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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葡萄柚绿
打发走男人,明希站得双腿酸软,不停地拿出手机看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们聊什么这么久?
她点进与夏今昭的聊天框,删删减减打出各种询问,又怕耽误她正事,索性退出应用。
该不会遇到意外了吧?比如说包厢内设置暗门,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敲晕绑到国外,再然后……
明希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正想去她们离开的方向一探究竟,眼前浮现一片阴影,紧接着,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转身,夏今昭正笑望着她,一身裁剪精细的长裙,衬得气质矜贵优雅。见明希发呆,她掌住对方的肩头,疑惑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刚想找你呢,怎么去那么久?”明希上下打量她,见人全须全尾,浑身无伤,才意识到自己太杞人忧天。
女人似乎很享受明希为她焦灼担心的模样,笑意不减反增:“以为我和人跑了?”
“那倒没有,”明希嘴硬,“就是消失半个小时,怕你出意外。”
日光乍现,天色渐次明亮。夏今昭环顾四周,朝预订的包厢方向微抬下巴:“这里不适合说话,进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包间,门合拢的瞬间,喧闹嘈杂的走动声隔绝在外,连缝隙中的风也跟着微弱。明希紧挨她坐下,好奇道。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林承安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记得你曾经给我吃错药那次吗?”夏今昭笑意不达眼底。
明希在脑海搜刮记忆,似是想起什么,五官逐渐扭曲:“你该不会是说,我在你发热期的时候,错把那个东西,当抑制剂给你注射……吧?”
她语气犹疑,着重强调“那个东西”。见对方颔首,低头沉默不语。
哪怕在一起,翻自己犯蠢的旧账,还是会觉得脸面尽失。
她发誓,当时真不是故意的。ABO文私设那么多,就算她略懂皮毛,也不敢擅自给人用药。
“那个……讲这么长时间渴不渴,喝点水吧?”明希端起手旁的清茶,主动奉上。
见她心虚,夏今昭压下她的动*作,无奈:“当时你发消息给小周,小周请来林承安,喂我服下药。”
“这我知道。”明希点头,她对当时几人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的眼神印象深刻。
“林承安刚才和我说,在检查我身体的时候,发现我体内被短期注射一种药,顾及我当时没醒,她又怀疑小周和你,这件事就只告诉了宋予。”
女人讲话平和温吞,内容却惊得人不知所措。明希缓缓瞪大眼睛,要不是今天得知,她恐怕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亏夏今昭心理素质强,竟然能云淡风轻讲出这些话。
“我没有,我保证没有!”她抬手发誓以证清白。
她巴结本书女主还来不及,更不要说陷害了。是个智力正常的穿书人都知道,和主角团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夏今昭轻笑,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角轻啄两下,“你仔细想想,在此之前和我密切接触,且能购入市面上禁止贩卖的药物,除了你们两,还有谁?”
明希脑海蓦地浮现在坍塌的剧组里,宋予及时出现,陪护昏迷不醒的夏今昭前往医院。
“是宋予吗?”即便心中答案成形,她还是不确定。
宋予再心狠手辣,也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原先在书中塑造的光伟正形象,慢慢被抹黑成恶贯满盈的始作俑者。
这可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角色之一。
明希有种隔墙看繁花衰败,最终落入泥地里发烂发臭的惋惜与无力。
察觉出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夏今昭声音渐冷:“她的可恨不值得令人同情。”
“这种毒平时不会发作,但和市面上大多抑制剂的主要成分相克,一旦在发热期注射,我会死。”
“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她会得逞,而你则因为杀了我,将牢底坐穿。”
“现在,你还会为她可惜吗?”
“可是她怎么能保证,是我给你注射的抑制剂?”明希问。
“不是你,还会有别人,小周,林承安,甚至是我自己,”夏今昭捋过明希垂在额前的碎发,“她真的很恨我。”
想起甄雯静查到的二十年前的案子,陆丽桐提供的身份,宋予的伪善与梁文星长期受压迫的扭曲心理,能够做出违背底线的事也不足为奇。
“不用为谁感到惋惜,她亏欠我们在先,”女人的指节穿过明希的长发,是一种强势占有的姿态,“如果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余地,你就不会美化她。”
“我不是同情心泛滥,”明希没推开对方作乱的手,“我只是……”
觉得主线剧情处于崩塌边缘,这个原创的书中世界也随时会消失幻灭。
购买违禁品药物,并擅自服用是践踏底线的事,如果被媒体曝光,接二连三的舆论虽不足以让宋予余生在牢里度过,至少能让她一落千丈,再也无法靠肖想夏家兴风作浪。
故事走向尾声,主角过五关斩六将,即将面对游戏的最终BOSS,迎接黎明时的曙光。
但明希看不到希望,她永远秉持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以至于从来没规划好未来该如何做。在辗转反侧的无数个夜晚,她努力理清思路,想要寻找世界线规则的漏洞。
即便有,以世界意志可以将重要人物投入轮回的机制,投机取巧的方法不可取。
她真的没招了。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宋予那些话是假的。
察觉出明希的恍惚,夏今昭只当她吓坏了,揉乱她的发顶:“算了,这些本不该是你接触的,你要做的,就是吃喝玩乐,其余烦心事交给我解决,行吗?”
“我偶尔也想替你分忧。”明希思绪回笼,揪住衣角来回裹住食指。
“在日常方面替我分忧就够了。”
夏今昭触摸呼叫铃,很快便有侍应生拿平板进门,替她们讲这里的招牌特色。
服务员在全息屏前介绍得热情四溢,除了饭菜的卖相,口味,原材料与掌勺主厨,还时不时询问两人的意见。
明希目光空洞,单手托腮,像上课神游的学生,只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愁啊。
***
在宋予接受调查,并被清白释放时,媒体趁机再次大肆宣扬宋氏的发家史,一时间,网络上鼓吹宋氏集团为良心企业的言论成为主流,又在不久前,一则宋予倒卖违禁药品的新闻登上热搜。
网友的翻脸速度一向比翻书还快,众多之前“潜水”的人冒泡,以“早就看宋予不爽了”起头,开始书写大段小作文抨击对这位新锐资本家。
与简约商务的风格不同,布置温馨的办公室内,女人仰躺在座椅上,活动酸痛的脖颈。
许多电脑屏幕拼接的显示器上,有最近的股票走向,市场分析,下级汇报的材料。
和网络谣言散布人的基本信息。
秘书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杯热拿铁:“宋董,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瞥向屏幕,看到乱七八糟的不实言论,安慰:“网上那些人听风就是雨,隔段时间就变脸色。”
宋予不置可否,端起拿铁啜饮一口:“谁说不是呢?夏今昭这帽子扣得可真大,演都不演了,还有她身边那个装疯卖傻的明希。”
微苦的味道刺激味蕾,从舌根弥漫至整个口腔。她忍不住皱眉,放下咖啡杯:“好苦,你放了几块方糖?”
秘书愣了下,看向那杯拿铁:“和平时一样是两块,但咖啡豆产地不同,之前喝的卖完了。”
“这是你的失职。”宋予皮笑肉不笑。
“抱歉,这就为您去换一杯,”秘书尴尬,端起咖啡准备倒掉,“或者,您需要一杯奶茶吗?”
“如果可以的话。”
秘书松了口气,总算有交差后的如释重负感。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宋予脾气温和,对待刚来的实习生都是和颜悦色,稳重成熟,情绪稳定,是好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唯独有一点反差,那就是不爱喝苦的,稍微碰上就会反胃作呕。于普通人而言甜到齁嗓子的额外加糖拿铁,却是她的最爱。
宋予对自己摄入的甜度有绝对把控,这股极端的控制欲同样体现在公司上。持有70%股份的董事拥有绝对话语权,她在这里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她本不必日日来公司,把一切甩给CEO,出去游玩享乐就可以,却偏偏每日准时报道,比楼下的实习生上班还勤快。
有上级带头卷,使得她们这些打工人叫苦不迭,经常晚上十一点,大楼还是灯火通明。
尤其最近闹开的舆论,公关忙得焦头烂额,宋予同样寸步不离办公桌。
落地窗蘸满远处的万家灯火,辽阔的天际与海平线相接。宋予从堆积的文件下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她反复翻看,然后拍了张照片,发送至聊天记录最底下的通信人。
确认对面收到消息,宋予舒展眉头,重新倚靠在座椅上,望着顶灯涣散的光晕发呆。
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即将滑进结局。
即使处于下风,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
明希盘腿坐在沙发,反复浏览远在海外寄来的信件。哪怕在M市生活大半年,她依然对官方的公式化语言感到陌生。
横竖望半天,她终于认输,把写字的那面朝向夏今昭:“啥意思?”
夏今昭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见屏幕上显示大大的失败两字,意兴阑珊。
“我向学院提交了退学申请,”她把手柄收进抽屉,“夏家这边顾不过来,凝岚什么都不懂,我得帮她打点好。”
“所以你去进修的意义是什么?”明希扶额,满脸沉痛。
“当然是掩人耳目,不让夏雪枫以为我惦记她的财产。”
遗产属于近水楼台先得月,晚年卧病在床的人,自然会对衣不解带照顾的小辈加滤镜,这时候离开,无异于宣告退出遗产分割的队列。
“好吧,还是我肤浅,以为你真是个精益求精的好演员。”明希把文件重新塞回袋子里。
“不过我很庆幸,在那里遇到了你。”
“呵呵,我只替帮你写推荐信的老教授感到惋惜。”明希沉痛地捂住心脏,拒绝夏今昭的情意绵绵。
“没有老教授,只有关系户。”夏今昭起身,坐在明希面前。
对面听到夏家愿意资助学院一栋楼,不假思索地答应夏今昭进入国际班,那个班上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天资聪颖,而新来的夏今昭恰好两者皆有。
“你最痛恨的关系户落榜,你该感到高兴才对。”
女人指腹轻佻地抚过明希的后脖颈,状似无意地来回摩挲,随即低头附在耳旁,轻吹了口气。
喷薄的酥麻犹如电流快速弥漫,猛地贯穿明希浑身上下每根神经。最近只要仅有两人在场,夏今昭就会时不时搞小动作逗弄自己,就差把“我馋你身子”写在脸上。
“别别别,起居室,”明希歪头,泛红的耳朵紧贴肩头,“光天化日,不妥不妥。”
于是夏今昭朝卧室轻抬下巴:“走几步路就能肆无忌惮了。”
“那可不行!”眼见对方要牵住自己的手朝胸口探,明希灵活一扭,跌落在地毯上,“我是你的绯闻女友,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还是你思念前任的工具人,怎么敢染指当红影后夏今昭啊!”
听她流利说出一串名头,夏今昭纠正:“是过气演员夏今昭。”
“不论哪个,都是我的女朋友。”她压在明希身上。
细小的绒毛随暖黄的光清晰可见,黑亮的眼瞳照出爱人的模样,像澄澈琥珀里栩栩如生的奇异标本。
呼吸交换,对视久了,气氛变得暧昧黏糊。感受身上的重量,明希胸口的起伏渐缓。
“那我和你前妻,你更喜欢哪个?”
这番争风吃醋的言论,颇有床笫间附在耳畔的调情之意,夏今昭心头什么情绪被勾起,形成在喉咙间如咳嗽般无法压下痒意。
“你。”她干咽了下,与明希十指相扣。
随即将脸埋在对方的锁骨处,感受其间蓬勃跳动的心脏。
哪怕之前曾说,她从不做选择题,这类原则在明希面前也形同虚设。
哦豁,陷阱题还答得这么干脆,夏今昭的经验果然不够丰富啊。
明希逮到她的把柄,绞尽脑汁想要以此作为威胁。
“好哇,我要告诉她,你竟然是这样朝三暮四的人!”她振振有词,化身声讨渣女的正义使者。
“剧本里的词是这样吗?”夏今昭挑眉,为明希擅自篡改感到不满。
“不管,反正你亲口说喜欢我,对前妻没感情。”
被她的无理取闹气笑了,女人满眼纵容。她张口含住明希的下巴尖,轻轻咬住,以示惩罚。
微不足道的痛意传来,明希被迫扬起下巴:“说不过就动嘴。”
“可我怎么记得,前妻总是把我往别的女人身旁推呢?”夏今昭故作感伤,“坏女人不值得我爱。”
话音落下,她装作一副受伤的委屈模样。长睫敛去眸底的黯然神伤,好似真的在追忆往事时,不经意拿起一块玻璃碎片,刺了心口一下。
明希:……她承认自己在嘴皮子功夫上,永远不及对方的万分之一。
夏今昭总能找到言语漏洞,反将一军。
见她吃瘪,夏今昭笑了,月牙般的眼端详明希的眉眼,安慰道。
“好啦,争执这些没有意义。”
“刚才的问题再说一万遍,我还是会说你。”
“我更爱那个满心满眼,全是我的明希。”
啊啊啊不行了!好腻歪!得想个办法封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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