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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他惊呼出声,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单手支撑着重新端坐好。
“新沙发,特别舒服!”檀老爷子说着,就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他随手拿起搁置在一边的游戏手柄,向谢景霄摇摇,“要玩一局吗?”
谢景霄赶忙摆摆手,“我不会玩,先捣鼓一下这玩意。”
他桡骨随意地枕着沙发的扶手,低垂眼眸,摆弄长指间的表盘,几番设置,奇怪的心率还在剧烈浮动。
半晌。
谢景霄长舒一口气。
檀老爷子忙里偷闲侧过头,问道:“弄完啦?”
“嗯,完了。”
“什么问题?”
“不清楚。”“
“你不是说弄完了吗?”
“是的,彻底黑屏了。”
“噗!”老爷子操纵的角色一个前滚,险些落入狼口,“合着你的‘弄完了’是报废的意思?”
“没什么经验,不过正好正好证明您没事嘛。”
谢景霄无奈地耸耸肩,他没料想到智能腕表这么不经折腾,这才多久就黑屏报废。
“你啊你……我闪!”
檀老爷子紧握鼠标的双手,力道十足,身形大幅度摇摆,似乎这样能够操控角色完美规避伤害。
谢景霄抬眸,就见老爷子激情奋战,游戏人间的心态是他所不能及的。
不过一早上,没见有人来送餐食,腹中已是饥肠辘辘,他拿出手机打算订餐,“爷爷,你吃什么?”
正巧这时,屏幕的画面转换成黑白。
“吃什么?哦,瞧我这记性!”
老爷子拍了一下脑壳,扔下手柄就往厨房走,
“瞧我这记性,淮舟专门叮嘱,你早上喜欢喝海鲜粥,我出去特意给你带了。”
“厨房没有海鲜粥呀!”
祝桥推门而进,拎着几个巨大的餐盒,身上覆着一层薄雪,整个人散发森森寒气。
“檀先生您要的小龙虾。”
“我记得我特意给小谢买的呀!怎么不见了?算了,有龙虾喝什么海鲜粥?”
老爷子接过几个餐盒,
“哎呦,还挺沉。”
“你要的麻辣小龙虾、蒜蓉生蚝、火爆肥肠、双椒兔丁、变态辣鸡翅,以及大份毛血旺。”
听到祝桥报出的菜单,谢景霄冷汗直冒。
这么辣的菜,他已经感觉到胃疼了。
可是看到老人家喜欢,自然不愿出言扫兴。
谢景霄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取来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祝桥,
“外面雪这么大,点外卖就行,怎么还要亲自跑一趟?”
女孩子擦着被雪花濡湿的发丝,笑得灿烂,骄傲地说:“咱们这在市区,离得近,而且有几家味道地道的,他们不外送的,这个给你。”
祝桥笑眯眯地看了眼他身后的老爷子,神秘兮兮地从一旁袋子里取出一块小蛋糕,香香软软,正是谢景霄喜欢的那家。
“郑助理特意嘱咐的。”
“谢谢。”
在他们说话间隙,老爷子已经把餐盒全都打开。
顷刻间,扑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小桥,去称饭。”
“好嘞!”
谢景霄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刚才小姑娘的举动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将蛋糕收进冰箱的第二夹层,那里一直存着他喜欢的零嘴。
这个牌子的小蛋糕也不例外。
“小谢快来,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些东西啦!老太婆管的严,哪像你这里,简直不要太快乐!”
“喜欢就在这里多住一阵子。”
谢景霄夹了一块兔丁,但刚碰触到舌尖,眼圈就已经染上绯色,晕开一层水雾。
他浅尝几口干饭,便慢文斯理地放下碗筷,唇角掀起淡弧,面上没有丝毫异样的波澜。
“尝尝虾仁!”
碗中突然多出一块剥好的虾仁,虾肉晶莹剔透,可见是完整地剥离下来。
谢景霄怔愣瞬,面对虾仁入味的辣意,他纤长的睫羽轻微颤动。
老人家的好意,他不敢婉拒,细筷缓慢夹起,预想的腥辣并无传来,只有龙虾自身的鲜味。
谢景霄抬眸,就见檀老爷子面对他乐呵。
“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
“我就知道没人能抵挡小龙虾的魅力!”
老爷子再次夹起一只小龙虾,去头、剥壳、跳虾线,一气呵成。
虾肉就这样完整地出现在他手中,然后再次到谢景霄碗中,发觉到他惊奇的目光,得意地挑了挑眉,
“年轻时练就的本事,可以吧!”
“很厉害。”
谢景霄见檀老爷子还要继续给他剥虾,连忙摇手制止,示意自己可以。
一顿饭吃下来,老爷子盛情难却,谢景霄跟着吃了许多,为此连喝几杯水。
这些吃食即使涮过白水,辣意消散大半,味蕾足以接受,但入胃却又似岩浆翻滚,灼得难耐。
吃过饭后,老爷子邀请他一起打游戏,他摇头拒绝,说明自己不会。
谢景霄移步到窗边的摇椅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盖上绵软的薄毯,缓慢氤氲起的暖意,一点点驱散腹中疼痛。
他一言不发,安静地观赏檀老爷子激情操作,化身武士,手持长.枪勇斗雪狼。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细雪逐渐变小,犹如新长出的鹅绒,触手即化,落在窗边形成星星点点的霜花,晶莹剔透。
耳边猝不及防传来老爷子的叫喊,谢景霄被惊醒,眼神朦胧迷离,下意识开口询问:“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伴随他的动作,鹅绒薄毯从身上滑落,悬在椅子扶手的间隙中。
“我们差一点打过去!”
回答他的是祝桥,毯子被她重新捡起,谢景霄见她手中还拎着手柄,心中了然。
应该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她跟老爷子一块打电玩。
电视屏幕中显示着黑白倒计时,结束后,屏幕又一次亮起来。
谢景霄看到熟悉的雪狼,打了个哈欠,询问道:“这游戏的怪都长一样吗?”
第41章
虽然谢景霄很久没碰过电子游戏, 但实在看不下去老爷子在一个怪前反反复复倒下,索性尝试帮他打通关。
接下来的几周,他正好闲来无事, 便陪着檀老爷子在家打游戏。
上京的冬天总是寒冷漫长的, 掺杂进下不尽的雪花。
这几日, 谢景霄给檀淮舟发去的信息,就像叶落沉塘,激不起半点涟漪,便随波悬停在池面,徒留下大片未读的文字。
想来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 更不愿去打电话惊扰他。
那款游戏在他们几日的努力下, 有惊无险通过第一周目, 二周目老爷子要自己努力, 谢景霄因此空闲下来。
百无聊赖的时光里, 他喜欢斜坐湘妃竹椅上, 指尖逗弄窗边凝结的霜花。
细嫩莹白的指腹碰触到玻璃,冷意与体温碰触, 氤氲起的白雾令霜花缓缓消融, 化成一滴水缓慢淌下来。
他目光不经意瞥到楼下, 热闹喧嚣的街巷缀上红色的装饰,形形色色的路人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慢吞吞扭动腰肢, 摸到身下的手机,按亮屏幕。
【12月24日】
原来今天是平安夜。
谢景霄指尖翻动,又触及到聊天软件中的纯黑头像,多条未读的单向信息, 就如他给檀淮舟的备注——“檀先生”那般冷漠疏离。
他点击进檀淮舟的主页,如墨般的头像根本看不出他在线与否,长指抚弄,图片倏地放大,加载片刻,却变化另一幅图。
古桥旧池,悠悠睡莲。
好一个‘心平气荷’。
谢景霄盯着那张莲花图,没忍住轻笑出声。
檀淮舟的审美竟不知何时迈入中老年行列。
笑意化在嘴边,逐渐地,犹如莲子入口,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涩意。
他重新划开聊天界面,在输入栏中输入:
【今晚平安夜,你可以回来陪我过节吗?】
总觉不妥,逐字删除。
【最近还在忙吗?晚上能回来吗?】
再次删除。
【今晚回来吗?】
又一次全部删除,他指尖顿在空白栏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他注视着聊天栏,看着输出的文字最后缀上‘未读’二字,落寞地松口气,关灭手机屏幕。
仰身先后靠去,伴随他的动作,竹椅跟着有频率地摇动起来。
窗外的天色,伴随摇椅的晃动,逐渐地染上暗色。
“二周目通关!让我拍个照发朋友圈!”
不远处,传来檀老爷子欣喜的声音。
他舒展一下腰身,望向发呆的谢景霄,骄傲地一指屏幕,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挺起胸脯,眼睛亮闪闪的,激动地说道:“姜还是老的辣!”
硕大的屏幕赫然是结算的画面,新记录的字眼光鲜又夺目。
谢景霄唇边勾勒出一弯漂亮的弧度,点点头,由衷地夸奖:“厉害,爷爷您还是宝刀未老。”
“是吧!我目前可是群里得分最高的!”
忽然,他余光瞥到一旁的祝桥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头顶的红色圣诞帽尤为显眼。
“今天圣诞吗?”
“是平安夜啦!”
祝桥从背包里拿出另外两个圣诞帽,从身后戴到檀老爷子脑袋上,侧头欣喜喊了声“檀爷爷!Merry Christmas!”
老爷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怔,反应过来,抖抖身子,捋顺衣摆,虚空朝二人做了一个脱帽礼,接着响起他标准的伦敦腔,
“Merry Christmas!”
字正腔圆的音节,仿佛置身于伦敦街头,老爷子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此刻似是变成了裁剪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气质卓人。
坐在一旁的谢景霄,抬眸看见突然出现的红色圣诞帽,紧接着是祝桥柔软的嗓音。
“谢先生,圣诞快乐!”
他微笑接过,“我也有吗?”
“那肯定的啦!对啦,”祝桥摊开掌心,一枚系着蝴蝶结的手杖糖,平躺在手心里,压低声音几分,“单独给你的,老爷子没有哦!”
“谢谢。”
谢景霄难掩情绪,眉宇间笑意更浓,并没有着急打开包装袋,只是凑近鼻子闻了闻。
浓郁的糖果香,仅仅闻闻,鼻尖的甜意便挥之不去。
“我走啦!跟朋友约了过节。”
祝桥做了一个走的手势,挥手向谢景霄告别。
“路上小心。”
谢景霄看着她跟檀老爷子嬉笑着大声告别,这已经是这几日的常态。
老爷子表面嗔怪她,但心底却很喜欢这个富有朝气的女孩子,将她宠的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
反倒她对自己总是轻言细语,言行举止都谨小慎微,仿佛在照顾一个病入膏肓的患者。
大门发出啪嗒的一声重响,房间重归于安静,她带来的节日氛围,又被她带走。
谢景霄没有戴上那顶圣诞帽,只是轻抚着,白皙的骨节暗暗用力,隐隐透出粉来。
侧过头,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天空绽出绚烂的烟花,闪过的瞬间,他的五官映在玻璃上。
没什么血色,如同薄釉的白瓷,稍微呼吸重一点就会碎。
难怪祝桥会那般柔声细语对自己。
“小谢呀!”
“嗯?”
听到老爷子叫自己,谢景霄坐起身子,放在膝上的手杖糖滑落在地,碎成两截。
他眼底闪过一抹落寞,但很快又掩藏起来,弯身捡起糖果,藏在袖中,“怎么了?爷爷?”
“我们也出去逛逛,外面看起来很热闹。”
老爷子透过玻璃向外看去,外面霓灯闪耀,跟冷清的室内截然两个世界。
“好啊!”
*
爷孙两人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不为别的,全是檀老爷子太过显眼。
平日里他总是一身休闲装,或者居家服,佝偻着腰玩手游,气质跟超市门口抢菜的大爷并无不同。
老爷子得知要出去,心血来潮,收拾一番,从檀淮舟衣橱里翻了身未穿的西装,顺便戴上他的劳力士,搞来一根黑金手杖。
檀家人本身没有长得丑的,檀老爷子不例外,他挺起腰身,穿檀淮舟的衣服,竟丝毫没有不得体的地方,而且原先本就在名利场,上位者的气息早已渗入骨髓里,稍稍打扮,便已是揣着副端方矜雅的模样。
路人看着他们二人,窃窃私语,十分不友好。
谢景霄自然猜测到原因,收拾过后的檀老爷子在外人眼里,就是他的老baby,两人关系属实看上去不清白。
他羞赧地拢起外套的帽衫,想将脑袋藏在衣帽上,却听到身侧檀老爷子说道:“有时候遮遮掩掩,反倒会肯定他们的臆想,拥有更多的谈资,欲盖拟彰,往往适得其反,不如大大方方,没有的事,为什么要去在意他们看法?”
欲盖弥彰,自己心虚,反倒坐实他们的想法。
谢景霄点点头,取下帽子,额前的几绺发丝随风而动,他随意地拢到耳后,扎成狼尾的样子,双手插进宽松的衣兜里,跟在老爷子身侧。
外面果然是另一幅天地,很快谢景霄就被路上的新鲜玩意吸引了注意,不在关心其他人的目光。
一路上,节日气氛浓厚,光影交叠间,他怀中已经抱了不少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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