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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戏一整天下来,晚上又有酒局,烟草气和酒精气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林简哦了声,去厨房给他倒温着的蜂蜜水,脆白的睡衣下露出一截漂亮的手腕,从玄关看过去,能见着他小半的侧脸,神情认真。
而家的另一个主人就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盯着,哪怕隔了些距离,也能察觉到两个人的注意力时时刻刻放在对方的身上。
别说人了,连个蚊子都容不下。
吴赫在一旁围观,突然摸了摸胳膊,又有些羡慕,凑到齐淮知耳边,“你们怎么老夫老妻的?”
齐淮知被他打扰,酒劲上来,不悦,将他的头推开,“东西在书房,自己去拿,拿了赶紧走。”
吴赫嘿了声,偏不,走到厨房边,歪歪斜斜一靠,“小林简,给哥哥也倒一杯呗。”
林简看了看水壶的刻度线,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匀了一小口出来。
吴赫也不在意,仰着头喝了,好奇起两个人的进度,“我刚刚听你说什么讲故事,你和老齐现在睡一起了?”
“擦枪走火可要注意,做好防护措施。”吴赫突然提高声音,“我那有些东西,要不要给你一点。”
林简慌张地看了眼齐淮知,他依旧靠在玄关处,闭目休息,没有听到一般,才小声地纠正吴赫,“齐哥的床断了,才临时和我睡一张床的。”
“是吗?”吴赫疑惑,“我不信,我去看看。”
他说完,熟门熟路地就要往齐淮知的主卧走,被拽着衣服,硬生生拖了回来,“赶紧,拿完东西,走人。”
齐淮知一字一顿,也不用他去书房,亲自拿了资料给他,打开门,送客。
吴赫啧啧啧地摇头,唾弃齐淮知,“也是用不上兄弟了。”趁着门关上的最后一点空隙,露出一只眼睛,和林简道了别。
“晚安,小林简,明天机场见。”
林简端着蜂蜜水过来,抓住了最后一句话。
按照高昌的行程表,明后两天是齐淮知剩下一个多月,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齐哥明天是有临时通告吗?”林简问。
齐淮知俯身凑近,就着林简的手,喝了一口蜂蜜水,润了嗓子,“嗯,第四季的乐队节目飞行嘉宾,本来是一周后的通告,因为演出场馆审批出了问题,提前到后天,明天飞过去彩排。”
林简的表情有些怪,抿着唇,垂下睫毛,没有接话。
“怎么了?有事吗?”他接过杯子,喝完,将杯子洗了,去主卧拿换洗的衣物。
天色晚了,林简的眉间疲惫很明显,再晚上一会,就该困了,听不到故事第二天可会闹腾。
林简抱着他的包,跟在后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后面三天有些事,和高昌哥请过假的。”
齐淮知拿了一套和林简身上一样的睡衣,黑色款,想到了什么,在他面前停下,“你家里的事?”
“不是!”林简脱口而出,说完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匆匆将包放下,跑回客卧去了。
齐淮知见他抵抗,没多问,洗了澡上床给他读故事。
今天的台词练习环节很长,长到读完一本,齐淮知扶了扶眼镜,低头一看,林简的大眼睛还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被抓包,也没像以往一样闭上眼睛,只是窝在被子里,轻轻地说:“齐淮知,你故事……不对,你的台词讲得好好哦。”
说完这句话,黑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频率很不稳定,一会快,一会慢,像刚刚破茧的蝴蝶似的。
但齐淮知觉得更像是他心跳的频率,也读懂了藏在底下的期待。
收回了要关上小夜灯的手,又去书房拿了两本故事书过来,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书页,另一只随意一搭。
放在了林简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将人慢慢地哄睡着。
第二天林简醒的很早,睁开眼,墙上的挂钟才指向六点。
但他身边的枕头已经一点热意没有了,只留下了三本搭在床边的书。
抱着被子一滚,躺到齐淮知睡过的地方,趴着,脸蒙在被单上,待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穿上一件黑色的短袖,吃了齐淮知留下的煎饺子,又整理了两套换洗的衣服放在帆布袋里,出门了。
林简无论是在上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请假,去陪温女士。
温女士全名叫温禾,很漂亮的名字,也很温柔。以前每次开家长会同学都会羡慕地对他说,你妈妈真温柔。
可是一切都终止在了一个暑假,他变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温女士也变成了街坊口中的疯女人。
快要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将公交站台的棚子蒸烤得像火炉。
林简躲在阴处,拿纸巾一遍又一遍擦着脸上落下来的汗,眼神虚虚地盯着荣鼎的大门。
齐淮知出差也好,省得他解释为什么要夜不归宿三天。
按照助理合同规定,这样的三天长假,至少要将具体的原因和地址上报。
但林简只含糊地和高昌提了一嘴看望生病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齐淮知面前怎么也张不开嘴。
明明在宁城的时候,他是愿意说的,也能说的。
昨天晚上却像有一道黑影萦绕在心头,将他的嗓子掐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
他变得真奇怪。
林简摸了摸脸,将纸巾丢了,刷了公交卡,上车。
摇摇晃晃,坐了三小时,才到了精神病院的门口。
请的医院护理王姨老早就在门口等他,接上他,和他汇报这一个多月温女士的情况,“还不错,情绪稳定了很多,吃饭也比以前多了半碗,只是……”
她顿了顿,摁开电梯,两个人一起进去,才接着说,“从前几天开始脾气又变得暴躁,还差点抓伤了给她检查的大夫。”
林简抬眼,看着雾蒙蒙的电梯镜面,这家精神病院的电梯上还有一层塑封膜没撕,照出的人影就灰扑扑的,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不好看。
他拨了拨刘海,长长的头发垂落遮住眉毛,移开眼神,很镇定地说:“没事,接下来两天我陪着。”
王姨大松一口气。
每年这几天,温禾总会伤到人,血糊糊的,看着骇人。
原以为这阵子林简忙,需要她一个人陪护,还狠狠担心了一阵,这会听到他的话,才放下心。
林简站在病房门口,沉默地看了会。
病床上的身影很单薄,躺下去的时候只有一片,像一页纸。
温禾生病后,大多数的时候是安静的,双目空洞无声,呢喃着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话。
刚上初中那会,林简每晚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还坚持陪温女士说上一个小时的话。
可是没有用,整整一个月,都是他在自言自语。
没有接收到一句回应。
少数的时候,就是每年这几天,温女士会突然变得暴躁,变得害怕,簌簌发抖,像一片落叶,惊慌地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林简从她的手上夺过剪刀,夺过砖头……
然后被刺伤,血淋淋的手臂,很痛,但也比不上他看见家里乱糟糟,被人砸的稀巴烂,看见温女士抱着父亲的照片,站在天台的时候痛。
他早就习惯了。
当心完全空落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就察觉不到痛了。
林简垂下眼睛,没什么表情,推开门,吱呀一声,立刻引起了病床上的人注意力。
温禾被绑在床上,看见林简,眼前一亮,披头散发地挣扎起来,“简简,快!快到妈妈这里来!”
她拼命地撕扯着,绑带快要将她的手腕磨出划痕,林简快步走过去,握着她的双手,强制按下她的挣扎。
“妈妈看见爸爸了,他带了你喜欢的模型,还有一束鲜花回来了。”温女士激动地抓住林简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声音尖尖的,“你看见了吗?”
尖锐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下挂出深深的痕迹,浅色的皮翻了起来。
林简却毫无知觉似的,只是看着她,温声说着,“没有,妈妈你看错了,爸爸还没有回来,他还在出差呢。”
温禾顿时尖叫,温婉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要将林简推开,“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妈妈明明看见了!看见了!”
她挣扎着,就要朝着窗户的方向跳下去,哪怕将手脚扯断,也要跳下去。
林简扑上去,死死地抱着她。
温禾的指甲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刮着,血痕翻了新,落在背上那些老旧的伤口上,林简能察觉到衣服有些地方变得湿润。
幸好穿的是黑色短袖,别人看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能闻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想着,将温禾抱得更紧,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没有,不断地遭受难耐的折磨。
只要说没有,温女士只会闹上一小阵,而不是抱着希望,大起大落,最后面容灰败地服毒,被一次又一次地推进医院洗胃。
病房的闹腾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温禾累了,才停下来,闭上眼睛。
林简用毛巾将她的手脸擦干净,又仔细地收拾了一遍她的头发,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些。
不然第二天起来温女士该不高兴了。
等到温禾睡着,林简才将折叠床铺在病床的旁边,合衣躺下。
床很窄,也很硬,挤在病床和外墙之间,医院的地板总是有股阴冷的凉气,透过不厚的折叠床垫,让林简打了个哆嗦。
关了灯的房间,黑漆漆的,鼻尖全是消毒水的气味,林简只有一直向上看着,才能捕捉到一点从窗户透出的月色。
很淡很淡。
林简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
突然发现他有些想念荣鼎了,想念睡前的台词练习。
想念……
齐淮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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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着急,下一章我们齐哥出马[墨镜]且看我们金牌养猫人士如何高质量哄猫。
医院的剧情点很短,但是很重要,回收了很多伏笔
第48章 诚收娱乐圈八卦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叮铃一声,林简下意识去看病床上的温禾。
她翻了个身,嘟囔两声,嘴里含糊着凄厉的哭响,但好在她没有醒过来,依旧睡着。
林简这才从枕头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眼球刺激得流出生理性泪水,变幻出刺目的蓝紫色块。
过了会,习惯亮度后,才去点消息提示。
下意识地登上黑X,却没有看到消息,齐淮知这一回在通讯的工作号上戳了戳他。
林简有些奇怪,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点开一看。
聊天框顶上持续在显示消息输入中……只是迟迟看不到他发过来的第一句话。
【齐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嗯,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齐淮知问。
林简看了眼病床上的温禾,扯了扯嘴角,【还不错,后天就能回到工位上啦】
【不着急,你慢慢来。】齐淮知宽慰他,很冰冷的文字让他说出来,却无端地减去了林简存在心里的折磨和焦急。
【等我一会。】
他突然说着,离开了一会。
反正睡不着,林简干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靠在墙壁上,一边等着齐淮知,一边扣着大拇指上的倒刺,撕下一片又一片细小的皮,拉扯出地下红白的血肉。
在大拇指凝出第一滴小血珠的时候,齐淮知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一个音频文件,上面有文件的名字,他认得,是一起去买的故事书。
林简愣住,凝出的小血珠快要滚落下去,流到指甲上,他赶紧含住,破皮的地方传来刺刺的痛感。
提示着不是在做梦。
眼睛突然变得酸酸的,嘴巴也瘪起来,像小鸭子一样,他揉了揉,四十五度朝着斜上方,手掌像小蒲扇一样扇风,才将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
盯着那个音频文件看了好一会,林简才慢吞吞地将耳机找出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用被子将自己裹住,雪白的床单筑起一个牢牢的,有些热的蚕茧,带上耳机,手指轻轻地点上屏幕。
病房里太安静了。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将林简吓了一跳。
才隔了不到一天,林简竟然觉得齐淮知的声音很遥远,揉着耳朵,才慢慢地适应下来,揪着被子,听着耳机里齐淮知的声音。
但今天很奇怪,前几日格外吸引人的故事好像变得索然无味。
林简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注意力全聚焦在了齐淮知说话间偶尔响起的背景音里。
一会猜响起的脚步声是乐队哪个人的,一会又在想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沙哑,酥酥的,像抽过了烟后藏着一点点迷醉的气味。
林简听了会,觉得耳朵痒痒,一路蔓延下去,脖子也痒痒的,忍不住缩起了脑袋,整个人躲在被子里。
黑暗和齐淮知的声音构成了现在的全部。
好像一个罩子,短暂地将病房的一切隔离,陷入了还算安稳的梦境里。
第二日林简是被王姨拍醒的,她站在折叠床边,用气音问:“怎么坐着睡,怪不舒服的。”
他竟然靠着墙睡了整整一夜,胳膊和屁股的尾椎骨硌得有些痛,耳朵也是,带着一整晚的耳机,耳道的软骨撑得有些难受。
但林简却觉得神清气爽。
他很久没有在这几天的日子里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爬起来,将被子和床收拾好,推到病床地下放着,拿起手机,一摸。
滚烫的,按着开机键,久久没有反应。
这个手机已经用了很久了,有些老旧,一整晚地播放音频显然超出了承受范围,死了机。
林简习以为常,将它放在口袋里,就拿零碎的几块散钱,去医院门口买馒头填肚子。
今天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只要在病房里陪着温禾,坐上一天,听着她念叨一些以前的故事,就好了。
早上七点,医院外小摊贩的包子馒头已经卖了大半,林简要了两个,很速度地在进医院大门前吃掉,哽在心口,拍了拍顺下气,顺手将手机拿了出来,跟着人流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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