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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打错人。”
“嘿,掌柜的太小瞧我藤光了,但凡我接下来的生意就没有搞砸的,您要左腿还是右腿,保管给你打断了。”
“随便你,只要打断一条腿就行,别把人打死了。”
“这个您放心,老子下手有分寸。”
王瑛抿着唇点点头,等人走后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后背早被汗湿透了。
天知道他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第一次干这种事,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张时邱干的事太恶心了,但是无凭无据,报官也没办法惩治他。
而且此人是个伪君子,谁能保证将来会不会考中举人,为了抹去污点再害他们一次?到那时再想反击就难了。
王瑛不是肉包子,上辈子没有爹娘撑腰,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从小就靠着自己拳头在村里学校站稳脚跟。
如今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再不反击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这件事就算东窗事发王瑛也不怕,至多不过是赔些银子的事。武朝律令只要不是人命官司,杖刑可用钱赎,五百文赎一杖,几十贯就能免了刑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让他尝尝相同的滋味!
*
这几日张时邱总觉得心神不宁,自从那天砸陈青岩一茶杯后,眼皮就乱跳,跳的书都看不下去。
屋外张母正在炖鸡汤,儿子考中秀才后家里的亲戚突然热络起来,有送米面的,有送鸡蛋的,还有人送了两只鸡,让她给儿子补身体。
张母高兴的够呛,逢人就跟人显摆,自家出了文曲星,儿子是秀才公了不得,将来考中举人是要当大官的。
“邱儿,别看书了快来吃饭吧。”
张时邱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看到锅里的鸡肉微微皱起眉,“怎么炖上鸡了?”
“你五婶子给的,不吃白不吃!”
“你就不会拿去卖了,买几块细布帮我做身新衣裳?”
张母兀自夹着鸡肉,吧唧着嘴道:“衣服能穿就行了,干嘛非得要细布的?一尺细布四十文,做件衣服至少八尺,咱家哪买的起。”
张时邱想起辩经会上,陈青岩穿的那身石青色的细布袍子,不光布料上乘,衣服上还绣了竹子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嫉妒的他眼珠子都快出血了,凭什么别人能穿上那么好的衣服,而自己只有这一件体面些的衣裳!
在县学的时候都不敢穿脏,生怕换了其他带补丁的衣服被人笑话。
张时邱越想越气,甩着袖子转身出了门。
“你不吃肉了?不吃拉倒,我可不给你留。”妇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似饿死鬼投胎的,生怕吃得慢了被人抢去。
出了门张时邱去了一位最近新结识的朋友家,这人姓陆也是的读书人,比他大几岁但还没考中童生。
陆家也是富绅,家底颇为殷实,陆长安此人非常喜欢结交读书人,自打与张时邱相识后便被他的学识折服,当成挚友交往。
听闻他来拜访了,亲自出门迎接。
“时邱兄弟你来啦!”
“见过陆兄。”
“快进来,快进来!”陆长安拉着他进了正厅,命下人将自己的好茶拿出来招待他。
“前几日刚得了几两毛尖,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拿一些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我又不懂喝茶,拿去岂不是牛嚼牡丹都浪费了?”
陆长安笑道:“你当我会品茶呢?喝个乐呵罢了。”
张时邱没再推辞,心里有些窃喜,茶叶不便宜,待会儿拿当铺能当点银子。
“今日上门叨扰是因为遇上了点事……”
陆长安见他双眉紧锁神色忧郁,连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兄可认识镇上陈家大郎陈青岩?”
“认识啊,我娘同他娘是朋友,二人经常一同山上去礼佛。”
“你可知他为何不再参加科举了?”
“不知,听说去年科举回来就病了,这阵子刚把病养好。”
张时邱嗤笑一声,“什么生病,他是作弊被取消了考试资格,没脸出来见人罢了!”
“啊?!竟有这样的事!”
第41章
“竟有这样的事?”陆长安一脸不可置信,毕竟过去在他娘口中,陈青岩可是别人家的孩子。
五岁开蒙,七岁就将字认遍,十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四岁考中童生,说句神童也不为过。
没想到这样的人竟会在县试里作弊……
张时邱见他不信继续道:“起初我也是不敢信的,毕竟我在县城同他一起住过几日,我的家境陆兄知晓,住不起单独的屋子,只能睡在十文一宿的通铺。”
陆长安安慰道:“不以出身论英雄,时邱兄不必在意这些。”
“多谢陆兄体量,当时陈青岩也是这般说的,还主动邀请我去他那边住,我为了能安静读书,自然愿意搬过去。”
张时邱顿了顿继续道:“我原以为他帮助我是因为心地善良,结果相处起来却发现并非如此。他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与我不同,拿我从未见过的徽墨显弄,将自己用过的旧毛笔送我,还装出一副施舍的模样,最可气的是他弄丢了一块墨条,竟然污蔑是我偷的!”
“他怎么能这样!”陆长宁听得快气死了,之前他同陈青岩交往不深,只知道他性格孤傲,没想到私底下竟如此不堪!
张时邱装做哽咽道:“当时我真的很无助,恨不得赶紧搬出去住,但又怕惹怒了他遭到报复,所以那几日我一直兢兢战战,一直坚持到县试结束便同他分道扬镳,从此再也没来往过!”
“哪成想这次回来,竟然在朋友的辩经会上再次碰上他。我笑着跟他打招呼,却不想他突然对我破口大骂,说我往他笔里藏抄子,害得他不能再考科举了,还打了我一拳。我气不过扔杯子砸了回去,却不想把他头砸破了……”
陆长安猛地拍了下桌子,“实在太过分了!等我同娘亲好生说说,让她以后不要再跟陈家人来往了!”
张时邱心里的喜意已经快压不住了,他知道陆长安这人没脑子,好为朋友打抱不平,且身边的朋友特别多。有他帮忙宣传,用不了多久陈青岩的名声在清水镇就臭大街了,到那时这小子怕是大门都不敢出了!
他越想越开心,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拿手捂住嘴假意悲伤道:“我不想同他结怨,他家是地主富绅听说还有个当官的叔叔,万一追究起来……”
“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定不会让你无辜受累!”
“那,那时邱就谢过陆兄了!”
“同我不用这么客气,我拿你当亲兄弟。”
两人聊到傍晚,陆长安要留他过夜秉烛夜谈,张时邱摆手拒绝,他亵衣都穿的发黄了哪好意思在别人家睡觉。
临走时故意提起,“陆兄的茶不错,我一个粗人都喝出不同来。”
“你看我忘了这码事,阿福把茶给时邱兄弟包一份带上。”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
“拿着吧,不值多少钱。”
张时邱假装不好意思的收下,出了陆家再也控住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这陆长安怎么这么傻,自己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简直跟没脑子的猪一样。
扬了扬手里的茶叶,一脸得意的朝镇上的当铺奔去。
到了当铺一问,没想到这包茶叶只能当七十文,同他心里估量的价格相差太远。
“这可是南地运来上好的毛尖茶叶,贵着呢!”
“多贵也只是茶叶而已,咱们镇上有几个人舍得花钱买茶叶喝?能喝的起茶的,也不会上当铺来买不是?”
“七十文也太少了,最低一百文!”
当铺的伙计摆摆手道:“那您还是拿回去自己喝吧。”
张时邱无奈只得把茶叶放上去,“算了,七十文就七十文吧。”
从当铺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同往常一样朝家走去。
他家住的地方在镇西边的小胡同里,一个胡同住着七八户人家,舍不得点灯熬油,到了晚上灯巷子里漆黑一片。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家门口,刚准备开门,突然身后有人叫住他。
“是张秀才吗?”
“是,你是谁啊?”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就被套上了一个麻袋,紧接着“砰砰!”两声,腿上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张时邱惊恐的大叫一声疼昏了过去。
那人拿脚踩了踩他的腿,确定打断后匆匆离开。
*
今儿是腊月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陈家的年货已经买齐了,今年三姑和两个表弟的到来,家里准备的东西比往年都要多一些。
王瑛特地买了两头猪,一头羊,打算过年的时候领孩子们在家烧烤。
李氏和陈容也没闲着,陈容给陈青岩和王瑛亲手缝了一身新衣服。
她女红在没出阁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好,不光针脚细密,样式也精巧。
李氏照比她就差多了,干脆给林秋和林穗在成衣铺子定做了两身新衣裳,至于青芸和青松也在铺子定做了。
时间太紧,陈容打算过了年再给二人制春衣。
今天刚好铺子把新衣送来,李氏便让下人把大伙都叫到前院试穿新衣。
陈容给王瑛做的是一件天青色的缎面袍子,这布还是她出嫁时陪送的,一直没舍得用。这颜色挑人,皮肤黑的是穿上显得人更黑。
林秋和林穗两人不算黑,但照比王瑛差了不少。
王瑛是冷白皮,他上辈子也是这种肤色,不管在外面晒多长时间,哪怕脸都晒得爆皮了,养一养就又白了回去。
换上陈容给他做的这身衣服,往那一站像个玉人似的,别提多好看了!
陈容抚掌道:“我就说这块料子给瑛儿做衣裳合适,旁人可穿不出这效果!”
王瑛穿新衣有种羞涩感,摸着光滑的布料道:“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做衣服浪费了,我平日开铺子哪有时间穿啊。”
陈容连忙道:“不浪费,衣服就是给人穿的,只要你喜欢三姑就高兴。”
“当然喜欢!”
陈容笑的合不拢嘴,又拿出另一套花青色的袍子给陈青岩换上。
男士交领的袍子更宽松一些,加上他这几日瘦了几斤,穿在身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看得王瑛目不转睛。
“多谢三姑,我很喜欢这件衣裳。”
几个孩子们也换上新衣服,人靠衣裳马靠鞍,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李氏摸着林穗和青芸的头道:“我们家的孩儿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俊俏,将来不知便宜哪家小子。”
两孩子脸色泛起薄红,过了年二人都十三岁了,在古代这个年纪基本上就可以论亲事了,待十六岁及笄后完婚。
陈容看向大儿子,不禁露出一丝忧愁,过了年林秋就十七岁了,眼下亲事还没个着落,再耽搁下去好儿郎都没了……
李氏看出她的担忧,“前几日我去做客,帮秋儿打听了几户人家,等过了年挨着看看。”
“哎……”
门房林仔突然过来禀报,“夫人外面来了个人,说要给咱们送年礼。”
“莫不是四叔那边派人来的?往年莱州的年礼总算初五六才送到,今年倒是提早了不少。”
一行人出了屋子朝院门走去,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他身穿藏色长袍,头上带着深棕色貂皮帽子,见到来人连忙脱帽行李。
“在下曹坤,见过诸位夫人,郎君。”
“曹,曹老板?”王瑛眼珠子都快掉了,这人怎么突然把胡子刮了?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掌柜过年好。”
曹坤指挥手下的几个兄弟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半头猪,八盒点心,十斤白糖,这些东西少说得值四五贯!
王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走上前小声道:“曹老板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咱们还没熟到送年礼的关系吧。”
“王掌柜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从你这赚了不少银子,理应来拜访的。”
李氏询问,“瑛儿,这人是谁啊?”
“他是在咱家铺子的老主顾,特地过来拜访的。”
“那快请去前厅喝杯热茶吧。”
陈青岩陪着二人一同过去,到了前厅王瑛开门见山道:“你是奔着我表弟来的?”
“王掌柜聪明!”
王瑛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俩只有几面之缘,互相都不了解对方,这未免太过草率了。”
曹坤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户籍放在桌子上,“我二十四岁还未娶亲,家中无兄弟姊妹,只有一个老娘身体还算康健。这些年走南闯北,攒下一份家业,在县城置办了一间铺面,将来成亲后都由交给他打理。”
陈青岩和王瑛面面相觑,被他的坦诚和直白弄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你可知我表弟的情况?”
曹坤点头,“知晓一些,他曾经订过亲事但对方去世了,林父想把他嫁给方二郎换铺子,后来陈夫人与之和离带着兄弟二人回到清水镇。”
这岂止是了解一些,就差没把他表弟家的祖坟刨出来了。
陈青岩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也该知晓我姑姑不会轻易把表弟许配出去,你还是托个靠谱的媒人过来吧。”
曹坤等的就是这句话,激动拱手道:“表哥放心,过了年我就让人登门说亲!”
这厮脸皮真够厚的,八字还没一撇张口就叫上表哥了。
等人走后王瑛把这件事讲给陈容和李氏听,二人听完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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