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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闻声抬头看他:“师伯怎么会在这。”
晏烛:“……”
他笑了笑,将后头的话吞回去,改口问道:“找到人了吗?”
“找到空浮,让他去找了。”阿福答道,“吃东西吗?”
晏烛“噢”了一声,很轻地摇摇头,垂着脑袋坐在那,看上去有些沮丧:“然音也不知道在哪,还能不能再遇见,要是……要是小师兄在这里就好了。”
阿福闻言一僵:“师伯在的话会怎么样?”
晏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皮耷拉下来,眼神看上去有点凶,声音也带上了一点不悦:“以小师兄的修为,我们一开始就不会被卷进来。”
阿福抿起唇:“我做了。”
不然晏烛也没那么容易就解除幻境,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因为那一剑削弱了秘境的规则,也削弱幻境的力量。
只是这到底是他的分神,虽然是他很仔细捏的,但境界有限,如果是他本人在这,的确可以把这个秘境彻底破开。
“那也一样。”晏烛抱起手,嘟囔道,“现在也不知道要困在这里多久。”
阿福闻言垂下眼:“师父先前不就计划要来,现在是不喜欢了?”
晏烛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喜欢什么?秘境吗?我还是喜欢的,只是不喜欢这种意外。”
阿福抬眼看他:“那为什么从来不去?”
晏烛默了默,实话道:“不跟师兄一起来,我也不知道找谁。”
阿福便不说话了。
原来晏烛是喜欢秘境的,只是不喜欢跟他一起吗?所以现在才那么着急走?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晏烛说:“其实刚成亲那会,我跟小师兄说过想去秘境。”
阿福看向他。
这事他也记得,那是个新发现的秘境,里面的情况都是未知,只知道大约是元婴等级的秘境,他那时虽刚化神,但去那个秘境很轻松,只是对筑基中期的晏烛来说,那却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小师兄当时就说嗯,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没好意思多问,就一直等,等到那个秘境都关闭了他也没来找我。”晏烛道,“后来他给了我一个乾坤戒,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自己去了,在里头得的东西都给我了。”
后来也是这样,每次他说什么地方有新秘境,闻肃尘就会去,然后把得的东西全部送他。
晏烛低下头,将手搭在膝上,手漫不经心地扯着衣摆,看着上面好似山水流动的花纹,有些出神:“我其实想跟小师兄一起去的,但我懂得不多,小师兄又忙,我不好意思问他,就偷偷查,后来才知道原来秘境也是要看境界的,我的境界太低进去里面,会给师兄拖后腿。”
阿福闻言皱眉:“我……师伯不会那么想,师父想去,他肯定会护着师父。”
晏烛垂着眼没接他这话,而是道:“低级秘境其实挺多的,但大多都是金丹起步,再低一些的很少,所以我只能先修炼,直到进阶金丹,我想着终于能去了,但我爹不让。”
他还记得他爹那天来找他,让他不要那么任性,说他不适合去秘境。
晏烛却不满:“大家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行?”
“你和他们能一样?!你连把剑都拿不稳,面对那些妖兽除了跑能干什么?”闻天仞的声音其实很低,也很浑厚,并不尖锐,但许是声音太大了,落在晏烛耳朵里刺得他生疼,“你就不能跟你娘一样乖乖呆在家,少出去给我丢脸?”
晏烛顿时一蹦三尺高:“你别提我娘!我有小师兄!他会保护我!他跟你不一样!!”
“你还有脸提肃尘!”男人怒道,“他现在已经是合体期了,成天去低境界的秘境中抢东西,丢不丢人?!你知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说他的?!!”
晏烛便哑巴了。
他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说法。
小师兄从来没和他说过。
“那之后我就没再跟小师兄提过了。”晏烛道,“没了我,小师兄去的秘境也高级了很多,每次带回来的东西品阶都很高,他真的很厉害的。”
“没有那种说法的。”阿福呼吸有些重,他一直以为晏烛对秘境就是一时兴起,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原因,“修仙一道本就与天争,与人争,师伯又不是夺宝杀人,去些低级秘境有什么丢人的。”
“别人是不丢人,可小师兄不一样。”晏烛道,“他是明心宗下一任掌门,是赫赫有名的降雪仙尊,他该让着那些人的。”
他说得很慢,语气里带着他自己也没觉察的委屈,听得阿福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以后……以后我陪你去。”阿福道,“师伯也会陪你的。”
晏烛却不答了,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别过眼去看一旁的炉子,见东西炼好了,便打入两道指决,将那东西取出来,起身拿去给晏烛,说:“晚点给那丫头,回去了再做更好的。”
是对寻人用的子母佩,做得着急,没雕什么花纹,就是一块圆形的青玉上简单地刻了个“晏”字。
晏烛看着他掌心那两块玉佩,没接,而是抬头看他,说:“等回去了,小师兄会给我做新的。”
阿福便又不说话了。
晏烛看他这样,那颗原本没多少气的心忽然就被怒气和酸涩占据,他看着阿福,问道:“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我的幻境?”
阿福皱眉,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那个是“属于”晏烛的幻境,就像他做的一个梦,按理说别人是看不见的,但闻肃尘总有一些手段进去。
这事说起来其实多少有点下作,但幻境没办法从外部干涉,他想帮忙就只能进去,只是他听见了晏烛阻止梨花才没出手。
“那些事你都不知道吧。”晏烛又继续问,不知道是在问阿福还是闻肃尘。
“知道一些。”阿福说道。
他以为晏烛会问他师娘跟师父的事,然而晏烛却说:“那你要我立誓吗?立誓不生你的气,不追究你骗我的事。”
阿福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立刻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是低着头。
晏烛更生气了,他想骂这人一顿,但对着阿福,他又始终张不开这个口。
这个发现让他越发难受,明明被骗的是自己,结果被拿捏的还是自己。
他重重咬住唇,转过头去不看面前的人,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他知道这样没有任何威慑力,但他不知道要怎么生气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又不至于像个疯子。
只是生完气,他又生出一种挫败感,因为闻肃尘就是个木头,肯定不会哄人,说不定到最后……
还没想到最后怎么样,晏烛就感觉手上被蹭了一下。
他一愣,转头看去,就阿福已经半跪下去,将脑袋放到了他膝盖上,像是一只做错事的小猫那样,很轻地蹭了一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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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庄子外篇天运》
第20章
阿福以前化作猫的时候,偶尔也会像这样跟他撒娇,但作为人的时候顶多就是拉拉他的手,从来没有这样过,现在暴露了,他倒是会这么撒娇了。
但不得不说,这招也的确打得晏烛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快又想起来不太对,连忙缩回手:“你干嘛?”
阿福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不要生气。”
声音并不柔软,还有些不熟练的生涩,不是阿福的语气,而是闻肃尘的——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闻肃尘在学阿福说话。
晏烛垂眼看他:“你什么都不说,我肯定生气的。”
阿福略一犹豫,还是实话跟晏烛说了。
从他为什么捏出这样一个分神,到他为什么选择继续欺骗晏烛都说了。
他话本就少,又不擅长润色,就算用阿福的嘴来说,也说得干巴巴的。
但晏烛已经习惯了,听完他的话呆愣了好一会,才很轻地问道:“那你把它埋在哪了?”
阿福默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晏烛口中的“它”指谁,答道:“娘的墓附近,我会定时去祭拜。”
晏烛“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阿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不生气了?”
晏烛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闻肃尘只是骗他,他的确会生气,可他的初衷只是不想他难过,尽管后面为了圆这个谎,他又撒了别的的谎,但那些谎言底下涌动的却都不是恶意。
晏烛没办法忽略他的心意对他生气。
但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小声说:“你赔我的阿福。”
语气委屈得像是要哭。
阿福顿时无措起来:“我一直在。”
“那不一样。”晏烛道。
阿福不知道该怎么答了,他想了一会,迟疑道:“我去找找有没有分开的法子。”
想了半天,竟是想了个割裂神魂的馊主意。
晏烛有点胸闷,但一想这是闻肃尘,又觉得他这么想很合理,想发脾气,可对着这张脸发不出来。
最后他气道:“变回去!”
阿福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是认真的,这才起身想去屏风后变换回来,但还没过去,就被晏烛拉住:“就在这,当着我的面变!”
阿福闻言犹豫了一下,但看晏烛沉下脸了,只能妥协。
下一刻,他身量便一点点往上挑,五官也一点点长开。
晏烛直勾勾地看着那张脸上的变化,他这时才意识到阿福完全就是更年幼时的闻肃尘。
闻肃尘没仔细瞒,他也没想那么多——
虽然主要还是闻肃尘跟阿福性格差太多,他实在很难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晏烛在心里好笑地摇摇头,等闻肃尘彻底恢复了,才又抬眼仔仔细细地看他。
闻肃尘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木头样子,只是他平时看上去端庄又一丝不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这会穿着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看上去有点好笑,还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亲切。
晏烛低头在乾坤戒里翻了翻,他这边没有闻肃尘的衣服,但闻肃尘那边肯定有。
在看到架子上那一套又一套的弟子服时,他就忍不住皱眉。
“你除了这些,就没别的衣服穿了么?”晏烛道,“披麻戴孝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头死人了。”
闻肃尘愣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弟子服很好。”
晏烛当然知道弟子服好,他自己在明心宗时也时常穿,但在宗门和在外头怎么一样?
他皱着眉,想跟闻肃尘解释一下,但刚开口说了一句又觉得哪里不对,愣了一下。
“算了,你爱怎么穿怎么穿。”晏烛从乾坤戒中拖出一套弟子服扔到他脸上,抱着手转向一旁,“我们已经和离了,我管不到你。”
闻肃尘抱着那身衣服,抿了一下唇,没有动。
晏烛余光瞥见杵在那的木头,眉头就狠狠皱了一下。
要是祁然音,他就转头……算了,祁然音根本不会惹他生气,他那么聪明嘴巴又甜,闻肃尘怎么好跟他比!
晏烛抱着手生气不理人,身后人只好先去换衣服,他动作利落,很快就回来了,站在晏烛身旁叫他:“小烛。”
晏烛没有动,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点,瞥见一点深色的衣角时愣了一下,连忙转过头去,就见闻肃尘不知从哪找了一身黑衣穿上了,原本总是一身白的人忽然这样穿,他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
“你不喜欢。”闻肃尘道,也不知是在问,还是在答。
晏烛立刻皱眉:“我没有不喜欢你那么穿。”
闻肃尘抿了一下唇,没有出声了。
晏烛已经习惯他这脾气,要是以前,他大概就跟着闭嘴,做别的事去了,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但许是和阿福相处的日子在前,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小师兄也不是个完全的哑巴。
他余光扫过闻肃尘的手,正好看见他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不喜欢你一直那么穿。”
那几根手指顿时放松了。
晏烛忍不住弯了一下眼,但很快又意识到闻肃尘可能在看他,连忙又收起笑意,问他:“你怎么会带这衣服在身上?”
“偶尔会用到。”闻肃尘解释道。
至于什么时候用得到,又是没说。
晏烛有点胸闷,听这意思他居然还不是第一个看到的。
这想法着实有点无理取闹,他忍了忍没说出来,但情绪还是挂在脸上了。
闻肃尘看着他:“你不喜欢。”
晏烛顿时没忍住踢了他一下,踢完又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又转过身去,继续生闷气。
“小烛。”闻肃尘叫他,“你不喜欢,我去换。”
“不准!”晏烛没有看他,但出声拦住了。
闻肃尘有些看不明白他了,皱着眉想了一会,又试探着问道:“换别的颜色?”
晏烛瞥他:“你觉得我是不喜欢你的衣服?”
闻肃尘垂下眼,没有回答,但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晏烛胸闷,他可不记得自己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
此时此刻,他油然生出一种自己跟闻肃尘和离真是离对了的感觉。
不然再过几百年,他肯定要被这个人气死!
“我是不喜欢你!”晏烛气道,“你把阿福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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