的几个州府,差一点打进中原。
“那场冲突虽最终被朝廷派来的军队压下去,但当地百姓死伤惨重,加之不少外族人已经跟当地百姓通婚,早已融为一体又如何驱逐,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张嵩继续道:“如今鄯州有羌、戎人大概两万七千余人,他们大多以从商、打猎为生,与各地百姓都能和平相处,所以也就不再纠结。”
陈青岩道:“既已归顺武朝,自当一视同仁对待。”
“大人所的极是。”两个官员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了点普,知道陈青岩不是那等仗着身份随意乱为之人。
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知府和州牧同时过来。
(注:知府与州牧为平级关系,一人掌文职一人掌武职,不过州牧并非带兵打仗,通常是负责朝廷调令,所以也可以由文人执掌。)
知府姓徐叫徐卯是个身材干瘦的老头,旁边的州牧就是秦夫人提起的那位冯大人。
此人文武双才,同时也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身高将近九尺,脸颊续着胡须,虽然身穿着朴素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陈青岩见来人连忙起身拱手问好,“下官陈青岩,见过知府、州牧大人。”
徐知府摆摆手道:“不必拘礼,快坐吧。”
冯之恩道:“听说陈大人是状元,怎么跑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陈青岩并未生气,早在来之前他就听闻过此人性格粗狂不拘小节,所以也实话实说道:“鄯州虽贫困,但可以历练一番,江南虽好,就怕耽于享乐而忘记自己的目标。”
冯之恩听不惯这些文绉绉的话术,大手一挥道:“甭管啥原因,来了就好好干,我听说陈靖是你四叔。”
“正是。”
“那老小子挺能折腾的,这几年将鄯州治理的有了些模样,比这个老东西强。”
徐卯握拳咳了两声,他本已经到了快致仕的年纪,被调到鄯州任知府算是应急,自然是没精力再去折腾那些劳什子公务,兴许过不了多久哪里贬官就会派人接替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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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百章啦~
第201章
徐知府道:“你现在安置好住的地方了吗?”
“下官昨日刚到,还未空出时间安排住处,如今同家眷在城中客栈居住。”
“那正好,你们要不嫌弃就直接搬到府衙住吧,陈敬大人此前就住在这边,也省去置办房子的麻烦。”
徐卯是鄯州本地人,家就在府城内,所以任职后也没有搬过来,后面的院子一直是空着的,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这,下官岂敢?”
徐知府笑着摆手,“咱们这边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给朝廷当差的,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别惹出麻烦就好。”
“多谢大人!那下官便住过来了。”
“府衙里的事,你能拿主意的直接办就好,若有急事再派人过去找我。”这老爷子摆明了是要当甩手掌柜的。
陈青岩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原以为到了鄯州府衙也如朝堂那般勾心斗角,却不想一个照面知府不光将住的地方都给他安排妥当了,还把权利直接让给他。
徐知府将他的文书收好,让下人把通判用的印章和调度牌子拿过来,前一任的通判早在上个月就调走了,所以公务上就由姓曹的那位主事帮忙交接。
寒暄了几句,徐知府和冯州牧起身准备离开,陈青岩想起带来的信,连忙叫住冯大人。
“州牧大人留步。”
冯之恩脚步一顿,虎着脸道:“叫我干啥?”
陈青岩连忙从怀里拿出信递给他,“这,这是我的……舅父写的信,让我到了鄯州交给您。”
冯大人略有疑惑的接过信,心想自己认识的人里谁外甥姓陈,打开一看没想到是秦老大写来的信。
二人早些年在军中打过交道,算是不错的朋友,只是离着太远许多年没通过信了。
看完后冯之牧大掌拍在陈青岩的肩膀上,“好小子原来你与秦家还有渊源,既是秦老大的外甥那也就是我的外甥,以后遇上什么麻烦尽快跟大舅开口!”
“是,多谢冯大……舅。”陈青岩被拍的龇牙咧嘴,没想到在鄯州还认了个便宜舅舅,不过沾亲带故总比陌生人强。
“哈哈哈哈哈,晚上去我那吃饭,我让人准备好酒好菜给你接风!”
“多谢大舅,不过我们初来此地,家眷和东西还没安置妥当,舟车劳顿容外甥休息几日再登门拜访。”
冯之恩也没勉强,“成,什么时候收拾好了就去我那。”
等两位大人离开后,陈青岩才舒了口气,站在旁边的曹、张两位官员对陈青岩的态度也愈发恭敬。
“大人需要人手吗?下官这就去派人接您家眷过来。”
“帮我找几个下人先将后院收拾收拾,我去接他们就行。”
“是。”
*
回到客栈,陈青岩把上午的事跟王瑛说了一遍,“我原以为这府衙的大人都难以相处,甚至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他们都这么通情达理,政务上更是一甩到底,全都交给我了。”
王瑛笑道:“那还不好,这回可以在鄯州一展拳脚了。”
“就怕阎罗好过,小鬼难缠啊,给四叔写的信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估摸着快回信了,倒时看看他信上怎么说。”
驿站不是长居的地方,下午一行人便去了府衙,直接从角门进了后院。
来之前张大人已经派下人将后院收拾干净,院子很宽敞,种了几株树,天气寒冷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认不出是什么。
正房一共五间,旁边带两间耳房,东西各有厢房三间,后罩房也是五间,没有倒座房,不过家里人不多,这些屋子足够住了。
屋子里家具齐全,这些东西都是府衙原来就有的,当初四叔他们来也只是简单的置办了点细软,其余都是用上一任知府留下的东西。
家具料子不错,都是老柞木和松木,虽然有些磨损但不耽误使用,王瑛打算就着这些家具继续用。
不过窗户得修补一下,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屋里漏风可住不了人。
再就屋里的地龙需要重新砌一下,之前的烧得年头久了,里面积累了不少瘤碳烧不热。
人多干起活来也快,一下午的时间就都收拾妥当了。
王瑛将存放在试验田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晚上一家人躺在熟悉的被窝里,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未来至少三年时间,他们都会在这里渡过。
翌日一早,陈青岩开始熟悉公务。
先从各县了解起来,鄯州共有十一个县城,分辨为四通县、兆南县、兆东先、兆北县、郎安县、大丰县、高朋县、羊羌县、兰羌县、长戎县等等。从地名就能看出,后面几个县城多是羌族和戎族的聚居地。
这十一个县城中,除了兆三县每年税收能收足外,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收不足的,若是遇上干旱、冰雹、霜冻等自然灾害,那更是一成税都收不上来。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边因为地里环境不好,导致山上的匪患特别厉害,要不是之前四叔在此严治三年,这一趟路不知得遇上多少土匪拦路抢劫。
陈青岩特地拿起四通县的县令档案看了看,此人名叫丁常胜,是武平七年的举人,补缺来到四通,在此地已经做了十七年的县令。
在四通县任职期间,表面上看政务挑不出一点毛病,要不是自己途径四通县遇上他侄子当街行凶,恐怕很难知道竟然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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