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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毫不疑问的,不只是阮进玉,驯鹰台之四方的所有人,不论是朝臣还是皇家皇室,亦或是那些高门贵族宗人,在看到他们南玉国的皇帝手中拎了只兔子回来,无一不是从震惊到咂舌。
这可就前无古人,哪里有这样子的事情!
本来这首射图的就是个好寓意好彩头,严堰贵为天子,现下猎了只小兔子来,让世人怎么说?怎么看!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阮进玉在的这方帷帐离驯鹰台主位有些远,于是边上的这几位老臣自然没那么守规矩,摸着胡子这话就来了,声音到底不敢特别大。
但距离本就在边上的阮进玉和沈长郎来说,是听的一字不落了。
阮进玉并没有因此回头,边上的沈长郎却忽地笑出声。
阮进玉眼睛一瞥,才发觉他的视线不在那边,而在自己身上,这笑,不能说莫名其妙吧。
“忧心不,恼人不。”沈长郎好歹是站得笔直,没像平日里一样总是抱着个双臂吊儿郎当掉,但嘴上仍是吐不出什么好话,“哈,无妨哈,帝师大人总归见多识广。”
他这话看似是在说身后的这俩位老臣的言论,实则,其中意味也不用多严明。
“你为何在此?”阮进玉转头来,语气一如既往淡淡平平,“武安王殿下座前现下可是没人。”
好歹,众人皆知的一件事,是因为有的武安王的提携,才有的现如今能成禁军都督的沈长郎沈大都督。
此二人之关系的门里外,沈长郎可是从不避讳他旁人,就算当年的二皇子只成了如今权势不过他人的武安王,沈长郎也照样不避讳,甚至为之所人其事,甘之如饴。
沈长郎只是一笑,“殿下可是体恤我了,知晓如今这围猎大会的担子压在我身上。礼节什么的,免则免。我家殿下,也素来如此。”
阮进玉只是点点头,没多与之评与其论。继续抬着眼睛望着场中。
又是关于皇帝此次首射只猎了只兔子回来这件事,其实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往大了说,这首射的寓意重要是重要,毕竟是关乎一国之君的脸面和皇室的脸面。
又往小了说,就算朝臣和在座其余人不满,也没人能当这皇帝和皇室这般人的面直接出来指出这个事。
现下若是有人出来说,皇帝你猎了只兔子没有野兽的威猛彰显不出皇家威严和不符天家气势,那就是此人不尊皇室不尊天道了。
再现下若是还有人出来说,皇帝你猎了只兔子,这寓意不好。那又是此人其心不正了。
本就没有硬性规范说首射必须得猎个什么东西回来,至于所谓的好寓意,不过是信则有。寓意的好坏是靠人嘴说出来的,人们愿意怎么说,和人们愿意怎么信,究其到底不过也算得了一件事。
只是严堰的这番首射,虽大家面上没有当面指出甚至还要对他阿谀着。但到底走出这门面,私下的乱七八糟的话,肯定会多起来,这是不可避免的。
阮进玉此刻是想到了这一层面,他倒不是很在乎这方面。主要是这严堰自从当上皇帝之后在外的名声本就不是好的,现下不过是再往上臭上一些。
皇帝都不在乎,他多操那心作甚。
首射结束,皇帝允下个好彩头,骑着马儿蓄势待发的那些高大男子听着最后一声之令,哄堂而出,一个个争着往前,想拿个好名次。
场中其余人骑射的好胜心,并不因为刚才的事儿所影响一点。
自己实力强得益于的自然还是自己。
这外头烈阳高照,阮进玉看着那透过吹起的帷幔越来越往里照下,正正有一缕晃在了他的脸颊,乃至眼睛也一白,则又往后退上了一退。
他们二人处在最边上的帷帐,这帷帐不比前面的豪气宽大,小了点,又是为了里头的人方便视外头的整片场地,这帷帐四方的隔断采用的薄纱很是轻盈,风一吹就能飘开好一大半。
围猎比赛赛事过去近半,沈长郎则离开了这方帷帐,他身为此次的头领,现下该准备准备带着手底下人去忙活了。
这番事阮进玉就没跟着一起去了。
这段赛事到了头,众人得了皇帝旨意便各自先回殿中营帐休整。
阮进玉没急着走,本想着等沈长郎那边回来,确定没差错了再离开的,只是皇帝那边先来了人。
此次来的都不是洪恩公公。
看到掀开帷帐的人,阮进玉眼还没来得及抬、坐着的身子就先起来了。
严堰一如既往的不见外,抬腿就往面前的位子上一坐,“老师也坐。”
阮进玉坐下,这才发觉严堰身后还跟了人,那人于后一脚上前的,不是洪恩公公,是一个穿着太监服装的小太监,阮进玉没印象。
令他注意的,是这小太监的怀中,此刻抱着的,是那只灰白色的兔子。
不用想,这兔子,正是刚刚他们那伟大的天子光明正大首射猎回来的同样伟大的兔子。
小太监踏着碎步就往前一走再走,停下的位置,显然更偏向于里头的阮进玉。
“老师可还喜欢?”
阮进玉盯着兔子好半晌,面对皇帝这不知是好是坏的问话只得呆呆滞滞的呵呵一笑,严堰这话问的,他也着实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小太监为了便于坐着的帝师观赏手中的兔子,是弯下腰低下腿的。
阮进玉看了他一眼,这小太监的头都快垂到那兔子里去了,愣是看不到一点神情,他也没多思索,还是先将小太监怀中的兔子接过。
接过才发现,这兔子身上没伤。
所以,皇帝这首射,或许是连箭都没出,将兔子活捉下来的。
那时他拎着兔子回场,离得稍微有些距离根本看不真切这兔子状况于何。
何必呢。
阮进玉垂着眼,还是讲:“陛下可是折煞臣了,原以为不过戏语。”
那头的严堰没什么多的表情,只道:“君无戏言,老师可知道。”
那倒是他的不是了。
阮进玉微微欠身,“臣狭隘了。”
“也可否去,孤此话并不为为难老师,老师该是知道。”严堰今日这神情总是浸着几分意味,幽深又凛然,现下同他说话更是漾起俩分不知名的恣意,“出口之话也不为玩谑,这兔子,希望老师喜欢。”
他说完也没等着阮进玉回过神和回话,就直接转身,说是钦妃娘娘寻,就离开了这方帷帐。
直到眼前的身影半点不见,他蓦然收回神,左手一甩,就刚才一瞬,这兔子一口咬在了他的食指指上。
没见血,只有一个很小的俩线的小牙印,周边有些红。
疼还是疼的,阮进玉下意识收回龇了一下牙,还好忍住没有直接将这兔子丢掉。
没顾得其他,他再次动手抱起了兔子,自己也从位子上起了身。
阮进玉没再等什么沈长郎,此刻一人找了条近道就往营帐那边走去。
这兔子可不好安排,更是不好被旁人瞧见,不然又是不知何种谣言会从他人口中传出再传开。
可不是什么名不名声的事儿,事关此次征兵的围猎大会,还是小心为上。
他只得先将兔子抱回自己的营帐中。
给它喂了食,又妥善放好确定其不会跑掉,才终于离开营帐。
沈长郎那边忙完了,来找他饮酒。
沈长郎这人就如他自己所述,是个实打实的粗人,虽学过书有些才学,到底自己不愿装高雅文人。
本来平日里说话就有些个没分寸的。
这不,现下喝了酒,又开始胡言乱语的放言,“我真是不懂,什么都搞不懂了。”
阮进玉知道他嘴里没什么好话,连连再后话出来之前就试图堵住他的嘴,于是接话,“不懂便是好的,是好的,好呢!”
虽说这里除他二人再没有旁人,可阮进玉要是真真切切的听到那些话了,还是觉着不大好。不管是于谁。
沈长郎才不理会他的话,又一杯一灌到底,彻底咧开了嘴看他,“你这人,也是好笑的,我虽不喜你,知道为何吗?你,阮进玉.....装腔作势,又总是故作姿态,还矫揉造作!”
“.....”
阮进玉这下彻底闭嘴了,张着眼看他说。
第25章 络不绝02
阮进玉气笑了,但他面上异样思绪并没有,对于这话,听是听了,不过他对于这些话,惯来是不入耳的,气笑的,无非是面前这个人。
“传言沈大都督千杯不醉,你现下想说就说了,框我作甚。”
他还确不大信这点子酒真能给他沈长郎给喝醉了去,尽管现下他面色是显现了些红来。
沈长郎手指俩间挂着那半壶子酒,现下还能得空匀出一根指尖来指向面前的人,脸上之态也没个正形,“谁框你啊。其实同你喝酒也挺没劲儿的,薛将军,薛将军你知道不,他喝酒,行。”
“不过薛将军性情待人太过冷漠。我呀,比不上薛将军。”
他这话一转又一转的,接的下一句也是令人想不到。
不过,原本薛将军在坊间名声好这个事儿阮进玉一直都知道,这本就是必然的,却是没想到,从不站队的薛将军在这一众臣子的心中,地位也同样之高。实属不易。
百官朝臣各有分列,这很正常,人本欲,不管是何欲何望欲,总归离不开的一个是人心。那在这朝堂中最难得到的同样还是人心。
甚至连沈长郎这种武夫都能当着口的承下这一句“我不如他”,可太不容易了。
阮进玉没有接话,他手中这一杯酒喝着喝着也滴酒不剩了,他并不贪杯,加之沈长郎找他喝酒二人基本上是各喝各的。
“沈都督,右相大人有请。”
来的只是一个小侍,这话传给沈长郎也没走,显然,是现下就等着他一道过去。想来是右相给了必须请到的要求。
当朝高臣,当之于二相,左相和右相。
这左相名头之盛,都快要盖过整个朝堂上的朝臣,左相又是从贤王是太子之时就站队那边的,毫不多掩。
右相手中的权势虽没左相那般大,到底是二相其一,而他,在之前并未有明显的站队,是从新帝上任之后,才同后宫的太后娘娘走的近了些。
右相和太后母族本就有些姻亲联系,也说得过去。
右相没有左相那般爱招揽权势,除去太后那边,旁的交集真是不多。
所以现下这般忽然来找沈长郎,到真是让在座的人一时间猜想不透是为的个什么。
阮进玉却是在听到右相之时,脑中就想起了这件事,太后,太后那时亦找过他,为的是禁军兵权来着,如今若是右相来,大抵,之中也是有所联系。
沈长郎却是一点也不给面子,“不去,你回去同你大人讲,我现下是诸事繁忙,待回宫之后在找时间去同右相道不是。”
他这是要借着陛下的势,拒掉右相的来意,甚至见都不和他见一面。
小侍自然为难,不甘就此转身回去,若是如此就回去,没完成交代的事自然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撇开脸豁出去,继续供着手弯下腰,“沈都督,我家大人确望见大人一面。还望......”
“不去。”沈长郎此刻面色更是有些酒意上来的红,口中一放话,拿着酒壶的手晃了半晃,直接打断了他。
阮进玉看在眼中,也不知沈长郎是真醉还是借着醉来说这话、做着不演一分的直白事,垂了垂眼皮,眼珠转了一下。
他彻底放下手中酒杯,“我也不知,你同右相之间关系如何。”
那边见着如此决绝一口不多说的沈长郎的小侍,也不敢冒着开罪他的风险继续说,于是都要苦着脸退下,却被另一道声音给拉了回来。
“也是为难你,”阮进玉的声音轻缓,这话是对小侍说的,“正巧先前大人约我喝茶闲谈,总是没能有好时机来,你看若是大人此刻有空闲,我去拜访叨扰一趟可是行。”
小侍除去第一刻的悻悻,就是能解决这趟差事的雀跃,还好有帝师在,否则今日这么简单的事他都办不成,哎。
他嘴角是有些藏不住的开心。
阮进玉便放下手中所有物,真从位子上起了身,迈步要同小侍一起离开这。
沈长郎絮絮的皱着眉叹了一大口气,扔下手中酒壶,“去。”
然后也一同站起身,“你就什么事都喜欢多管,给你能的。”
阮进玉看着俩步走开此刻就已经走在自己身前一些的沈长郎,脸上没过多的情绪,对他这话,一脸正然的说,“我没想为难,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右相住在行殿区域那边,小侍在二人前方带路,这下可是彻底没有担忧的了。
阮进玉本其实没想和他一起进这殿来的,但话已经说出,沈长郎这个样子,他真怕若是此刻他不迈这一步,沈长郎这人能已经到了门口还直接走人。
无奈,还是同他一起进了殿。
右相显然是没想到阮进玉也会来的,多看了一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犬子,想必二人都见过,就不多介绍。”右相泰然的同二人介绍边上的男子。
阮进玉一进来就看到了这殿中除去右相的另一位男子,较之年轻许些,果然,是父子关系。
右相之子阮进玉见应该是见过的,但印象不深,实在是平时没什么交集。只是听闻右相之子出众,没想到此次围猎大会他也来了。
阮进玉有礼的同边上的男子颔首算是友善见好,这才发觉不对,边上的沈长郎有些奇怪,他进了这殿中自始至终都没看那男子,和右相见过礼,便算了。
这二人难不成有仇?
不应该吧,阮进玉一时没想明白。
但看沈长郎这态度,真不是什么好的。
他此刻脸色也较之前僵了些,现下直白来意,多的寒暄也不了,“右相找我,何事可说。”
主位上的右相面态温和宽厚,深厚一笑,看向边上自己的儿子,“沈都督与我自上次一别,有小段时间了,今日恰巧小儿一同来了大会,想着,该同都督见上一见。”
沈长郎一笑,这一笑,甚至没带一点好脸,“右相是,说他还是说自己?”
这话临了,说出来他自己也并未觉得什么好意,反倒是越想越烦,猛然从刚坐下的位子上起了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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