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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说此物是你给她的,她心中明白你的情意,不过因你们的身份,这种关系却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你的感情她无法承担,故而托我将此物转还于你。”
郑致韵听着垣的话,心中酸楚。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左传》,这本书的每一页都承载着他对她的深情与思念,如今却成了她无法回应他感情的象征。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去。
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眼角不禁留下一行清泪。但要说为何会如此,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郑致韵握着书,步履沉重地行走在宫中,心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愁绪。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父亲,正跟在尚宪君一行人之中。
正当他疑惑时,却见垣的好友二月急匆匆地走去,一脸焦急地对着他的父亲问道:“大人可知垣在哪里?上次大人来找垣之后,那孩子便再没有回来了。”
听着二月的话,尚宪君的眉头紧皱,不满地望向郑锡祖,眼中似乎燃烧着对他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的愤怒。
郑锡祖感受到了这股压力,连忙颔首道:“请大人先行一步,此事微臣定会妥善解决。”
尚宪君审视着郑锡祖,又看了一眼二月,轻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个嘛,她没有回去吗?我并未见过那孩子。”郑锡祖故作镇定地回应着二月,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敏锐地察觉到,二月对垣的失踪似乎并不知情,这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于是话锋一转,“不过刚好我这边有事缺少人手,你来帮一下忙吧。”
说着,他便领着二月向一个偏僻的地方走去。
郑致韵见状,心中大惊,连忙跟了上去。只见父亲将二月带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后山上,举刀便要砍下,那刀锋闪烁着寒光,让人心惊胆战。
郑致韵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挡在二月身前,急切地喊道:“父亲,这是为什么啊?求您了,不要杀这孩子!”
二月抓住时机,迅速朝远处逃去。
郑锡祖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阻拦在前的他一把推开,紧接着紧追二月而去。
郑致韵从地上艰难地爬起,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他追喊着,声音中带着哭腔,请求父亲不要杀害二月。
然而,未等他说完,郑锡祖手起刀落,动作决绝而冷酷。
霎那间,二月便没了气息,倒在地上,□□悄然熄灭。
他看着满脸血污的父亲,瘫倒在地,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平日里慈祥和蔼的父亲,竟然会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平凡人,这让他心中充满了震惊。他不禁开始怀疑,垣的消失会不会也与父亲有关。
夜晚,烛光和黑夜连成一片,微弱的烛光在黑暗中摇曳,仿佛也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死寂和心伤混淆一起,整个大殿都沉浸在一种压抑、沉闷的氛围中。
垣坐在殿中,身形显得孤单而瘦弱,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
她的脑海中不断放映着白日里的那一幕,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她跟随郑致韵身后,亲眼看到了郑锡祖砍杀二月的画面。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她的心跳也停滞了片刻。
明明二月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只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存在便要被杀掉,垣心中既是害怕又是愤怒。她想到自己竟对仇人的儿子产生过好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罪责深重的人。这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在这份痛苦和挣扎中,垣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她下定决心,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她不想也不愿再有任何人因她而丢了性命。这是一条没有后路的道路,每行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她知道,如若被发现,便是万劫不复。但她也明白,自己绝不能出错,为了二月,也为了她自己。
从那之后,垣像是成为了真的辉,她全身心地投入,学习着他的语气、模仿他的字迹、踏着他的步伐,甚至读着辉曾经读过的每一本书籍。她的转变如此彻底,以至于连金尚宫在看着垣的时候,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真的看到了辉站在她面前。
世子嫔看着这样的垣,心中满是复杂的情感。她既感到满意,又觉得愧疚。
这样的垣,无疑是合格的世孙,她以辉的身份行事,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让人无法挑剔。
然而,作为母亲,看着这样的垣,世子嫔却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垣的每日生活如同钟表一般精准无误。晨起后,她先是向大殿问安,再转到东宫殿行礼,随后便是沉浸在书海之中。她一边学习着翊善新布置的课程,一边刻苦修炼武艺,从未有过丝毫的差错或失态。
她的坚韧和自律让世子嫔既感到骄傲又感到心疼。
直到某日,嫔宫殿的宫人神色慌张地跑来报信:“世孙大人大事不好了,世子嫔娘娘……娘娘她快不行了。”
垣听着宫人的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那一刻仿佛都被抽离。她猛地起身,不顾一切地向嫔宫殿跑去。
这也是垣成为世孙之后的第一次失仪。在平日里,她总是以辉的身份行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完美无瑕。然而,在这一刻,所有的规矩和束缚都被她抛诸脑后,她只想尽快赶到母亲的身边。
垣看着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的母亲,心中如刀割般疼痛。她走上前,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世子嫔的手,声音中带着哭腔:“母亲,母亲,您再坚持一下,御医马上便到了。”
听着垣的话,世子嫔虚弱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和无奈,“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唤我母亲呢……对不起,我答应你要守护你直到最后,现在却无法遵守那个约定了。遇到我这个没用的母亲,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一想到日后……咳……咳咳……”
垣的脸上早已满是泪水,但她还是强装坚强,抹去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娘亲,你先别说话了,保存体力,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您好起来,儿臣还要给您展示新学的马术呢,您不是说一直想看我骑马的样子吗?还有,儿臣上次书筵时顶撞了翊善,您快些好起来,批评儿臣才是啊。”
世子嫔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她试图抬手摸摸垣的脸,但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显得如此无力,只能紧紧地抓住垣的手。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深深的情感:“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孩子,不仅是所有人的世孙,更是为娘心中如天边皓月般唯一的女儿。”
垣跪在塌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每一滴都承载着对母亲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就在这时,世子带着复杂的眼神走进了房间,然后命人先将垣带了出去。
世子缓缓地走到塌前,握住了发妻那虚弱无力的手,一时无言。
“邸下,答应臣妾保护好世孙好吗?保护好那……孩子。”世子嫔的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期盼,她紧紧盯着世子,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与嘱托都凝聚在这一刻。
世子深深地看着妻子,感受到了她那份深沉的母爱与不舍。他握紧她的手,郑重地承诺道:“我答应你,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护‘辉’一世平安。”
听到世子的承诺后,世子嫔像是了却了心愿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凄惨而又释然的微笑。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仿佛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然后,她缓缓地阖上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母亲过世后,垣的世界仿佛一夜之间翻天覆地。她变得更加克己守礼,不留给任何人可以妄议自己甚至是靠近自己的机会。她像是一朵在风雨中坚韧绽放的花,用冷漠和疏离作为自己的盔甲,守护着内心那份不为人知的脆弱。
她看着父亲在母亲走后不久便迎娶了新的世子嫔,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带着年幼的齐贤大君走进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母亲从未存在过一般。这样的场景让垣的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感到愤怒和不解,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和失落。
那温馨的家庭氛围,那亲密无间的亲情,都是她所渴望却又难以触及的。但是,她很快便警告自己,不要去奢望那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要去渴望那虚无缥缈的亲情。
第4章 遇刺初遇
十年后,王室狩猎之日。
秋风萧瑟,落叶如同时间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洒。
福童一路狂奔,穿过层层侍从和宫人,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紧迫。“都让开,奉世子邸下之命,请速速让道……”他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如雷鸣般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
“这不是丝绸质地的吗?你是怎么办的事?”垣怒道。说罢,她抬脚狠狠地将福童踢出殿外。
福童的身影立刻在门外蜷缩成一团。他从地上迅速爬起,忍着疼痛,答道:“小人去找的时候只找到了这个,貌似是宫人们将棉布的撤掉了。”
看着跪在地上解释的福童,垣虽是愤怒却也知道此刻并非追究之时,只得先用丝绸所制的裹胸布更衣梳妆。
梳妆完毕后,垣便动身向着宫门走去。她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到负责东宫殿物品的宫人面前时,垣停下了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宫人。
“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不该动的不要去动,这就是这东宫殿的规矩。”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出着她对此事极度不满。
说完,她转头瞥了那宫人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让那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随后垣转身上马,杨鞭远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空气中回荡。
宫人们望着世子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和不安。她们知道,这次的事情已经触怒了世子,以后在东宫殿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以免再次触犯规矩。
(兵判府)
“俞恭,爹爹走了吗?”一阵轻柔而略带急切的声音从闺阁门口传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那里,她轻轻探出头,似在确认着什么。
被她称为“俞恭”的婢女站在一旁,满脸为难地看着自家小姐。她轻声劝说道:“老爷是出门了,可是小姐……真的不可以啊!今日王室围猎,如果上山被发现了,那可是大罪啊!”
“素恩与我自幼情同手足,能治好她脸上疹子的玄黄色干花就在那山上,我自是要替她寻来啊,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女子一脸坚定地看着俞恭,眼神不容置疑。
(讲武场)
垣身着猎装,领着几名亲卫在林间纵马驰骋。
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
忽然,一只麋鹿从树林中窜出。
垣见状,立刻弯弓搭箭,准备拿下今日的第一只猎物。她的动作敏捷而有力,每个细节都透露出她作为猎手的精湛技艺。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射箭矢的那一刻,她惊讶地看到那只麋鹿已经被另一箭射中。她定睛一看,发现那箭并非来自她的亲卫,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她心中一凛,但并未因此分心,看着中箭并未倒下的猎物,当机立断,再次箭搭弦上,瞄准了麋鹿的要害。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延。
箭矢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准确地射中了麋鹿的心脏。
麋鹿应声倒下,垣收起弓箭,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场边的内侍见状,立刻兴奋地敲响锣鼓,高声宣布:“世子邸下中麋鹿一匹!”
源山君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猎物,很是不甘。但碍于世子的身份和地位,他不敢多言。
垣将目光投向源山君,自是明白他心中的不满。她骑马上前,微笑着对源山君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没能注意到王兄先射了箭,抢了王兄的猎物。不若将这鹿算作王兄的,算是我这个当弟弟的赔罪了。”
源山君心中虽有不屑,但面上还是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地说道:“邸下,您这是什么话,本就是臣技术不精,未能将那畜牲所制服,方才邸下的那一箭才是制服那畜牲的关键啊,这头鹿本就该属于您。”
看着世子与源山君之间的谦让,一旁素来没有眼色的昌沄君轻哼一声,插话道:“我说侄子啊,你在怕什么呢?这宫廷之中,谁不知道殿下对中殿情有独钟,最是宠爱我们的齐贤大君。相比之下,与世子并不亲近。若没有尚宪君大监这个外公护着,恐怕这世子宝位早就是我们齐贤大君的了。”
昌沄君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挑衅与不羁,他转头看向世子,继续说道:“你说是不是呢,邸下?要不我也去捕只猎物献于尚宪君,说不定比起白白净净如花儿一般娇嫩的世子邸下,他可能会更疼爱我这个有气魄的大丈夫啊。”
垣听着昌沄君的挑衅,并未发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无辜的齐贤大君,笑道:“谦儿,你说……叔父所说是否属实?”
听着世子的提问,李谦心中一紧,连忙下马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王兄明鉴,臣弟怎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父王定是觉得王兄将来要承袭大统,肩负国家重任,才会对王兄如此严格,以期王兄能够成为一代明君。请王兄相信臣弟的一片忠心。”
“这么说来,是叔父在挑拨你我二人的兄弟之情了?”垣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悦。她搭弓瞄准昌沄君离开的方向,弓箭划过昌沄君的耳侧,精准地射中了一旁攀于树上的蛇。
“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冲撞宗亲。”被吓得跌下马的昌沄君愤懑地看向身后,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威胁。然而,当他看到悠然骑着马靠近的世子时,脸色不由得一变。
垣坐在马上,低头俯视着地上的昌沄君,眼中满是鄙夷。她冷冷地说道:“叔父既然要给我外祖父献上猎物,侄儿自当帮叔父一把。”说罢,她将目光移开,示意昌沄君看向一旁。
昌沄君顺着垣的视线望去,只见一条被箭牢牢钉在树干之上的蛇,正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试图挣脱那致命的束缚。
垣的眸底掠过一丝轻蔑,她看了看愣坐在地上的昌沄君,勾起一抹冷笑。随后,她潇洒地一扬鞭,骏马便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气中回荡。
昌沄君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世子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他暗暗发狠,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于是,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匆匆上了自己的马,就朝着世子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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