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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都是宫中,但园州学林是皇帝特批之地,规矩自然同宫中不一样。严规在此,庄重之下打架是大忌。
阮进玉将他手中棍子抢了,人也拉开,那边五皇子见帝师来了嚎声就道:“学林勿得斗殴!帝师你知道的!我要去告诉父皇!”
七皇子牙痒痒的痛恨眼神看着他,也嚎:“你去,谁怕你!”
阮进玉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经过,他站的直,声音端正,形色亦是如此,“陛下令我掌院,我便在此。当然,此事可以交于陛下处理。”
五皇子忽然噤了声,想到若是这件事闹到皇帝那去,自己的话肯定也得叫皇帝听了去。
最后又回了常音,“帝师即是在,自然不必大动干戈,帝师处理就好。”
阮进玉是带着七皇子往后走的时候,才看到落在人群最后的人,严堰一双眼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他带着人走过时,后者又落了好半条路才跟上来。
阮进玉并未发觉身后那眼神有什么不对,这时的注意全在七皇子的手上,他是硬生生将林中一根枝头折下来打的人,手没注意,划了条不小的口子。
他将人带回偏屋把伤处理了,并没有因为斗殴之事罚他。
严临这小子并不承情,一边理所当然的将手放在上头让阮进玉包扎,另一边看到后一步进屋的严堰,一眼就龇牙剜了他一眼,语气不是很好,“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严堰置若罔闻,只是扯着身子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继续拎了笔抄写着字。
阮进玉手上动作忽然一重,严临又当即转头,“你要疼死我吗!”
他一贯的好脾气,与一点就炸的严临可谓俩方极端。此刻仍旧如此,只是淡淡的睨过来眼神,“你这臭脾气,得改。”
严临本就没把这位临时被皇帝送来监堂的掌院当回事,听他这么说,自是提嘴就来,“脾气关你什么事?”
阮进玉吸了口气,面上看着无异,但明显同平日里那波澜不惊的样子有了分别,径直投了目光看着他,不说话了。
严临忽然就被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虚,不和他顶嘴了。转了个眼过来发觉对面还有个人,又将火气移到他身上,“我不是叫你滚吗。”
阮进玉实在受不了这个小孩了,当即起身将坐姿胡乱的人提起来,把他扔了出去,临门时,他道:“今日回去收拾收拾,我晚些就和陛下请旨,你便同我住在学林,哪也别去!”
这些皇子的行径,在学林中他能管,出了学林他哪里管得了。
严临以为他疯了,又是张口就要驳他的话,却是一字未出口时面前的门就“砰”的一声紧紧闭上了。
阮进玉坐回来时,方才的情绪早就消散。在落座前听到对面闷闷的一声哼,“真是施恩一方。”
“嗯?”阮进玉完全没听清,望过来再问。
对面的少年一贯的面色暗暗,此刻也是如此,阮进玉早就习惯。他将一摞纸往阮进玉身前一放,道:“抄完了,我走了。”
人已经走了,阮进玉才看着这摞纸沉思。因,自己才抄一半不到,他便已经全部抄写完毕了?
阮进玉说到做到,当日便去和皇帝请了旨,皇帝同意了。
至此,七皇子住进学林,来时当然是满脸不愿,又因他父皇亲自发话不得不就此住下。
严临也不知道这位帝师是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整日盯着他的,烦得要死!
阮进玉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看住了严临,整个学林便才是真正的安分。想明白了便对他行为言行管束更加之多。也不管他怎么鬼哭狼嚎怎么闹,阮进玉软硬不吃。
严临实在没法子,也只有安安分分的待在他身侧。
有一日,严临实在无聊的不行,凑到正在写字的阮进玉身侧,“我要去校场,骑射也是功课的。”
读书写字阮进玉多擅长,从小就练。
骑射......他现在怕是有心无力。
但是骑射确实也要练,又不能放任这最小年纪的皇子一人去练,于是阮进玉思来想去,对他道:“其余几位,骑射都挺擅长的。只是此时有些晚了.....”
他转头对侍从道:“你去将四皇子请来。”
侍从转身就去了。严临听到连忙摇头,“我不要他来。”
阮进玉不听,只当他又耍脾气。严临脸都憋红了到最后也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来的是皇家校场,规格同样大。
俩位皇子骑马,身边好几位陪同一道骑出。阮进玉则在高台内等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居然还能出意外。
宫人把俩位皇子抬回来时,已经在他身边老实好一段时间的严临再次发作,又嚎着嗓子来:“阮进玉!我真的要死了!!!你是不是想害死我阿你让他带我去骑马。哇,哇哇啊啊啊,你知不知道他多恨我啊!他肯定是故意的,阮进玉你要给我报仇啊。”
他该是伤了腿,鲜血流个不止。
另一侧的严堰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要更严重,手上脚上都是伤,落的血比他还多。
只是严堰一声不吭,并不理会严临的话,也没有埋怨阮进玉此番将他喊来,进来之后只是沉沉的看着阮进玉,一双眼无风无浪。
严临这话中包含了太多,忽略他埋怨自己的话,阮进玉不经将注意放在后半句,他说,严堰肯定是故意的......
阮进玉当下还是没有理会,太医很快便来,他守着俩人,让太医给包扎治疗。
好在俩人都只是皮外伤。
或许是这伤确实痛,严临一直嚎个不停,包扎完了也不消停,一直喊着让阮进玉收拾严堰。
严堰的伤被处理好,没当即走,站起来,依旧看着阮进玉,似乎真的是在等候他的“发落”?
“我让人送你回宫。”
严堰没说话,也不让宫人碰他,径直转身往外走去。阮进玉一直看着他,是到门口之时,见那人悠悠回了一个头一个眼神来。
好像还微不可察的扬了下唇和眼尾?
严临还在嚎,阮进玉坐到他身侧,声音淡漠,“别喊了,耳朵痛。”
严临:“你怎么能就让他这么走了?!”
阮进玉问:“为什么说他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严临龇牙咧嘴的哼道:“他肯定是记恨我,就是如此,才要害我,还要害死我!”
阮进玉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双目直直的盯着他,不自觉的阴了一分眸子,“你对他做过什么?”
“我能做什么,”严临不以为意,“哦,好像是上次,不小心把他推下池子去了。”
“......”
阮进玉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也是他做的。
他一时无话可说,静默了半晌,严临扶上来借力起身时,阮进玉抓着他胳膊的手不知觉收紧了些。
“疼疼疼!你干什么!”
“活该,”阮进玉松开他,“你自己走。”
“我活该?讲良心话,跟着你我真是受尽了冤屈!”
阮进玉已经往前走去,严临跛着脚跟上来,拍开身边要扶他的宫人,追着他喊:“你不管我辣?!胳膊肘往外拐。停停停你走慢点啊。”
......
这件事后,阮进玉自然不敢再把俩人放在一起。
后头的安分日子便就这般一直持续到原先的夫子掌院回来,阮进玉也算功成身退,就此离开了学林,回到皇帝身侧,回归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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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忆杀结束啦。
其实当时写到这里在思考是着笔到回忆上,还是言语带过。思来想去还是落了笔墨,觉得还是这样子更能突出之中情感。
第98章 谁人道,论他01
阮进玉应该是没死成, 视觉的最后,终于变成模糊一片,而身上的感觉慢慢袭入脑中。
意识也就逐渐恢复清醒。
他是躺着的, 身下并非坚硬的地板, 而是柔软的锦缎。
入眼一片白花花。
还未看清周遭时, 声音先传入耳中。
“他醒了。”
阮进玉直道道的望过来, 空洞的神情慢慢回转。
薛字羡身边还站了一人,而那人此刻也在看他, 随即往这边跨步而来。
他想起身起不了,睁开的双眼的晕眩之感带动头脑, 所以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若是阮进玉还活着, 那薛字羡此时身边的这位, 便就是当今金国皇帝。
阮进玉只看了一眼,就因咳嗽而带过脑袋去。
他欲起身,却实在难动弹。
“别起来了, 你的伤, 暂且不动要好。”
身子动不了, 话可还说得了。
阮进玉再次望过去一眼,声音带着沙哑但吐字清楚, 一字一句道:“你,是, 金国皇帝?”
少年爽朗一笑, “哥哥真聪明。”
阮进玉闭上眼,喃喃般的念出他的名字,“...戚少浊...”
戚少浊垂头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周遭实在安静,他这轻若蚊蚋的声音也被听了个全, 他眯了眯眼,“我在。”
阮进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么一用劲,头也疼的厉害。
干脆消去这想法,转来先看向薛字羡,“严临?”
“看他不如看我,哥哥,”戚少浊道:“我虽是极度痛恨南玉,一直想灭尽大南王室血脉。只不过,你以命相救的,是单他这人,还是?不妨同我说上一说。”
阮进玉垂下眼帘,又咳上俩句。
戚少浊并不固执,当即便道:“不听了。我先叫医师来。”
薛字羡又沉沉的看了阮进玉一眼,随后转身出了这方营帐。
阮进玉这才慢慢的搞清状况,此刻,他身在营帐中。
想来此次金国闯上京,虽不知成功与否,但都已经撤离上京地界。只是他多少也昏迷了几日,难不成,这几日一直身在金国军营?
医师对他道:“你的伤势,不宜大动干戈。陛下这才没有大动干戈赶回金国。”
“其实失血不多,伤也看着并不严重。只是你的身子,不知为何较旁人有异,头俩日的药灌下去半分都不见好。多拖了好几日。”
即是身在营中,便是此番金国并未突宫成功。
皇宫,该是被严堰守住了的。
而今,竟是已经距那上京郡皇城大乱有七日之久。
金国的兵队由此北上,一路往他金国地界去。
如此看来,严临的命该是暂时无忧。
阮进玉见不到严临,如今二人像是俘虏一样随着其队而行。至于这位金国新帝,他确实万万没想到,这俩日冷静下来,终于有空去想此事。
他记得,金国先帝膝下有几位皇嗣的,但这位肯定不在其中。
还有关于与严堰通信的那位金国人士又是何人?他与戚少浊即位新帝好像脱不开干系。
终于开始赶路,往北而上已是第三日。阮进玉原是在思索,回金国必定要走北路,他若是能提前将消息放出去,霁北侯或可一拦,将释王救出去。
但戚少浊他们大摇大摆,走的鳞光郡。
鳞光已成失地,没有京中皇帝的命令,霁北侯不会擅自行动。
“你虽然没有板着脸。”他话说一半就转,“对我笑一笑可好。”
这皇帝也蛮奇怪。
阮进玉原就不是很想理他,但人在屋檐下,俩条命挂在他身上。
淡淡的看过来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戚少浊起兴,他笑得不藏半分,“我还道你不想理我。哥哥,其实我如今才知道你的身份。”
“西荒分别没多久就再见了。”戚少浊边思边道:“如果那个时候就知道是你,大概那日我就会将你带走。”
不管到什么地步,阮进玉面上都是这般无起色,自若的接他话,“初见时,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戚少浊当即又思考起来,好半晌,才一脸真挚的看着他,道:“哥哥你说的哪句?”
“......”阮进玉默了一瞬,将脸转过去,“我担不起你一声哥哥。”
戚少浊此刻的话也未必全是废话,至少阮进玉从中品出来的意味有:他是知道自己是南玉帝师,所以要将人带走;因为他是帝师,所以要将人带走。
总归,把他带走的原因绝对不可能是只因上次俩人初见时多说了俩句话。
戚少浊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他笑起来仿佛额间那点红都如火在烧:“为何上次能叫,此刻不能?你生我的气吗,因为这一箭?”
“可是,哥哥,我确实不知道你为何不要命的救他。再可是,哥哥,你知道我即位多不容易吗。承秋帝已经死了,南玉王室就这么几个人,我可是真真恨极了!摆在我面前的人头,我怎么可能不拿嘛!”
这皇帝年纪却是不大,看起来还没有严堰年纪大。人也比严堰跳脱的多。
这话阮进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半晌,在对方看着他的炙热目光下,浅浅的顺一口气,“没有。”
他想起什么,忽然又看过来,“你舅舅是谁?”
提起这,戚少浊停了一下,双目还看着他,动了动眼帘,“你想知道吗?”
阮进玉道:“只消你想不想说。”
戚少浊幅度很小的摇了下脑袋,随即又点了点眼皮,道:“明日便能入我金国地界,想知道,我带你去看便是。”
阮进玉心中万分疑惑:为何是带他去看?不直接说上名号来?
他在南玉二十几年,嫌少有机会出去。
那么旁国的人即便出名他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倒不如说个名号,说不准他还听过。
只是戚少浊这么说,阮进玉总觉得若是见这位舅舅一面,比光听这位嘴皮子动起来能跳舞的人说要好。
便没有拒绝。
这一路的颠簸,真叫人很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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