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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咖啡馆的室外楼台里,欣赏着街边形形色色的圣诞活动。
谢景霄斜坐在着藤椅上,漫不经心低搅拌杯中的咖啡,杯中升腾一团白雾,黑色的汁液旋成一个小型漩涡。
【喵喵~】
几声喵喵叫,吸引了谢景霄的注意,他注意到不远处不知何时聚集了三只猫猫,身上穿有红绿相间的圣诞围脖,应该是咖啡店自己养的小猫。
其中两只弓身对峙,一直在旁周旋,似是在劝架。
原因无他,正是两只猫猫中间的一块小点心。
蛋糕淡粉色的边缘,与地面紧紧贴合,显然是有顾客不慎掉落的,顾客太多,店家抽不开身打扫,自然也没顾得上给猫猫喂食。
“你说它们会打起来吗?”老爷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轻抿一口咖啡,饶有兴致地问道。
谢景霄瞥了眼劝架的猫咪,白色的绒毛,脖颈处戴着米粉色的蝴蝶结,显然是个小姑娘,柔声柔气地‘喵喵’叫。
在它的疏导下,其他两只猫咪肉眼可见,缩回身子,太多软了下来。
见到此情此景,谢景霄自然地答道:“不会的。”
但却见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又对接下来的事抱有怀疑,“你看它们都松懈下来了,应该不会打起来的。”
“打个赌?”
“赌什么?”
“我赌它们会打起来,而且是三只一起打,打得很凶,赌输的请这杯咖啡,怎么样?”
谢景霄瞥了眼缓和下来的三只小猫,轻笑着应允,“好啊!”
两只猫猫态度都软下来,一起舔舐这块小点心,然而就在此时,一块饼干横空出现,精准地横亘在它们之间。
仅仅一瞬,猫猫们重新蓄势待发,更加凄厉的叫声响起,接着很快扭打在一起。
小白猫在旁急得喵喵打转,但这次劝架的叫声,像石子如水,里面湮灭在两猫的扭打声中。
谢景霄惊讶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你使诈!”
檀老爷子耸耸肩,摊开手,“游戏规则没有明确说明不能喂他们食物呀。”
“那现在说明不能喂食,只能观看。”
“好啊!”
檀老爷子没有反对,十指交叠撑着下巴,眸中兴致更加浓厚。
小白猫在两猫周旋,很快就被波及到,其中一直一爪子正好抓到小白猫脸上,伴随一声刺耳的叫声,小白猫也跟他们扭打起来。
三猫的叫声,惊扰到顾客,它们碰得桌椅七零八落。
猫叫,人喊,桌椅倒塌,不多时,楼台已经乱成一锅粥。
看着眼前这一幕,完成出乎谢景霄意料,身旁传来老爷子冷淡深沉的嗓音。
“他们打不起来的原因,是因为摆在眼前的利益不足以发生冲突,两猫对峙,无非在忖度利益最大化,所以我稍微加码,它们就不用过多考虑。
至于那只小母猫,她白白胖胖,想来也是既得利益者,从中周旋调解,无非是没有损害自己利益。
但当两猫互斗,不独善其身,还要掺在其中,一旦利益受损,不是也露出獠爪吗?”
檀老爷子笑着起身,拖动藤椅,拍拍还在愣神的谢景霄,“还在等什么?你也要加入战局吗?”
“没有!”
谢景霄迅速站起身,此刻老爷子已经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可不喜欢输游戏,”老爷子走了几步,回头挑眉提醒,“别忘买单。”
第42章
谢景霄看着檀老爷子离开的背影, 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
光影交错间,他的身影缓慢与檀淮舟相合并,因为年岁而微弯的腰身, 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薄情倨傲的气质。
与其说他像檀淮舟, 倒不如说檀淮舟的模样与他像了七成。
眼见露台乱成一锅粥, 三只小猫身上的装饰物早已被撕扯下来,变得七零八落。
谢景霄把小费压在咖啡杯下,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发觉檀老爷子早已等候在外。
“您老还走得快。”
谢景霄正要继续说,却见老爷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人家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街对面,嘴角不自觉地带上抹弧度, 仿若是细雪消融化成涓涓细流的柔和。
相隔一条街, 街上车流涌动, 谢景霄找寻他的目光, 但四处寻找, 都无法定格。
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会让老爷子流露出那般目光,透过他的眸底, 似乎有什么回忆在涌动。
忽然, 对面炸开一声响, 随即是空中绽放而开的白色烟花。
短暂而又美丽。
在这样的节日里,放烟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更不用说是如此转瞬即逝的小烟花。
很快, 它的光芒就消失在天边,被其他更大更绚烂的烟花所顶替,声音也湮灭在奔驰而过的车流中,无声无息。
谢景霄将视线定格在对面, 昏黄的路灯下,两位花甲老人簇拥在水泥铸成的围栏旁。
一枚小小的烟花残骸,留在石柱上,老奶奶手中的火柴还保持微弱的火光,满脸喜悦地看向身旁的老爷爷。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棉服,戴着最简单的针织帽,燃放最便宜的烟花,却能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
老爷爷又将手里的一枚烟花,放在柱子上,老奶奶又怕又喜地小心翼翼地点燃。
再一次伴随响声,冲向天际,绽出绚烂。
漫天光彩,此刻有了属于他们的色彩。
车流涌动,烟花燃尽。
老奶奶似乎意犹未尽,但却见老爷爷骑来自行车,拍了拍后座,眼中的失落一扫而尽,乖巧地坐在老爷爷的后座上,扬长而去。
“浪漫哪里分年龄,陪伴才是长情的告白,爷爷,你离家太久了。”
谢景霄总算明白檀老爷子眼中的失神是什么,悠悠开口劝道。
但老爷子摆摆手,“不回,她看我就烦,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说罢,转身向对热闹非凡的商场走去。
谢景霄自然明白老人家的执拗,留恋地望了眼两位老人离开的方向,他们的身影消失街道尽头。
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发现他与檀淮舟的对话,依旧停留在那句‘勿念’,后面缀的依旧是‘未读’二字。
他落寞地叹了口气,收敛情绪,尽量不让心中的烦闷表露出来。
他追上老爷子的步伐,进入商场,就被璀璨的圣诞树迷花了眼,足足三层楼高,层层叠叠挂满闪闪放亮的装饰物,如同夜暮中坠落的点点繁星,引人伸手去够。
众人聚集在硕大的圣诞树下,进行商场特意开展的游戏活动。
伴随主持人的一声开始,嬉闹声、喝彩声,配合节日氛围的音乐,一时间将活动推动至高.潮。
本能的从众心里,谢景霄以为老爷子会凑这份热闹,便向人群慢慢走去。
却不曾想,临近中央时,老爷子一个转弯,走向另一侧,径直走进珠宝区。
谢景霄瞬间心中了然,不经意地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弧度,快走几步,跟在老爷子身后,进入珠宝店。
因为适逢节点,店内聚集的情侣不少,两个营业员没有来得及照看他们二人。
谢景霄静默不语,安静地走在老爷子旁边,陪伴他看着柜中陈列的手势珠宝。
檀老爷子逐个看去,从最璀璨的钻戒,寻到细腻通透的翡翠手镯,都没有一样合他眼缘。
“你戴这个好看,就买这个吧!”
闻声望去,一对中年夫夫在珠宝活动区,试戴着一只白金戒指。
“可是太贵了!”
身穿外卖服的中年糙汉,视线落至玻璃橱柜中的标价,又落到伴侣布满风霜的手指上。
一咬牙,似是下了眸中决心,指着伴侣手上的戒指,语气坚定地对营业员说道:“这个,给我包起来。”
谢景霄目光停留在他们二人身上,糙汉的伴侣还想推脱,但架不住糙汉的主意已决,而后依偎在一块离开。
今天真不应该出来,到处都是狗粮。
谢景霄正这样想着,回头却见檀老爷子不见踪影。
四下寻找,才在对面展柜看见他的身影。
彼时,老爷子拿着两根玉簪比对打量。
老爷子此时也看见谢景霄,招手示意他过去,别扭地说道:
“自打你给她那个银熏炉,她就越发喜欢这些老物件,你来看看选哪一样?”
谢景霄笑而不语,目光移向红色衬布上的两根玉簪。
其中一根玉簪上精心雕刻一只凤凰,羽翼顺展,姿态优雅,不乏百鸟之王的傲气。
另一个则雕成竹节型,纹理细腻流畅,尾端的竹叶轻盈仿若翠羽,又因玉石的温润光泽,竹簪竟有股空山新雨后的韵味。
“就这个吧!”谢景霄从衬布中拿起竹簪,触手生温,仔细端详下,竹节中沉淀着一抹紫色,更添生机,
“凤凰于飞,羽翼顺展,但却倨傲自负,与奶奶低调的性子,恰恰相反,选它反倒俗气。
竹子高风亮节,竹节处晕着紫色飘花,正好符合湘妃竹的特征,娥皇女英泪洒斑竹,根根竹节都象征他的爱意,您送奶奶正好合适。”
谭老爷子欣然应允下来。
“爷爷,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回去的话,还能赶得上跟奶奶过节。”
“就你知道多,谁要跟她过节!”
檀老爷子鼻腔冷嗤一声,目光寸步不离那根竹簪,仔细看售货员打包好。
“礼物都买好了,不过节说不过去吧!迟来的礼物可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哦~更何况…”
谢景霄摇了摇手中的手机,
“我已经帮您打好了车,赶在十二点前,还是可以亲手送上礼物的。”
檀老爷子接过打包好的包装袋,里面盛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刚才购买的礼盒,礼盒是圣诞节特别版,红色的锦盒点缀白绿相间的绒花小球,很是精致。
另一样是装扮精致的苹果赠品。
“平安夜才吃平安果,这果子看着挺新鲜的,”
谢景霄在旁打趣道,话音刚落,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是陌生的电话,不用多想都知是司机打来的电话。
“走吧,车到了。”
他接听起电话,安排好一切,不再顾忌长幼祖辈,拉起闹别扭的老头就往商场外走。
相处这几日,谢景霄明白这位老爷子生意上精明通透,游戏里叱咤风云,从不认输,但在感情上永远是嘴硬心软,一窍不通。
刚走到门口,老爷子猛地挺住脚步,谢景霄以为他要临时反悔,赶忙劝道:“您要现在不回去,时间可就真不来及了。”
“不是,我想买束花。”
老爷子紧盯一束清新的蓝风铃,感受到牵扯自己的力道消失,快步走进花店。
时间耽搁太久,司机已经二次打来电话,谢景霄交涉下,让司机将车开到商场门口。
虽然司机在催促,但他依旧在门口从容地等待老爷子。
挑选礼物怎么能心急呢?
片刻后,人群中出现怀抱蓝风铃的老人,不再像之前怡然自得的模样,脚下的步子都加快几分,往日云淡风轻的眼里浮现出着急,四下张望寻找什么
靠在车边的谢景霄并没着急,掏出手机留下这一幕,而后向他招手,“檀爷爷,这边!”
他安排好檀老爷子上车后,迟迟没有上车的意思。
老爷子开口问道:“你不一起回去吗?”
谢景霄摇摇头,“我再四处走走。”
“那你路上小心。”
“嗯,您到家给我发消息。”
谢景霄目送那辆黑车消失车流中,他哈了一口气,试图驱散指尖的寒意,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四下看看,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两两成对,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也想买一束花,或是送他,或是取悦自己。
可是花店只剩下起装饰效果的银叶菊。
他弯身,指尖触碰它娇嫩的花蕊,不经意间落寞,就像一张蛛网,逐渐笼上他的心房,如同困兽般,挣脱不开。
手机那边,依旧是没有色彩的头像。
谢景霄正要转身离开,好心的老板见他一个人可怜,便将剩余的银叶菊打包成束,送给他。
突如其来的礼物,短暂轻扫开心底的蛛网。
谢景霄谢过老板,往家的方向,慢慢挪动着步子。
等到楼下时,一辆熟悉的卡宴正停在路边,车牌在细碎的月光下清晰夺目。
高调抢眼的【京A00401】。
谢景霄呆愣一瞬,随即看到车边熟悉的身影,心中阴鸷一扫而空。
他身形挺拔料峭,背靠皎洁月华,冷白的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釉色。
隔着一段距离,二人相互对视。
许久,男人缓缓抬起修长的双臂,唤了声,“来”
简简单单一个字节,低沉蛊惑,散发出不能拒绝的吸引力。
“幼稚!”
谢景霄鼻尖请哼一声,随即奔向男人,扑进他的怀抱里。
第43章
男人身上穿了件单薄的外套, 谢景霄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由内到外散发出的寒意,如同一枚沁了霜雪的璞玉,冷而不寒。
不经意间, 谢景霄鼻尖酸涩, 他将脑袋埋在他颈间, 吸吮着独属于他的气味,仿若被积雪下压却纹丝不动的松木,散发出的悠悠冷香,清冽且沉稳,令人心安。
“等多久了?”
谢景霄侧过头,枕着他的肩, 向来清冷疏远的嗓音, 不自觉地夹带出几分哑意,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回应他的并非言语, 而是腰间收紧的力道。
带有鼻音的字节, 耳畔边久违的潮意, 肩头他紧抓衣料的指骨蜷得更深。
檀淮舟心头一缩,下颌蹭了蹭他湿润的鼻尖, “不久, 刚回来, 看灯没亮,想着你没在家,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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