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先生!”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檀淮舟和谢景霄同时顿住脚步,向后看去。
不是别人,是谢景云。
他几步并一步地爬着石梯,头顶的鸭舌帽也被他拿在手里当扇子,气喘吁吁。
刚才谢景云看着谢景霄跟别的男人离开,本想直接开口骂他,但碍于摄像机还在直播,又见檀淮舟气质与众不同,便将话活活吞在肚子里。
待他们走后,才听见沐千云惊呼出声,说那是上京的太子爷。
自己不信邪,拿出手机各种搜索,在为数不多的照片里,才确认那个男人就是当年谢初远最开始要他嫁的。
他原本以为檀家怎么会让檀家家主跟落败的谢家联姻,定会翻脸抵赖,或者让其嫁给檀家未婚的其他人。
之前谢景霄连檀淮舟电话都打不通,他更加肯定了心中想法,但今日却看见两人亲昵的场景,不愿意相信。
谢景云索性支开沐千云和摄影大哥,慌忙追上他们。
他终于在半腰处追上檀淮舟二人。
“有事?”檀淮舟低敛眉眼,居高临下地冷眼扫视谢景云,语气冷冽,没有添加任何其他的情绪。
谢景云身形怔住,自从他成为了真正的谢家大少爷,而后又出道及巅峰,收获的目光都是崇拜,或是羡慕,像这种上位者审视阿猫阿狗的眼神,还是第一次。
不由地紧张起来,暗中他抓紧鸭舌帽的帽檐,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檀淮舟先生吗?”
“嗯?”檀淮舟鼻腔传来一声上扬的轻嗯,他觉得手腕处钝感增加,下意识看了眼谢景霄,面色依旧波澜不惊,但他似乎不知道他薄透的指尖在稍稍用力。
他不喜欢这个人。
“我是景霄的哥哥谢景云,很高兴认识您。”
谢景云凑近几步,伸着手,想要跟檀淮舟握手。
檀淮舟无视他的动作,拧紧眉心,透露出不耐烦,直接开口:“有事?”
手悬在半空,掌心凝结的汗液随风蒸发,钻进彻骨凉意,谢景云尴尬地收回手,从新插进兜,指甲不自觉扣紧皮肉,隐隐的痛觉才让大脑清晰,
“我弟弟年纪小,懂得东西少,可能会惹您不开心,要是您不便于训他,可以告诉我,长兄如父,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您可以留个联系吗?”
“谢先生是想当我父亲?”檀淮舟挑挑眉,略有揶揄地问。
谢景云一时语塞,知道自己说错话。
这位发家史圈子里都清楚,但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一星半点。
檀家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一步步踩着檀家其他继承人上位,其中一个便是他那沾花惹草的父亲。
手段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景云赶忙否认。
“如果没什么事了,我还有事,不喜欢被人打扰,”
檀淮舟不再搭理他,低头对谢景霄说,“我们走吧。”
“那他……(啊!)”
谢景云忙去追他们,刚巧踩在石阶浅翠色的青苔上,一时间踩空,慌忙中去够谢景霄衣摆,但却没碰到,重心不稳,从石梯滚落下去。
谢景霄瞳孔放大,也是一惊,看向檀淮舟时,却见他波澜不惊,似乎早有预料,甚至眸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男人不疾不徐地从口袋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电话。
【郑助理,处理一下石阶的事。】
挂断电话,他感受到谢景霄的狐疑目光,抬头刚对上一瞬,他又迅速将视线移至别处,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男人清冽的嗓音,沁着点山间的潮气,如潺潺流水般,徐徐而来。
“原来不是你踹的?哈哈”
谢景霄轻笑出声,笑容明媚阳光,那一刻不再拘入端方雅致的禁锢中,仿若夏日里向阳而开的沉塘红莲,绚丽又充满生气。
他眼眸勾着好看的弧度,望向檀淮舟的神情有些同情。
原来对他的误解这么大。
檀淮舟看见他这样,心头悸动,恍惚中,迅速转回身,隐去眼底晦暗不明的光子。
“对不起…”
谢景霄察觉到檀淮舟变化,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懊悔方才的一时间忘形。
被困在一尊精心打造的泥塑中,他明白自己越界了。
“方才一时失态,实在抱歉。”
剩下的石阶屈指可数,檀淮舟收回手,不发一言,在前带路。
谢景霄尴尬地收回手,悬空的指尖,如同裹进霜雪,彻骨的凉意,让他微蜷指骨,将那枚字迹模糊的桃木牌握进发凉的手心。
他之前计划好,只要安分守己地跟檀淮舟领证,他与谢初远的约定就可以终结,那时再离婚,他就可以重获自由。
现如今,惹怒他,不知还会不会如他所愿。
古朴石梯的尽头是一方平台,崖柏以山而长,围成的石栏镌刻着佛家戒律,系着红黄相间的绸条,随风扬起。
山石更是整个被雕琢成一尊巨型的佛像,低垂眼眸,悲天悯人,俯瞰芸芸众生。
谢景霄眉骨间情绪略沉,见前方檀淮舟在平台上停下脚步,气氛越发沉重,思忖再三,张了口,
“刚才……”
话未说完,只觉一股巨力将他拉扯他,再回神,全身已经被清甜的松木冷香包裹。
紧接着,唇齿被人蛮狠撬开,冷香快速贯穿舌尖的每个味蕾。
来势凶猛,谢景霄生理性地向后退,直至石栏处,退无可退。
冰冷的石柱硌疼了他,鼻腔逃出一声闷哼。
而后男人灼烫的掌心熨贴着小腹慢慢划向腰窝处,隔开了谢景霄跟石棱,形成临时性肉垫。
温热的舌尖在谢景霄唇舌间肆虐,剥夺着仅有的空气。
他呼吸愈加急促,脑子一片空白,紧闭的眸缓缓睁开,映入眼的是檀淮舟放大数倍的精致眉眼,危险且具有侵略性。
谢景霄白皙纤细的手指死撑着石栏,腕骨上的乌檀木珠雕琢的沉塘古莲左右摇摆,不断拍打着石壁的戒文。
【不为邪欲,心不贪色】---第三戒yin邪。
荷莲、戒律,唤不醒谢景霄的理智,沉醉在靡靡之色。
念珠脱腕,滚落在地。
红绸飞舞,遮挡戒律。
“别走……”
檀淮舟沾了欲的声音磨得嘶哑。
他鼻间潮意越来越烫,灼得谢景霄全身在颤抖,不得已,攀上檀淮舟的身子,迷糊间,望见佛祖怜悯的神色。
霎时间,犹如一声佛号在混沌的灵台响彻。
谢景霄迷离的神志重新回归,他伸手推开了檀淮舟。
檀淮舟浓稠的墨色,逐渐化开,看到谢景霄的样子不禁轻笑。
莹白肌肤的红晕尚未散去,鸦羽般纤长的睫毛悬着几滴生理性泪水,被眼尾灼红的泪痣染成胭脂色,有了半分余温,敷着水色的薄唇刚像是涂了口脂般,旖旎靡丽。
空气再次钻入鼻腔的舒畅,让谢景霄软得身子恢复了点,刚弯身想去捡掉落的佛珠,一阵眩晕感袭来,向前栽去。
再次跌进檀淮舟怀里。
“我来吧。”
檀淮舟捡起乌木念珠的同时,瞥见不远处散落的祈愿牌,成色崭新,便一同拾起来。
他低垂着眼,认真地将佛珠重新套在谢景霄单薄微凉的手腕上。
谢景霄注视着他的动作,一丝一点都是勾勒出的端方自持、温润凉薄。
若不是裁剪得体的西装微微发皱,他都要怀疑刚才的登徒子另有他人。
“这是给我的祈愿牌?”
他的语调上扬,谢景霄只觉大事不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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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要……(看)”
模糊斑驳的字迹,依稀只能分辨出几个字,檀淮舟长指摩挲着那枚许过愿的桃木牌,清隽的眉眼微微上扬,
“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清冽沉哑的嗓音混着鼻尖还未平息的滚烫,扑在谢景霄的肌肤上,灼得他睫毛颤了颤,视线移向石壁镌刻的戒律上,纠正道:
“还有岁岁平安。”
他挣扎地站稳身子,刻意跟檀淮舟保持距离。
指尖拨动起念珠,乌色珠子蒙着层灰尘,仿佛在诉说刚才的荒唐。
谢景霄迫不及待地转动,试图用指腹拭去附着的尘埃,心中一遍又一遍默背清心咒。
“岁岁平安,平安喜乐,这‘平安’二字写了两遍。”
念珠一顿,熟稔的清心咒一停,竟然忘词了。
谢景霄颓然地睁大双眼,他自信佛来,日日求得只是平安二字。
可是记忆残存的模糊身影,求得的却是根根空签。
那便是生死未卜。
所以他会下意识地祈求檀淮舟一世平安就好。
“平安,很重要……”
谢景霄唇瓣嗫嚅着,褪去方才的一身红尘欲望,声音很低,清冷空洞,
“很重要……”
檀淮舟握着祈愿牌的力度不经意加大几分,想起曾经的一地残骸,
“确实很重要。”
他弯身捡起一块石块,在地上磋磨一阵,棱角变得锋利,以石为笔,刻下‘xie jing xiao’。
谢景霄看到扭扭曲曲的字,“这是干嘛?”
“你的名字笔画太多。”
檀淮舟拍了拍手,弹去灰尘,四周张望,看到不远处的崖柏,抬脚走去。
谢景霄被他逗乐,但又想到之前打趣他,惹得他喜怒无常,便只抿唇浅笑,不发一言。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系牌子的檀淮舟并未回头,只露给谢景霄一个背影,宽肩窄腰,周身铺开气场都是端正雅致君子该有的。
谢景霄以为他是说自己现在的笑容,不确定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划过唇角的淡弧,试图记住这一刻他喜欢的笑意。
“外面是不是传我,不近人情,听禅时会把打扰到我的人踢下山去?”
檀淮舟走回谢景霄身边,握住他在测量笑弧的手,凑近他几步,微微躬下身子,
“我是说你刚才的笑。”
谢景霄把手腕从他掌心抽出,“不会吵到你吗?”
“不会。”
檀淮舟敛着眸,薄唇动了动,似是自语般,
“以前有个很吵的,我都习惯了……”
谢景霄知晓他在说什么,上京圈都知檀淮舟有个早逝的白月光。
他不是傻子,几次三番下来,他可以确认自己跟白月光有几份相似。
因为檀淮舟眸底柔软时,都是透过他再看另一个人。
包括刚才佛前那个热烈炽热的吻,他的占有、侵略、思念,仿佛开闸的洪涝,将他的堤防冲得崩塌溃烂。
佛珠一颗颗慢悠悠地穿过指缝,像是冷雨般,点点渗透进刚刚燃烧跳动的心脏。
他只要跟檀淮舟领到结婚证就行。
结束后,要干什么?
试着找回以前的自己吧。
见谢景霄沉默不语,檀淮舟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在我身边,做你自己就好。”
“谢谢,檀先生看到的就是我真实的自己。”
谢景霄想到他之前问,淡漠地再次开口,
“外界确实说您不近人情,但在我看来,檀先生清者自清是顶好的。”
“那便好。”
檀淮舟眉心柠起,突如其来的敬词,让刚拉进的距离,又隔上一堵墙,狭逼堵塞,压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再不去,怕是说禅的师父要等久了。”
檀淮舟转过身,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你陪我一块吧。”
嗓音哑哑的,失了平日的凌厉。
谢景霄叹了口气,瞥了眼风中摇曳的祈愿牌,尾端的红绸在空中缠绕。
他的名字同檀淮舟也如这般,纠缠在一起。
“等等我。”
*
听完禅已接近下午,天边赤红一片,似是凝成实质,映得几人身影拉得极长,恍如一幅笔触厚重的油画。
跟庙里的师父告别后,檀淮舟走在前,谢景霄刚要跟上。
就听身后师父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他顿住脚步,将不停歇拨动的佛珠,拨回手腕,转身恭敬行礼,
“多谢师父提点。”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追上檀淮舟,跟他并肩进入黑色卡宴里。
“檀总,今天的事有点麻烦。”
郑助理拿着平板电脑,长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一个页面,偷偷看了眼身后的谢景霄。
见他倚着窗,浅色的眼睫下划过窗外层层叠叠的风景,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倒影在镜湖的圆月,安静平淡。
“有话直说。”
闭目养神的檀淮舟,用冷调的音质说。
“是关于小佛爷的。”
谢景霄瞳孔动了动,由窗外转向郑助理,
“小佛爷?”
郑助理意识到说错话,赶忙改口,
“是关于谢先生的。”
“小佛爷。”
檀淮舟薄唇含着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睁开眼,上下打量一番身旁本尊。
素衣加身,手腕的乌檀念珠半刻不离身,眼尾泪痣衬得皮肤愈加瓷白,就连眼眉都是凉薄的淡色,清冷雅致,无欲无求。
除了那殷红微肿的唇瓣。
不经意间,笑意更浓,檀淮舟像是做最后的总结,
“衬得上‘佛爷’二字。”
郑助理也跟着点点头,然后又慌忙摇头,他是来汇报工作的,不是欣赏美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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