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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我连呼吸都带着疼。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止住了呜咽。是我活该,是我亲手毁了一切,是我把那个最爱我的人推得那么远。我甚至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当初的懦弱,恨自己这五年的犹豫不决,更恨自己现在还有脸回来找他。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远处的海岸线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得像心跳。我终于撑着旁边的一块礁石,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一弯,钻心的疼让我倒抽一口冷气,可我还是咬着牙,踉跄着朝着自己的车走去。每走一步,沙子都会灌进鞋子里,混着雨水和血,磨得脚底生疼,可我不敢停——我怕再待一秒,就会彻底崩溃,再也站不起来。
打开车门时,雨水顺着车顶流下来,浇了我一身。我狼狈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终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味,还有我身上的血腥味,眼泪滴在方向盘上,很快就和雨水混在了一起。我颤抖着发动车子,挡风玻璃上全是雨水,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我开得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往前冲。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混乱的画面——李鹤川红着眼眶嘶吼的样子,他攥着我手腕时指节泛白的样子,他转身时肩膀发抖的样子;还有社长昨天找我时说的话,“鹤川从来没放下过你,这五年,他每天都在问你的消息”;还有林河民……林河民抱着我时,无奈又心疼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哽咽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死死攥着方向盘,指甲泛出青白。雨太大了,视线越来越模糊,我甚至没看清前面的路口突然冲出来的一辆货车。
直到一道刺眼的灯光射过来,我才猛地回神,下意识地踩下刹车。可已经晚了——“砰”的一声巨响,我的车头狠狠撞在了货车的车尾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等我缓过神来,才感觉到额头传来一阵剧痛,伸手一摸,全是温热的血。
碎玻璃渣溅到了我的脸上和脖子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手上的血,看着挡风玻璃上裂开的蛛网纹路,还有外面倾泻而下的大雨,突然就崩溃了,哭得更大声更绝望。货车司机已经下来了,是个中年男人,他用力拉着我的车门,嘴里骂骂咧咧的:“你怎么开车的!下雨天开这么快,眼睛瞎了吗!”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听着外面的雨声和他的骂声,突然觉得无比无助。我想说话,可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我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已经被撞得裂开了缝,指纹解锁失败,我只能用沾着血的手指,笨拙地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来,第一个跳出来的聊天框是林河民。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全是李鹤川骂我的话,“你搂着林河民在酒店缠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医院里咳着血喊你的名字?”“你身上还带着林河民的味道,也好意思来碰我?”
我猛地关掉了聊天框,手指继续往下滑,找到了赵雅婷的号码。电话拨出去的时候,我的手还在不停发抖,连声音都带着哭腔:“雅婷……我……我出车祸了……在海边公路的岔路口……”
赵雅婷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Astra?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我马上过来!你别乱动!”她顿了顿,又带着一丝歉意,“我和鹿松河还在剧组收拾道具,离得有点远,可能要二十多分钟才能到……我已经给林河民打电话了,他离你更近,应该能先到!”
第47章 月光下的致歉
我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眼泪还在往下掉。那个货车司机还在拉我的车门,可看到我满脸是血、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他的骂声渐渐小了下去,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忍。“算了算了,”他叹了口气,“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旁边躲躲雨?”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照了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我的旁边。车门打开,林河民从车上跑了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可他根本没在意,径直冲到我的车旁。
当他看到我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时,眼睛瞬间就红了,里面布满了心疼和愤怒。他一把拉开货车司机,用力打开我的车门,伸手把我抱了出来。“Astra!”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紧紧地箍着我,生怕我会掉下去,“你怎么样?哪里疼?别怕,我来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靠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是我以前总说安神的味道,他记了五年),所有的委屈和疼痛瞬间都爆发了出来。我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蹭在他的风衣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痕迹。“鹤川……鹤川他恨我……他说我恶心……说我下贱……”我哽咽着,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是我错了……我不该回来……我不该再去打扰他……”
林河民拍着我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没事了,没事了……他就是嘴硬,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辆车子就疾驰而来,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停在了我们旁边。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李鹤川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着未干的眼泪和雨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身上那件深灰色戏袍沾满了沙粒和海水,散发出淡淡的冷杉混着海腥的味道——那是他五年前最喜欢的味道,我曾说过,像冬日里的森林,让人觉得安心。当他看到我被林河民抱在怀里,满脸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我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从林河民的怀里爬出来的,踉跄着朝他扑过去。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到,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可我还是不管不顾地朝着他走,嘴里一遍遍地念着:“鹤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恨我……”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挡住了我的眼睛。在我快要扑到他怀里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我晕过去的前一秒,我感觉到一双带着冷杉气息的温暖手臂接住了我。那熟悉的味道裹着雨水的冰凉,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是他,是李鹤川。
“Astra!”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带着哭腔,“Astra!你醒醒!别吓我!”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彻底陷入了黑暗里。
紧接着,就是一阵混乱的争吵声。
林河民猛地一拳砸在李鹤川的脸上,力道大得让李鹤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角瞬间流出了血。“李鹤川!”林河民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你对她干了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李鹤川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他也一拳砸了回去,打在林河民的脸上:“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一切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因为我?”林河民冷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她和我在一起是开心的吗?你以为她忘了你吗?李鹤川,你醒醒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委屈:“她走了你装成一副很在意她的样子,每天去找社长问她的消息;她回来了你又把她推开,用最狠的话伤她!你到底想干嘛?你要是爱她就好好对她,不爱就别再折磨她!”
林河民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她是那么的爱你,五年了,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你!就连睡觉的时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去国外进修的两年里,你的名字成了公司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提,就怕她想起你会难过!你还要她怎么样?你还要她怎么证明她爱你!”
李鹤川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林河民,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流,可他却感觉不到疼。林河民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里的迷雾
——原来,Astra没有忘;原来,她和林河民在一起,从来都不是因为爱;原来,她这五年的“风生水起”,全是装出来的。那些他以为的“甜蜜”,不过是她用来掩盖伤口的伪装;那些他嫉妒到发疯的画面,背后藏着的是和他一样的煎熬。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明明……明明在颁奖礼上都没看我一眼……她明明……”
“那是因为她不敢!”林河民一把推开他,眼眶红得吓人,“她怕看你一眼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所有人都看出她的心事!李鹤川,你从来都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从来都不肯花一点心思去懂她!”
就在这时,鹿松河的车终于赶到了。车灯刺破雨幕,停在路边时溅起一大片水花。赵雅婷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撑开的伞,看到躺在李鹤川怀里、满脸是血的我时,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Astra!怎么伤成这样!”
鹿松河也快步走过来,看到还在对峙的李鹤川和林河民,眉头狠狠皱起,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吵!先送她去医院!”他的声音带着常年作为队长的威严,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李鹤川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毫无生气的我——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沾湿了他的戏袍,冰凉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我。
林河民也收了怒容,快步走过来想帮忙,却被李鹤川冷冷地瞥了一眼。他顿了顿,最终还是退到一边,声音低沉地说:“我开车在前头带路,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急诊。”
鹿松河把后排车门拉开,李鹤川弯腰把我放进车里,赵雅婷立刻凑过来,用干净的纸巾轻轻擦着我脸上的血和雨水,眼泪不停地掉在我脸上。“Astra,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心疼。
李鹤川坐在我旁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的手冰凉,指尖泛白,他连忙用自己的双手把我的手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暖。他看着我苍白的脸,看着我额头上缠着的临时纱布(是林河民刚才找货车司机要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对不起……”他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重的哭腔,“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把你推开……你醒醒好不好……”
车子在雨幕中疾驰,雨刮器不停地左右摆动,却还是赶不上雨水落下的速度。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赵雅婷压抑的哭声和李鹤川粗重的呼吸声。林河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景象,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医院急诊楼前。鹿松河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李鹤川弯腰把我抱出来,快步朝着急诊室跑去。“医生!医生!”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慌,引来走廊里不少人的目光。
护士连忙推着抢救床过来,李鹤川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看着护士把我推进抢救室,红色的“抢救中”灯亮起的那一刻,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林河民、鹿松河和赵雅婷也跟了过来,四个人站在急诊室门口,没人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零星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李鹤川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抱着我的时候,他还能强撑着,现在一放松,所有的疲惫和恐慌都涌了上来。他的戏袍上还沾着我的血和沙滩上的沙子,冷杉混着海腥的味道里,又多了一丝消毒水的味道。掌心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再次裂开,血珠渗出来,沾在裤子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赵雅婷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她想起下午在剧组,我还笑着和她说要去见李鹤川,说这次一定要和他把话说清楚,可现在,我却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鹿松河走到李鹤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别太担心,医生会尽力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在电话里,我没告诉你,Astra给雅婷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说‘是我错了,鹤川恨我’……她心里,从来都只有你。”
李鹤川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捂住脸,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角落。“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他哽咽着,“可我却对她说了那么狠的话……我还推她……还捏她的手腕……”
林河民靠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心里五味杂陈。我们从练习生就相识了,看着她每天强颜欢笑,看着她把李鹤川的照片藏在钱包最里面,看着她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那屏幕上,是她和李鹤川的合照。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好,就能慢慢走进她心里,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子里,无论多久,都不会忘。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社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没有沾到一点雨水,可眉宇间的怒气却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社长,李鹤川、林河民、鹿松河和赵雅婷都立刻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社长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当他看到李鹤川和林河民脸上的伤痕,以及李鹤川身上沾着的血迹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到急诊室门口,盯着那盏红色的灯,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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