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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不进去看看?”
“父亲嘱咐谁也不准进去。平日里,只是父亲一人进去,且一呆就是一整天……”她仓皇停下,似觉失言。
嗣音却察觉了这转瞬的异样,暗暗记下。她似乎不是很了解她的父亲,经她一言,不难看出她也对这个院落充满好奇。
嗣音一把拉住她,隐入院落墙角,查看四下无人,才准备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不能进去,若是让父亲知道,那就糟了。”刘付楚歌虽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很诚实地跟着嗣音。
“你很怕你父亲吗?”
“曾有一名新来的下人误入,第二天我便没再看到那名下人。”
嗣音心下一惊,面上无异道:“许是她做事欠妥,你父亲遣她出府了。”
来到院落门前,嗣音似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迴音”二字。
见大门紧锁,嗣音转念,来到一旁,试了试院落的每一扇窗户,果然被嗣音找到一扇忘记上锁的窗户。嗣音跃窗而入,刘付楚歌紧随其后,转身关上窗户。
嗣音放轻脚步走进去,这里就是个普通房间,房间布设与其他无异,这不合理,毕竟他护得那么严实。
进入内室,是一个书香风格的房间,设有雅致书架、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书本和画卷,还有不少雅致摆设。
嗣音随手翻看了架上书本,忽而从一个双脚架上,拿起一副字画。展开一瞬,双手突然顿住了,不是不认得,是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嗣音无需看落款,也知道这是谁的字。嗣音泪目,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弄脏字画。
刘付楚歌见嗣音看着一副字画入神,她走过来,顺嗣音视线看去,饶是字画上的字体铁画银钩,入木三分,在她看来,也不过一副品相极好的字画,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如此失神。
“不过一副普通字画,有什么好看的。”刘付楚歌伸手想抽回字画,示意嗣音不要耽搁时间。
嗣音却一把将字画护在怀里,后退两步,似担心下一刻他就会忽然被夺走,或者消失。
“你这是何故?”
嗣音不作回答,将字画卷起,藏进袖子里。随手将另一副字画放上脚架。
刘付楚歌惊讶道:“你在做什么,我纵你进来也就罢了,你还想将这里的东西私自带走吗?”
“你又知这是谁的东西?”嗣音怒目而视,眼眶泛红。刘付楚歌也不禁被嗣音这副表情吓到。
嗣音声音铿锵,复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一个比生命还重要的故人遗物,今日我必须带走,你无需试图拦我。”
见嗣音如此,她反倒心里相信了,她看出来嗣音眼里的哀伤,不似有假。反正纵容一次了,也不怕多纵容一次。
嗣音加紧脚步,往四下找去,总觉得这里还会有什么。
刘付楚歌疑惑地看着嗣音,到处摸索,似乎想找什么机关,她并未制止嗣音,她也猜疑这里面不应只是一个普通房间。她也帮忙一起找。
嗣音找遍整个房间,甚至沿着墙壁摸索,忽而摸到一处墙壁有些磨手,嗣音反复摸索几次,便使力按下去,一道石门应声而开。
嗣音和刘付楚歌皆一阵惊讶,随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似乎是一间密室,嗣音和刘付楚歌一前一后进去,定睛一看,皆惊讶地呆在了原处。
“这里怎么全是你的画像?”刘付楚歌惊讶地问道。
嗣音不语,她知道这些画像上的人都是哥哥。嗣音沉思,难道叔叔知道哥哥的死讯?
不对,从刘付楚歌的话里,可以得知这间密室应是早年设下的,早年他又是因何设下这个独有哥哥画像、任何人不得靠近的密室。
嗣音感觉自己没办法思考了,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她脑海。迅速转身离开了石室,离开了这个院落,也匆匆从将军府出来。
嗣音从将军府出来,有些魂不守舍。
跌跌撞撞去了公主府,直入公主内院,推门而入,只见公主着一身单衣,在修剪梅枝,预备插花。
见嗣音进来,放下手中剪刀,站起身前去,走至嗣音身边,才觉嗣音有些魂不守舍。伸手轻抚嗣音头发,轻声问道:“听你说今日去将军府拜访,怎么回来就这副样子了,谁欺负我家阿音了?”
嗣音抬眸看着公主,眼泪忽然决了堤。嗣音不哭也不闹,就是眼泪想拧开的水龙头,停不住往下掉。
看得公主的心也揪了起来,不顾什么,将嗣音揽入怀中,“哭便是哭,怎的只有眼泪,阿音为何这般逞强?”也是有公主会道破她在逞强,强忍着心中的痛楚。
闻言,嗣音才出声,在公主怀里,细细抽泣起来。不知过去多久,公主的衣裳已湿了一片,嗣音抬头惊觉,猛地退后两步,眼睛微微红肿,嘴里喃着:“对不起,阿瑶,对不起……”
公主上前两步,以手绢,细细为嗣音擦去脸颊的泪水,换一条手绢,倒了一点凉水,轻轻敷在嗣音眼眶的泛红处,冰凉的湿意,让嗣音微烫的眼皮,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嗣音欲言又止。
“如若现在,还不知如何开口,那便不说,乖乖待在我身边便是。”
嗣音的双手,顺着公主腰际,环住公主。公主掌心轻轻覆上嗣音的手。她们就以这样的姿势拥抱着,以体温相互温暖着。嗣音伏在公主背上,细微传来公主的心跳声,嗣音静静聆听。
嗣音以抱病为由,告了假。留在公主府,日日呆在公主身边。
公主在看书,便命嗣音在旁习字,没一会便落笔画起了公主,这些天画下了公主在各种状态下的模样,都可以出一本册子了。只是,嗣音只想收藏、独占,却丝毫不愿让任何人看到。
嗣音还动手,在公主内院的大树上,挂了一个秋千。公主在庭院插花,嗣音便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荡秋千。公主真想把这样的嗣音,就此藏在她的内院。让她远离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烦扰的尘事。
这时,侍人在院门口垂首等候传话。“进来。”公主抬声道。
侍人垂首前来,传说刘付副将登门。嗣音白眼一翻,道:“一盏茶功夫,再让她进来。”
公主似看穿嗣音的想法,满含笑意,指腹轻抚嗣音脸颊,道:“好了,别闹了,去穿好衣服。”嗣音不情不愿地去穿上外衣。
随后,公主便让侍人传刘付楚歌入内院。刘付楚歌见嗣音,有些惊讶。
“你有何事,无事便请回!”嗣音没好气道。
“没想到,我竟被一个后来居上的小毛孩下逐客令。”刘付楚歌失笑道,面上倒也不气恼。
“我已束发之年,如何是小毛孩?”
“阿音,别胡闹。”嗣音闻言,讪讪收语。公主随后,命人上茶。
“品性温和的瑶瑶,竟与有着冲动性子的小侯爷交好,真是匪夷所思。”
公主知道,刘付楚歌这句是肯定,并无嘲讽之意。公主只是抿茶,嘴角微扬。
“我还没匪夷所思你呢,你性子又可曾温和?正如世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片叶子,同理,如若人只和自己相似的人交好,安静的太安静,刮躁的太刮躁,岂不无聊至极?”
“你这些言辞,要是留在学堂,而不是在课上打盹,就不至于被太师罚戒尺了。”
“公主……”嗣音暗示公主别揭她短,尤其在刘付楚歌面前。
不过她已经听取,此时已朗声大笑起来。嗣音虽然常与她别扭,却并未打心底讨厌她,大概是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干净吧。
第15章
嗣音下学,途中遇到匆匆而走的刘付明坤,正欲唤道,却倏忽缩回手。
一跃下马,伸手,拍一下马臀,让马自行回府。嗣音悄然尾随刘付明坤而去。嗣音不敢离得太近,他似乎有所警惕。嗣音远远地看他,竟走进了一家烟花之地
正是那座临水楼阁,名为绛月楼。眼下不能贸然前往,嗣音便暗暗记下,返身回去了。
嗣音回来,便前往寄奴所在的院落。锦字虽讨厌寄奴,却也不曾亏待她,见她为寄奴安排的院落便知。
嗣音走进去,寄奴正在摆弄一堆小瓶子,见嗣音过来,她便不慌不忙,起身候着嗣音。
嗣音径自坐下,顺势也拉她坐下来。随手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打量,瓶子倒是蛮精巧的,上面是嗣音不认识的蒙文。
寄奴在一张纸上,写下一字,递予嗣音。纸上一字:蛊。
嗣音大惊,看着寄奴,没想到寄奴竟在养蛊,也不知她是何时学会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知道刘付叔叔什么事情?”嗣音问道。
顿时,寄奴目如火烧,恨之入骨的模样,寄奴随后点点头。
“我现在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办一件事,你可愿意?”嗣音复问。
寄奴义无反顾地点点头,嗣音还是下意识取了两瓶,放在身上,有备无患。
翌日。
嗣音让寄奴换上一身华贵男装,嗣音则乔装成寄奴的侍从。
说到乔装,寄奴提出帮嗣音乔装一番,再看去镜子里的自己,连嗣音都不敢相信是自己本人,只见嗣音小麦肤色,轮廓粗糙生硬,已然是一个不起眼的随从。
两人便此番打扮,前去绛月楼。嗣音事先吩咐寄奴,进去只需要小做消遣,为嗣音拖延时间便是。
顺利进入绛月楼,内设倒是雅致,不若一般的烟花之地,熏香袅袅,漫步其中,只闻淡淡脂粉香萦绕。
老鸨眼尖,将寄奴给迎去了,嗣音很快钻入人流,无人注意到她一个不能再普通的下人。
嗣音略显好奇,往来的女子,虽身姿婀娜、曼妙,身高较之普通女子却都要出挑一些。
“少爷,少爷……”嗣音假意寻人,四处探查。
忽然,撞上一人胸膛,可谓“一马平川”,不抬头没觉得奇怪,一抬头方大惊,此人分明是绛月楼的姑娘打扮,何故胸前……
“哎呀,哪来的小奴才,四下乱撞。”声音虽细润好听,却总觉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磁性。
嗣音被那人拧着耳朵,拎进了房间,关了房门,一下子安静下来。嗣音揉着耳朵,与那人大眼瞪小眼。
嗣音这才认真看去,惊讶于眼前之人,虽雌雄莫辨,一身红衣,似随意披着,衣襟半露雪白肌肤,身形确实不若一般女子柔若无骨,却是轮廓有致。眉眼略显深邃,带点异域风情,流盼间,竟让人觉比女子还要摄人心魂。
这般美人,理应不曾见过,嗣音却总觉有一丝眼熟,难道因为不看正面,让嗣音觉得那人身影,有些似哥哥?
“好姐姐……”嗣音开口扯道。
“谁是你姐姐。”那人怒道。
“你自然不是我亲姐姐,姐姐不过是尊称。”嗣音赔笑道。
嗣音好生端详那人一番,才别扭问道:“可是小哥哥?”
那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嗣音才惊觉,这里莫不是男娈楼子,而非妓女院。
那人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既然如此,又何必来到这种地方。或许是身不由己?
嗣音惊觉,糟糕,寄奴会不会被欺负?嗣音惊慌起身,被那人一把拉回座位,道:“我让你走了吗?”
“小哥哥,我还得去找我家少爷。”嗣音故作委屈道。
那人失笑道:“你公子目下不知多快活,你过去岂不坏他好事,小心被你家少爷打断腿丢上大街去。”
嗣音佯装一脸的惊恐万状,抓住那人衣袖,问道:“那我该怎么办,被赶出去我就无家可归了,小哥哥,你要救救我。”
那人出手,摸了摸嗣音的头,眉眼含笑道:“乖,那你就呆在哥哥房间,陪哥哥聊会天,迟点你家少爷自会寻你。”头上的触感,让嗣音一瞬呆愣。
“怎么,都看傻啦,哥哥好看吗?”
嗣音收神,故作呆呆傻傻地点点头。也好,看看是否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哥哥怎么称呼?”
“轻鸾,鸾凤和鸣的鸾。”
“好美的名字。”嗣音弯弯眉眼,笑道。
轻鸾似乎很喜欢摸嗣音的头,道:“我也曾有一个弟弟,如若他还在,现在应和你差不多大,只可惜……”面上一瞬露出悲痛之色。
“轻鸾哥哥,不要不开心,你说点开心的事,就会忘掉不开心了。”
“你想听吗?”
嗣音一脸无邪地点点头。
“哥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轻鸾似无奈摇摇头,笑道:“果然一样贪玩。”应是说他那个弟弟,闻言嗣音便睁着一副好奇的眼睛,看着轻鸾。
半晌,轻鸾复沉下眸子,“这里怎可能有趣……”
嗣音忙问道:“哥哥,你是不是这里的头牌啊,我听少爷说,每个楼子都会有头牌,生得最美,最受欢迎。”
“那你觉得哥哥是不是最美?”
“自然是。”嗣音夸张地用力点点头。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道:“小爷,刘付将军有请。”
嗣音竖起警惕,面上不露异色。只见轻鸾眼里一闪而逝的寒气,他回头看向嗣音,嗣音仍一副无邪模样。
“知道了。”轻鸾朝门口道了声。
轻鸾柔下眼眸,摸了摸嗣音的头,“我有事,要离开一会,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阿奴。”
“阿奴,留在这里,等哥哥回来可好?”
嗣音佯装想了想,随后点点头。
嗣音出门,悄然尾随轻鸾,好在人流涌动,方便她藏身。她怎可能乖乖留在房间里,等他回来。
嗣音尾随他,竟来到了那间临水雅间,嗣音见他走了进去。嗣音转念,见眼下无人,便闷声跳入河里,游至偏窗,悄然拉入,发现是雅间的内室。
刚入内便闻见脚步声,嗣音心下一惊,随手扯了桌上一块方巾,擦干地上湿脚印,钻入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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