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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明希用最愚蠢狗血的方式,抬头在夏今昭的嘴角响亮亲了声。
清新淡雅的花香与冷冽微苦的气息交融,仿佛两块金属融化成一滩液体,再用灼热的气息熔铸成一片薄薄的锡箔纸,不分彼此。
正当周围冒粉红泡泡时,夏今昭蓦地感受到腰间一重,两人相抵的腹部紧贴,隔着浅薄的布料,她们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潮水般退散,还是明希先把脑袋挪开,与一跃跳上夏今昭腰际的两只清澈眼眸对视。
“你好淘气,”她扶起夏今昭坐正,然后趁碰瓷王没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搂住它的小肚子,“再胡闹把你丢出去,让你一辈子去流浪!”
明希睁大双眼,恐吓道。
听说夏今昭不会再去M市,感到惋惜的同时,她没忘记还有个小可怜寄居在劳拉的面包店,于是拜托对方空运过来,并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销款。
劳拉没有收,只是得知明希或许会在S市定居,表达遗憾之情。
毕竟两人相处一年之久,这位丰腴和善的妇人待自己没话说,明希在发去的邮件里表示,会在未来的某天,与女朋友一起造访那个充满麦香的角落面包店。
此时,碰瓷王吃饱喝足,正想跳到夏今昭身上舔毛,被突如其来的钳制吓到,伸出尖锐的指甲扒拉明希的衣服,留下几道浅淡的血痕。
明希倒吸一口凉气:“小没良心的,白养你这么久……”
刚松手,小白猫见缝插针跳到阳台上,沐浴着温暖的日光。蓬松的白色绒毛掺杂几缕黄黑的颜色,和捡来时的狼狈邋遢截然不同。
“给我看看受伤没?”夏今昭跪坐在她对面,拉下一小片衣领。
光滑的肩颈露出些破皮的粉色抓痕,她心疼不已,于是将这份情绪化为对小猫的指责。
“它是捡来的野猫,比家养的脾气差,你爱不释手搂着,蹭一身猫毛不说,还把自己弄疼了。”
生怕夏今昭下一秒说出送养的话,明希重新搭上肩头的布料,不以为意。
“捡来的就要负责嘛,再说它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刚到陌生的环境,还不太适应。”
夏今昭非要找碘伏擦拭伤口,在明希的安危方面,她总爱小题大做。
“我到陌生环境适应能力更强,它身为一只猫,太不应该了。”
“你有点小肚鸡肠哦。”
“别动,小心把你按疼了。”
两人正处理伤口,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亮起屏幕。
周珍卉:【车子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敬礼]】
约好今天去曾经的工作室看看,明希替夏今昭回了个“好”字,等伤口的碘伏自然干燥,才重新整理衣装。见她这样,夏今昭没忍住评价。
“小斑点狗。”
“你才是狗!”明希反驳。
“我可不会在抱猫时弄得满身是伤。”夏今昭把东西放进医疗箱。
“再贫嘴放碰瓷王咬你。”明希威胁。
“你确定它瘦胳膊瘦腿能打得过我?”夏今昭反问。
两人就着无聊的话题收拾妥当,五月中旬,稀薄的光线穿透树叶的罅隙,镀上一层金色边缘。这是一年四季里最舒服的时节,既不会冷到打颤,又不会热到出去走一圈,衣服就被汗湿。
输入目的地,系统自动导航,周珍卉看向屏幕:“这么偏,我去过四五回,也记不住这些弯弯绕绕。”
之前明希被狂热的私生饭划破左脸颊时,夏今昭曾让人暗地里保护她,后来被当事人以“太引人注目”为由婉拒。
哪个朝九晚五的打工人会有贴身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砸场子去的。
当然,拒绝这份好心不久,明希再次遭遇宋予绑架,吃到两回教训,哪怕阵仗再浮夸,夏今昭也不允许她独自一人外出。
东区商业街拥有与市中心迥然不同的热闹,比起高楼林立的繁华,这里还未被厂商完全开发,富有烟火气的街道朝向贯穿S市的江水,一到夜晚灯光犹如渔火倒映,美不胜收。
破旧的楼梯口旁张贴来回覆盖的广告纸,像难以铲除的牛皮藓。下雨时潮湿的角落滋生阴暗的青苔,以及水管常年污染的黄黑色水垢。
时隔一年,再次站在这里,明希内心感慨万千。
一年前,她是否会想象出自己如今的模样?
“要我陪你上去吗?”夏今昭下车。
“算啦,工作室不干净,又小又黑,我怕你千金之躯太嫌弃。”明希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打算独自前往。
夏今昭养尊处优,连地沟油什么味道都没尝过,更别说踏足这种老破小,光是想象便是一种亵渎。
明希想起她曾经接自己回老宅吃饭,对方仅仅将车停在这个楼下,甚至不愿露面充当人形标牌。
“好,有需要随时发消息。”夏今昭拢住宽松的夹克外套,站在附近感受楼栋间吹来森寒的风。
与两人短暂告别,明希一步步踏入楼梯。陡峭的台阶与落灰的扶手,让人联想到只在密室里出现的布景。轻缓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如影随形。
抵达指定楼层,望着上面褪色的春联,她从口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兴许生锈的缘故,门锁转动几次也纹丝不动。
正当明希一筹莫展时,把手下压,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熟悉的脸从缝隙冒出,四目相对,她惊喜道:“温灿?”
“希希!”温灿见到她,连忙把门敞开,给她一个热情的熊抱。
面对昔日旧友,心头方才升起的恐惧消失大半。明希不疑有它,连忙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听闻此话,温灿脸上浮现一抹不自在。
“我啊,自从离开工作室,就随便找了家小公司当文员,”她拉住明希的袖口,示意人进来,“但你也知道,像陆姐这么慷慨大方的老板毕竟是少数。”
“所以,你怀念曾经的工作,也是来故地重游的?”明希接话。
“算是吧,诺,这是新买的一次性拖鞋。”
温灿蹲下身子,从鞋柜里拆封新的拖鞋,放置在明希脚旁。她的长相圆润可爱,笑起来两颗小虎牙甜进人心里,最能够治愈人。
明希低头看向温灿毛茸茸的脑袋,在扶住木柜,左脚踩右脚换鞋时,忽然道。
“说起来,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哎。”
当明希被强按在闪光灯下,接受大众对夏今昭形婚这件事的审视时,她的婚姻状况毫无隐私可言。陆丽桐,温灿,都知道她和当红影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因而,当她死后的名头被安为“夏今昭的发妻”时,这些人当然会对号入座。
她们都知道,自己死了。
温灿的反应太平淡,反常到连钝感的明希也察觉出异样。
空气弥漫着一股浅淡的熏香,以前陆丽桐在时,总会喷批发市场买来的廉价香水,混着泡面味令人反胃。现在两侧窗户敞开,穿堂风呜呜卷起衣角。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闻言,温灿身形微不可察顿住,随即笑道。
“我听陆姐说的啊,你其实没死,只是在国外隐居,”提到这件事,小姑娘不满噘嘴,“这么久连个口风都不给,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事出有因,求原谅。”明希双手合十,诚恳道歉,目光却不禁打量屋内的陈设。
不对劲。
陆丽桐曾说过,工作室解散,她给温灿一笔钱,让后者另谋别的生路,两人自此再不联系。
但是,温灿刚才说,是陆丽桐告知她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陆丽桐虽然作风随性,但不是傻子,在夏今昭的暗示下与自己见面,必然会严守口风。
不可能是陆丽桐说的,并非是她全然相信对方,而是知道自己活着的总共就几人,陆丽桐犯不着冒险,直接与夏今昭作对。
温灿在撒谎。
问题是,她怎么知道陆丽桐知道这件事?
两人在没联系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希眼前蓦地浮现一张温润的脸,心中了然。
最在意陆丽桐动向的人,非宋予莫属。毕竟前者将她在贫民区的消息泄露得彻底,怕对方做出更出格的事,可不得监视陆丽桐吗?
那她们见面的事,宋予应该已经知道了。
胡乱猜测再吊诡,明希也不敢放松警惕。有了前车之鉴,她不会对在外的任何关系报以信任。
思及此,她的视线落在紧锁的卧房门。剥落的外皮裸露出十几年前流行的原木色,用蜡笔涂抹的简笔画线条模糊,在溢出一丝光线的门缝处,似有什么东西堵住正中,使完整的线条一分为二。
有东西,或者有人藏在门后。
生出这一念头,顿时让明希毛骨悚然。她来回搓揉双臂浮泛的鸡皮疙瘩,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叫嚣着逃离这里。
怎么谁都能来踩她一脚?难道都不害怕自己身上blingbling的女主光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玩意儿。
稳住,明希!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要是被察觉出异常,指不定被她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怕楼梯口也有人围堵,明希把手机藏在身后,按两下电源键。
是她提前设置的安全警报,如果遭遇意外,启动该程序会自动发短信给填好的联系人。
做这一切时,温灿丝毫没察觉到异样。她背对明希,从桌上倒了杯温水。仔细分辨,那双握杯子的手隐隐发颤。
是被逼的吗?
继遇到乔的背刺,如今明希心脏被锻造得强大,哪怕是夏今昭朝她捅一刀子,她也能接受!
好吧,说实话心里还是有几分伤痛的。
温灿把水递给她:“这里还没收拾好,只有大麦茶,没有饮料,你凑合着喝。”
望着玻璃杯底沉淀的不明物质,明希怪笑了下,接过但没乱碰。
谁知道里面加没加料。
“你租下这里了?”她状似不经意地乱逛,望墙上挂钟的分针。
夏今昭怎么来得这么慢?
“啊?”温灿像是回过神,“哦,这里其实挺不错的,租金便宜,设备还算完善,就是离市中心远。”
躲在卧房的那团黑影似乎动了下,阴影闪回,被明希快速捕捉到。
楼道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意识到夏今昭就在外面,她漫不经心荡到门附近。
“真难为你了,还要守株待兔等我过来。”不知不觉,明希踩上入户门的地毯。
闻言,温灿的脸上划过一抹错愕,像被戳中心思,浑身不安地打着摆子。
“哦,被我说中了,心虚啦?”明希按下把手,没注意到站在对面的女孩露出的痛苦表情,“我呢,不知道你是和陆丽桐串通好的,还是怎么样,但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未免有些胆大了哈。”
“我摇好人了,再麻烦你给宋予捎句话,就说,”明希用食指点了点太阳穴,“犯下那么多罪,等着被枪毙吧!”
楼梯口的风争先恐后钻入缝隙,她准备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小区楼下。
周珍卉百无聊赖地趴在方向盘上,脸颊像团软烂的史莱姆,挤压在眼侧。
她长长打了个哈欠,看向站在不远处正打电话的夏今昭。
女人眉尾下压,不耐烦的情绪溢于言表。她用脚尖捻住地上的碎石,未等对面的人说完,兀自打断。
“当初的事是你们咎由自取。”
“可是……可是姐,我真知道错了……”另一头,年轻的音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在外地水土不服,大病小病不断,那些人又不让出去看医生……”
夏书芮攥住手机,恨不得穿到手机对面,跪在夏今昭面前求原谅。
坐在她身旁的夏凌缄默不语,免提的音量充斥在狭窄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
自从知道她们和宋予暗中联系,夏今昭断了她们所有的经济来源,又打发两人去外地。
本想着表现不错的话,兴许有机会在几年后接回来,虽不能过上以前的好日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想到这里,夏今昭冷硬的态度缓和不少。刚要开口,眼前驶过一辆小货车,接着停在刚才明希上去的那栋楼下。
几个身穿橙色制服的搬家工人从车厢取出纸箱与胶带,准备上楼工作。
这里环境不算好,每年搬离十几户人家简直司空见惯。
夏今昭没放在心上,直到那群人几分钟后再次下楼,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打开车厢。
听筒那边,夏书芮哭得她心烦。
“姐,求你了……我们再也不会了!”女孩哭到最后字不成调,只能辨别出几个呜咽的音节。
目送车驶离小区,夏今昭没由来感到心慌,她随即交代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然后看到不久前,明希发来的求救短信。
嗡——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骤然断裂,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让她喘不过气。
不对。
不对!
再也顾不得别的,她跑到车前,急促敲击驾驶座的车窗。
“姐,咋啦?”周珍卉缓慢摇下车窗。
车门解锁的瞬间,急剧的风刮过身侧,还不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夏今昭拽下驾驶座。
女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以至于流露出表里如一的阴鸷,捉住方向盘的手背因用力浮泛着青筋。
“去楼上看明希在不在!如果不在,直接报警!”
不等回答,夏今昭油门踩到底,循着记忆中小货车离开的方向驶去。
颤抖的肩膀暴露她的恐慌,犹如在高处陡然坠落,摔得她五脏六腑疼到移位。
先前的蛛丝马迹,如今串联成一条线。
陆丽桐异于往常的表现,和那把似是将她们引诱过来的钥匙。
该死!她明明察觉到,却又始终抱着侥幸心理。
是她轻视狂妄,见宋予落入颓势,就不将人放在眼里。
宋予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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