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弟弟走后,陈青岩才后知后觉到他口中说的人可能是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第38章
王瑛躺在床上舒服喟叹,“这几天坐车坐的腰酸背痛,还是家里好。你愣着干嘛,还不上床睡觉?”
“哦,这,这就来。”陈青岩脱了鞋浑身僵硬的躺在床上,橡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王瑛察觉到他不对劲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刚才洗澡冻着了?”
“没有……”
王瑛支着胳膊坐起来,见他脸色也不对劲,“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郎中过来瞧瞧?”
“不用,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你赶紧休息吧,我去试验田看看里面的菜怎么样了,还剩几天就过年了,再不供菜今年赚不到钱了。”
“我跟你一起弄。”
“你歇着吧,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王瑛开启试验田,一进来发现经验又涨了一大格,明明前几天还一动不动,难不成是回到家自动增加经验?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拿起镰刀开始割韭菜。
昨天晚上在驿站,两人已经提前摘了不少蔬菜,像能放的住的黄瓜、番茄、豆角都提前摘下来了。
今天只把韭菜和芹菜这些蔬菜割下来就行,忙活了整整一个小时,每种菜都割了几十斤。从试验田弹出来最后一分钟,王瑛把所有的菜带了出来。
卧室瞬间摆满,十多筐蔬菜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顾不上收拾,倒头就睡,没注意身边的人还睁着眼睛。
此时的陈青岩毫无睡意,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件事。
原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从弟弟口中听到那人,便控制不住愤怒。
他还记得县试那日,被考官查出抄子时的感觉,浑身无力,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心脏好像都停止跳动。
无论他怎么哀求磕头,官吏都不为所动,直接在名册上将自己的名字画了×,冷冰冰的告诉他:“考试作弊,取消资格……”
凭什么?凭什么那样满口谎言,无德无信,背刺朋友的人也能考中秀才!
自己真诚对待他,换了的却是这种下场?
陈青岩记得两人刚相识的时候,张时邱连根像样的毛笔都没有,唯一一根笔写字写的多了,上面的毛都秃了。
他二话没说直接从自己的笔囊中挑了两只上好的羊毫送给他。
当时张时邱满眼热泪道:“赠笔之情无以为报,某愿为岩弟赋诗一首,愿你我二人友谊长存。”
可恨自己当时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的双眼,把他当成了至交好友。
这一宿陈青岩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怕影响身边的人休息,只得悄悄披上衣服下了地。
*
翌日一早,王瑛早早醒来,见陈青岩坐在书桌旁正在看书。
“怎么起的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菜我都帮你绑好了,待会儿直接拿铺子里就好了。”
王瑛套上衣服凑过去亲了他脸颊一口,“相公这么贤惠呢。”
陈青岩勾了勾嘴角,“偏房给你热了粥饭,你吃完再去铺子。”
“好,我先把菜搬出去。”
门外墩子早已等候多时,三人忙活了半天将菜都搬到了骡车上,还是用以前的法子,假装从镇外运回来。
吃完早饭,王瑛和二顺一起去铺子开门。
陈青岩则去了自己教书的屋子。
临近年关,私塾的学生都放了假,教室里只剩陈青松一个人,他早早就起来读书,看着还挺下功夫的。
“大哥,你来啦!”
“嗯,继续读吧。”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①
陈青岩听到这句话不免又想到张时邱,“昨日你说结识了一个秀才,是不是姓张?”
“对,大哥认识他吗?”
“不认识,你们诗会都作了什么诗?”
“我哪会写诗呀,都是他们写的,我就是凑个热闹,不过那个张秀才的诗真不错,写了一首《观雪》我都背下来了。”
陈青松清了清嗓子道:“坐看深来尺许强,偏於薄暮发寒光。半空舞倦居然嬾,一点风来特地忙。”
陈青岩直接接了下半首,“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倩谁细橪成汤饼,换却人间烟火肠?”②
“大哥知道这首诗?”
他当然知道,他不光知道,这诗还是两人在县城时一起写的,张时邱竟然当着弟弟面咏出来,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大哥要不要下次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好啊。”正好陈青岩也想问问,当初为何要陷害自己!
陈青松这傻小子不知其中内情,高兴的抚掌道:“太好了!以大哥的才华定能让他们大开眼界!”
*
另一边林秋和林穗早上起来跟青芸一起吃完早饭,就被带去了菜铺子玩。
铺子里人有点多,王瑛正在给人称菜,来不及招呼几个孩子。
从钱匣子里拿出一吊钱递给陈青芸,“两个表哥昨日才来,你带他们出去玩玩。”
林秋道:“表妹带穗儿去吧,我留在这给表嫂帮忙。”
林穗一听也摇头,“大哥不去我也不去。”
这几日在路上,陈容跟兄弟俩嘱咐了好多次,到了这边要懂眼色,手脚要勤快,别惹得人不待见。
两个孩子都听话,不愿让他娘为难,自然处处是小心翼翼的。
陈青芸扁扁嘴,“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王瑛似乎也看出二人的想法,也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
上一世他小的时候去亲戚家住过几日,处处看人脸色,生怕自己做的不对被人嫌弃。以己及人,愿意让这俩孩子自在些,招招手道:“那都过来帮我挑菜吧。”
筐里的蔬菜有蔫的和烂了的,昨晚没来得及挑拣,正好让仨孩子帮忙挑拣出。
“好!”三人开始干活。
今天是清水镇大集,大概快过年了,还不到辰时街上的人就满了,卖东西的小贩像打架似的叫卖着,买东西的人摩肩擦踵,挤得得走不动路。
菜铺生意也火爆,一会儿的功夫涌进一大波人,有手脚不老实的抓一把菜塞进怀里就走,这一早上都逮住三四个了。
幸好有这三孩子来帮忙,不然光靠他和二顺还真忙不过来。
昨晚王瑛还怕摘的菜太多卖不出去,结果才半天的功夫,铺子里的菜都快卖空了。
其中近一半的菜是被两个酒楼买去的。
这段时间王瑛不在家,酒楼都断了鲜菜供应又恢复到原来的菜色,早被养刁舌头的食客哪吃得惯,接连几日吃不到鲜菜就不去了,生意一下子惨淡起来。
得知王瑛回来了,两位掌柜的都派伙计过来守着,铺子一开门就立马过来买菜。
余下的菜虽然卖的价格贵,但过年了谁家都舍得花几十文买一点尝个鲜,半斤八两一点点也都卖了出去。
四百多斤菜到了晌午竟然兜售一空,还有人来晚了没买到的。
王瑛数钱数到手软,是真的手软,因为古代铜钱是有分量的,一贯钱大概八斤多重,光是串钱手腕都酸了。
隔壁香油铺子的大嫂眼红的够呛,抱着胳膊过来看热闹:“你家这么好的生意,怎么好久都没开门?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哪能不干啊,去县里走亲戚送年礼,来回耽搁了几天。”
“怪不得,这几日好些人过来打听你们铺子问什么时候开门,镇上只有你这独一份的鲜菜,可是要发大财了!”
王瑛听出她话里酸酸的口气,“嫂子这话说的,你只看见现在生意火爆,却没看见我们只能做半年的买卖,等开了春地里的菜熟了,谁还来我这买东西?”
那妇人一听也对,夏天家家都种着菜,谁花钱买他的。
“那你这铺子夏天怎么办?”
“卖些瓜果之类的,总不好一直空着。”其实王瑛另有想法,他打算天气暖了卖冰沙,试验田就是天然的制冰器,放上容器接了雨水冻成冰,又是没本的买卖。
聊了几句铺子里来生意了,王瑛顾不上搭理她,赶紧去招呼客人,将最后一份菜低价处理完,拿出账本开始记上账。
今天共收益七贯四百七十文,几乎是之前半个月的收益。
年前还有一个大集,估摸着这段时间生意都不错,王瑛干脆招三个孩子帮工。
“明日你们还来铺子里帮忙,过年嫂子给你们开工钱如何?”
林秋摇摇头,“不用给钱,我和穗儿过来帮忙。”
陈青芸道:“那我也不要钱了。”
王瑛点了点她的额头,“要不要钱你都得过来帮忙,不然我自己真忙不过来。”
“嘿嘿嘿。”
刚巧李氏和陈容来送的饭,见铺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菜叶子。
“这是菜都卖完了?”
王瑛接过食盒道:“嗯,今天赶集人多卖的快,青岩怎么没过来?”
“我和你三姑出来转转,顺路给你送饭来,就没让他出门。”
吃完饭下午不忙了,李氏要带林秋和林穗去布铺子买块料子做衣裳,王瑛从钱匣子里拿了三贯钱,“给两个表弟好好挑挑,顺便也给弟弟妹妹做身新衣裳。”
李氏推拒道:“不用你拿钱,我出门带了银子呢。”
“拿着吧,花不完再剩下。”如今自己手头宽裕,对待亲人就格外大方,特别是青芸和青松,拿着当自己亲弟妹疼。
李氏拗不过她,只得让丫鬟装上钱,一行人去街上逛起来。
王瑛把铺子收拾干净,锁了大门往家走,他总觉得陈青岩从昨晚开始就有些不太对劲儿。
今早上起来,见他眼底一片青黑,估摸着一宿没怎么睡。
自己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问,但心里一直琢磨着这件事,赶紧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
作者有话说:注①选自《中庸》②《观雪二首》杨万里
第39章
回到家,陈青岩正在考校弟弟功课,王瑛没打扰先去了后院把钱存起来。
如今家里已经攒了一百多贯钱,其中六十贯是秋天田里的收成,余下的是这几个月铺子里的收益。
这还没算上平日家里的开销和年礼的花费,总而言之陈家在他的经营下终于转亏为盈了。
王瑛把今天的收益放进箱子里,库房里满满两大箱铜钱,抽空得拿钱庄去换成银子,存放携带也方便些。
不过铜钱换成银子会亏一点,正常情况下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钱,但铜币换成银子却要一千一百多文才能换一两银子,百分之十的手续费实在太贵了。
锁上库房出来的时候,正巧碰陈青岩从前院回来。
“阿瑛你回来了?”
“今天生意好,菜卖的快就提前回来了。”
“早上那些菜全都卖完了?”
“是啊。”
陈青岩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把王瑛逗笑。
进了屋,王瑛将披风和棉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挂在墙上,烧了地龙屋里暖和穿不住太多衣裳。
“过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陈青岩走到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是不是一宿都没睡觉?”
“没,没有,就是路上累的,回家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王瑛半信半疑,“真的?”
“嗯。”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放心吧,真没事,你别胡思乱想了。”
“没事就好,我去看看西院收拾的怎么样了”
陈青岩拉住王瑛。
“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陈青岩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深深吸了口气。
王瑛知道他有心事,只是他不说自己也不好一直逼问,谁还没点隐私,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要是没休息好就再躺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等人走后陈青岩长长的叹了口气,并非是他有意隐瞒王瑛,实在是不知怎么开口。
科举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心魔,一提起来就倍感焦虑和无措,蚕食着他仅剩的自尊心。
算了,等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再跟阿瑛说罢。
*
西院陈伯正在看着几个招来的瓦工收拾院子。
这里三姑太太未出阁时住的地方,自打她出嫁后,已经许多年没住过人了,。
“少郎君来啦。”
“屋子收拾的怎么样了?”
“还得修几日,这几年家中房屋没怎么修缮,窗户都走形了,全都得重新加固一遍。”
老爷活着的时候,每年都会叫人来修一遍家里的房子。自打他去世后,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李氏也不是会掌家的人,所以房子都破败了。
王瑛看着小工爬着梯子上房顶头换瓦片,“小心些,房上有雪别摔下来。”
小伙计笑呵呵的应了声,“放心吧东家。”
进了屋,同样有人在收拾,因为久不住人墙皮都脱落了,得铲下来重新抹一遍石灰,床也旧了,屋里空荡荡的,还得添置些家具。
王瑛道:“让他们仔细把屋子修整好,钱不够去我那支,万不可怠慢了三姑和两个表弟。”
陈伯笑着点点头,“少郎君就放心吧,保管收拾的跟新房一样。”
“等天气暖和了,其他院子里的房子也得重新修缮一遍,省的以后有客人来了没地方住。”
29/169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