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气极尽温柔, 好似安慰一只受伤的小猫。
“为什么不回消息?”
想至那满篇的未读信息,石沉大海般杳无音讯,谢景霄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抓一下, 委屈混着字节一同流露出来。
“不好意思,最近太忙,我把手机丢了,这才没看见你发我的信息,”
檀淮舟抬手,轻揉谢景霄绒软的发丝,一点点解释道。
话音刚落,钟声敲响。
巨大的钟声,让谢景霄身形瑟缩一下,随之而来的是身后腾空而起的烟花。
反应过来,才知道那是特设的节目效果。
“圣诞快乐!宝贝”
檀淮舟伏在他耳侧的声音,温润浅淡,在漫天绽放的烟花声里,像是薄薄春雨滴入泥土里,细密无声。
但落入谢景霄的耳中,却又字字清晰。
特别最后二字,只有在床榻之上,他会一遍又一遍喊着。
思及此,谢景霄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薄绯。
“圣诞快乐。”
谢景霄松开他的拥抱,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清淡的月光混杂斑斓绚丽的烟火,映在男人如墨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银叶菊,白嫩的指尖不自觉陷进根茎中,指缝沁进清凉的湿意。
“花是送我的吗?”
“这个?”
谢景霄松了指尖力道,抬起手,将那束银叶菊夹在两人之间。
淡淡的花香,慢慢弥漫开来,有些醉人。
檀淮舟薄唇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轻笑出声,修长的指骨逗弄着银叶菊的枝叶。
“笑什么?”谢景霄疑惑问道。
“没什么,想到一些奇怪画面。”
檀淮舟弯着眉眼,视线缓缓勾勒谢景霄的轮廓。
夜色浅淡,月色映在薄雪上,反射出朦胧的银光,银装素裹,好似精心装扮的婚姻殿堂。
谢景霄仰着头,身披洁白无瑕的月光,手捧雏菊,更像等待新郎亲吻的新娘。
“想到什么?”
檀淮舟笑而不语,沾染雪气的长指轻缓地勾起他的下颌,弯身噙住他的唇。
舌尖肆意地侵蚀着谢景霄的唇齿间,勾动他的舌尖,与自己缠绕纠缠,剥夺吮吸属于他的气味。
津液交替间,檀淮舟睁开眼,看到近在迟尺的面容,精致的五官缓缓染上一层靡色,就连眼尾的胭脂痣都仿佛淬了血,糜丽瑰艳之至。
再次闭上眼,掌心覆上他的腰窝,支撑住他堪堪不稳的身形,另一只手小心抬起,长指插.进他细软的发丝里,情难自已地暗中使力,似是要把眼前人揉入自己身体里,不断加深这个吻。
唇齿间所剩不多的空气,逐渐被二人瓜分殆尽。
谢景霄呼吸不畅,这才推开他,气喘吁吁地呼吸窜入鼻腔的空气。
呼出的白气,晕的他眉眼更加朦胧,红肿的唇角悬着几根银丝,谢景霄抬手拭去,顷刻间,薄唇便敷上抹迤逦水痕。
“想到吻你。”
檀淮舟轻笑着回答,抬眸看了眼楼上,牵起谢景霄的手,指腹揉捻他绵软的掌心,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你不上去吗?”
檀淮舟抿唇摇摇头,如墨的眼睛霎时间暗沉下来,耐心地哄道:“年底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走不开身。”
谢景霄点点头,从他看到檀淮舟那一刻,就知道他是临时回来的。
那身笔挺合身的西装被他藏在单薄的外套下,一看便知是刚开完会独自开车来的。
“好,”谢景霄应了声,薄而干净的手笨拙地去解自己外套的衣扣,“你穿我这件回去吧。”
但动作很快就被男人制止,他眉头轻轻蹙着,压下迫不得已的无奈,语调依旧轻缓,
“穿好衣服,别生病了,不然你怎么叫我放心呢?”
檀淮舟重新帮他将衣扣系好,莹白的长指翻动,因为北风寒冷,骨节微微透出粉来,谢景霄止不住地心疼起来,伸手覆上他冰冷的指,
“我自己来,你快回去吧。”
他没再管最后一颗未系的衣扣,朝着他的掌心哈了口气,双手轻轻揉搓着,似是要这样驱散他手上的冷意。
忽然,藏在衣袖的拐杖糖掉了出来,檀淮舟眼疾手快,伸手捞住。
“这是?”
摔成两半的糖果,平躺在他的手心里。
“小糖果。”
谢景霄想要拿回来,却没想到他先一步握紧。
“我的圣诞礼物吗?”
“这个不是……”
谢景霄搜刮全身,确实身上除了一束花跟一个碎掉的糖,别无他物,
“你要喜欢,这个也送你。”
他把那束简单捆起来的银叶菊递给檀淮舟。
“谢谢,我的礼物刚才给你了。”
檀淮舟指尖轻点薄唇,见谢景霄脸上晕开绯色,笑意愈浓,
“上去吧!我看你上楼。”
谢景霄自知拗不过他,恋恋不舍地向楼里走去。
眼见电梯门关上,他冲着檀淮舟招手,“快进车里,回去给我打电话。”
但想至楼层的玻璃门隔音效果太好,他又赶忙做手势,示意到公司打电话。
在电梯门闭合的缝隙里,倚着车门的檀淮舟点点头,他嘴边叼着半根糖果,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真甜。’
紧接着,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回到家后,谢景霄坐在沙发里,绵软的抱枕包裹着他,他轻抚薄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恍如梦境,指尖触及,传来丝丝缱绻的疼意,这才证明刚刚的真实。
‘嗡嗡’手机震动。
谢景霄拿起,屏幕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这是我临时号码,已经到公司了,早些休息,一个人别玩太晚。】
看到信息,他心中了然,给他修改备注 “淮舟”。
谢:【好的,别太累。】
檀:【嗯。】
*
第二日,谢景霄睡醒时,祝桥已经做好早餐。
早餐依旧是双份,看到檀老爷子爱吃的辣粉和豆汁,谢景霄这才想起忘记告诉祝桥,老爷子离开的事情。
“老爷子还没起吗?”
祝桥侧腰看向谢景霄身后,发现确实就他一个人,疑惑地问道。
“他回家了,陪老太太过节。”
“哦~”祝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早有预料,而后很是同情地看向谢景霄。
这种眼光,谢景霄很是不解,但也却懒得理睬,径直走到位置上,用起餐食。
吃到清淡的菜肴,他怔楞瞬,因为一直以来,老爷子在的时候,饮食都以辣为主,自己吃辣的本事都提高不少。
“这道菜放辣椒会影响鲜味,您若不喜欢,我撤掉。”祝桥察觉到谢景霄面上异常,赶忙开口解释。
“我不吃辣,以后老爷子不在,就做清淡点吧。”
“好的。”
祝桥看向谢景霄的神情更加同情,余光突然瞥到桌柜上的信件,立即快走几步,取来递给谢景霄,
“谢先生,早上有您的信件。”
“我的?”
谢景霄疑惑地放下碗筷,接过信件。
这年头寄快递的居多,寄书信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信封还是古朴的牛皮纸,封面是用毛笔题写的,字体遒劲有力。
寄出的地方是炉镇,收信的地方是他跟檀淮舟之前居住的独栋别墅,看来是跟之前的快递一样,辗转反侧来到这里的。
他小心翼翼拆开信封,露出里面的信件。
里面足足包了十几页纸,泛黄的名笺印着排排整整齐齐的小字,笔酣墨饱,雄健洒脱。
片刻后,谢景霄读完信,眼眸里是按耐不住的光彩,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书信是炉镇的郭师傅寄来。
前半段讲的是自从炉镇重新开炉后,大家很有热情,一切生产都步入正轨,之前的直播,也吸引大批游客慕名而来,在自媒体宣传下,炉镇青瓷重新走进人们的视线里。
后半段却在说,他们小镇最近接到一个大单,但老板要求要创新,郭师傅本想拒绝,但老板的一通话点醒郭师傅。
炉镇青瓷断代多年,感兴趣的人多,但知道的人少,且烧制的大多器皿现在并不实用,现在的青瓷就是网红产品,一阵风吹过,又被遗忘在他们泥沟沟里。
他并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更不想炉镇青瓷只做他们那代人的东西,最后断代在他们这辈手里,想创新,但懂行的年轻人,能想到只有谢景霄一个,所以想寻求他的帮助。
看到落款时间,谢景霄眉头蹙紧,这已经是近半个月前的事情。
他将信件小心翼翼收起,正如郭师傅信中提到那样,青瓷从祖辈开始就是同样的烧制方法,同样的烧制器皿,虽然代代都有创新,但无非也是大盘变小盘,花纹变腾纹,虽说郭师傅在创作过程中在创新,可是本质的流程从未改变过。
谢景霄经常揣着的‘掌上明猪’手炉,就是郭师傅的创新,但他们的老板肯定不满足于修改外形,所以这事并不简单。
而且过去一个月,不知道是否还能赶得上。
沉思片刻,他才倏地站起身,对祝桥认真说道:
“明天你不用来了。”
“啊?我下次不创新做菜了!你不要开我!”
看到小姑娘差点要哭出来,谢景霄忙摆手解释:“不是开你,你的菜很好吃,我要出趟远门,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工资照常给你发,不用担心!”
“谢谢!”祝桥眼角的泪瞬间收了回来,“等你回来,我再让你尝尝我的新菜!”
“好!”
第44章
信中 , 郭师傅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地址,是谢景霄在炉镇居住过的瓷坊。
因为他居住地址的变动, 这封信件已然耽搁多日, 按照原地点寄信回去, 肯定不现实。
时间紧迫,谢景霄没多做考虑,购买了第二日机票,只身前往炉镇。
谢景霄站在上次下车的地方,望了眼山顶。
距离上次来到炉镇,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当时刚刚入冬, 山里面还不像如今这般严寒。
厚重的风雪已然将四周的山峦装饰成素白, 毫无一丝杂质, 隐隐可见高低不一的轮廓, 砖灰色的小镇蛰伏在群山之中, 彷如一张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古朴却拥有底蕴。
谢景霄下意识身体缩了缩, 将衣服的拉锁拉至顶端, 戴好口罩衣帽, 把自己包了个严实,把山中凌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踩在雪地里,抬头望着山顶, 鼻间呼出寒气,模糊视线,山顶的小房子变成一个星点,若隐若现, 看不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开辟出的小路,向山上走去。
令他奇怪的是,在这个寒冷萧瑟的季节,炉镇的游客还挺多。
走几步,便能看见打开拍照的游客,路边的瓷坊,也纷纷开门营业,有不少网络博主在直播拉坯制瓷。
这里俨然从之前被人遗忘的小村落,变成一方热闹的小天地。
越往上走,人越少,风更大,气候更冷,郭师傅的小院子正式坐落在最高点的那个。
连日的大雪,纵使小路上的积雪,有人定时定点清扫,但还是在铺就的青砖路面上,积攒一层薄薄的冰,更不用说青砖缝隙中夹杂的青瓷碎片,一不留神便会摔倒。
谢景霄足足步行一个钟头才走到郭师傅的院外。
院落跟上次离开时,并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就是上次来时是晚上,他并没发现窗沿边郭师傅烧制的小泥人,齐整整地排列,每个瓷人身上或多或少覆盖着一层薄雪,但却仍然精神抖擞。
谢景霄缓缓抬手,细嫩的白指微蜷着,‘哒哒哒’扣响了沉重的木门。
周围静谧,叩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层层回荡,惊扰了枝头未离去的麻雀,它们拍着翅膀,打落一树清雪。
半晌,里面都没有动静。
谢景霄再次抬手叩击。
“小谢?”
年迈苍老的声音,反倒是从身后传来。
郭师傅穿着一身羊毛绵褂,额头上缠绕的羊毛头巾在他本就黝黑的眉眼下,落下一片阴影,显得更加深邃,皮肤更是被时光碾过留下无数辙印。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后面是白雪覆盖的叠叠山峦,大片的留白,让他仿佛成为从中世纪浓墨重彩的油画走出来的人物。
他依旧佝偻着腰身,偏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想要看清他衣帽口罩下的真实面容。
但仅仅通过身形的轮廓,将信将疑地唤出那个名字。
“郭师傅,是我!”谢景霄摘下口罩,露出藏匿在布料下清隽面容。
郭师傅的眼底,从最初的困惑,逐渐爬满惊喜。
燃着的烟杆,被他重重在石墙上一磕,半燃的烟灰,携带火星,落入雪地中,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郭师傅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赶忙在上身打绺的羊毛袄里翻找钥匙,
“刚就瞧着像你,但不确定是,你就没敢喊,我这腿脚不便,没追上你,唉,都没想到你会亲自来一趟。”
“您的信我收到了,但因为之前搬家,那封书信耽搁一阵子,才传到我手里,我是昨天才收到信的,真不是故意不回您。”
谢景霄跟在郭师傅身后,迈步走进之前的小院子里。
老树的叶子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屹立不倒地挺在院中,就好像守在这方小院的郭师傅一样,数十年如一日,坚守祖辈流传下来的非遗文化。
郭师傅见谢景霄盯着老树,叹了口气,“今年冬天比往年都冷,都不知道这老家伙能不能扛过这个寒冬。”
36/50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