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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在小世界里仅仅是辅助的系统,但在大世界里身兼数职,是辛禾雪的经纪人、助理、住家保姆……
如果K做的饭好吃的话,还会是厨师。
但是他做的饭不好吃。
K在大世界里拥有有形的躯壳,而不是小世界里现形时的透明形态。
高大的黑发男人,围着和气质不太相符的猫爪碎花围裙,这是K自己买的,辛禾雪没有对自己好搭档的审美发表什么意见。
K解开围裙,好好地挂起来,如果辛禾雪有留意星网的话,会发现这是前段时间开团很火的周边围裙,小白猫的原型是他。
K道:“我今晚重新尝试了做菜。”
这位系统出厂的时候,大约是检验员没检测味觉失常的漏洞,导致K做出来的饭菜总是过咸。
辛禾雪用筷子夹起菜来,尝了一口,面露难色。
辛禾雪:“我有个好主意。”
他在电视柜下方拉开抽屉,拿出了两桶方便面。
K:“……”
辛禾雪道:“这是我们上次逛超市买的。”
K当然记得。
他当时趁着辛禾雪没注意,把购物推车里的五桶泡面放回去三桶,还剩两桶是因为小动作被辛禾雪抓包了。
辛禾雪装作没有看见K不赞同的脸色。
他抱着两桶泡面,“我看看,一个是红烧牛肉味的,一个是香辣牛肉味的。”
辛禾雪抬眼,“你想吃哪个?”
K:“我们可以出去吃。”
辛禾雪把不太感兴趣的红烧牛肉推到K怀里,“好吧,原来你想吃这个口味。”
K:“……”
K:“如果你想吃牛肉,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西餐厅,牛排的评价很高……”
辛禾雪已经接了烧开的热水,“你不吃吗?那留给我尝尝味道好了。”
K沉默地泡开了自己的那份方便面。
热气腾腾。
辛禾雪的额头沁了一点点汗,他低着眉眼,“原来是这个味道。”
作为王储时,他不被允许吃任何的垃圾食品,这种速食也在禁令范围内。
辛禾雪忽而抬起头,询问K:“抽取剧本的机会,已经排到了吗?”
他记得K和他介绍过,大世界的绝大部分娱乐公司,抽取剧本的方式是由系统在剧本池里随机抽取,根据公司内部给员工的评级不同,分属的剧本池等级也不同,越高级的剧本池,能抽到的剧本也越好。
不过按照他对大世界口味的了解,他对高级剧本池也不抱希望。
他仅仅是闲不下来,大世界对他来说很陌生,辛禾雪还没办法坦然地卸下所有担子全身心享受休假生活,他还是更希望投身到工作的状态中,所以想让K尽快抽取剧本。
K想了想,对他解释道:“公司决定更改你的戏路,接下来是特殊的考核世界,如果通过的话,公司会提高你的待遇,改换培养路径。”
辛禾雪:“什么戏路?”
他不太懂K的说法。
K解释道:“大世界娱乐公司的演员一般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根据剧本完美演绎,第二种是演员可以在剧本的基础上进行内容的自我改编,包括但不限于演绎时更改角色的性格特点、行为方式等在固有属性之外的角色设定,只要能使剧情逻辑自洽,更加精彩,公司都能够接受。”
“高层起初给你定的戏路是中规中矩的第一种。”
“由于宿主上个世界的表现,他们现在认为你更适合第二种。”
“所以设定了考核世界,在考核期内,宿主可以不按照剧本的角色性格和行为方式演绎,剧情也可以在逻辑自洽的范围内偏离文本,如果考核通过,之后的小世界都是如此。”
“同时,宿主仍旧需要刷满目标对象的爱意值和虐心值。”
辛禾雪点头,“我明白了。”
辛禾雪又提问:“不过,第三种演员类型是什么?”
K想了想,尽量简洁地解释:“沉浸式演员。这种类型的演员在进入小世界后会封锁大世界的记忆,完全融入小世界的角色设定,不过尚存部分灵魂的本能,这种类型只有极少数的演员能将剧情演绎精彩。”
相当于完全变成了角色本身。
辛禾雪对这种戏路的态度很谨慎,因为这会完全封锁原来的记忆,辛禾雪不能确认融入小世界角色之后的那个人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他认为人是由过往所有的经历构成的,就像他曾经是α星系b3081号小行星的王储,曾经是古王朝承继大统的五皇子,然后才是现在的他。
如此看来,难怪公司安排的心理咨询里询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在他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高层没有选择将他往第三种类型上培养。
K:“考核世界随时可以进入,如果宿主已经准备好了……”
辛禾雪:“嗯。”
………
去北台千里,林始豁然,高峰耸入云霄,曰招摇山。
道甚峻,上下求索而不得。
——《招摇山麓游记》
这是大澄王朝传说中的仙山。
招摇山之上,云海茫茫,烟波浩渺。
山巅天池的池水泱泱,湖面如蜻蜓点水,一个小白点从中央向外一圈圈扩散波纹。
白鲤贴近水面,一摆尾向远处游去,长长的鱼尾随着游动轻轻摇曳,轻薄如纱,又像是堆叠雪浪。
辛禾雪在这个小世界里是一只蝴蝶鲤,一种通体雪白的观赏鲤鱼。
他已经有了两百年道行,即使他直到上个月才具有灵识,拥有思想的能力,到了今天才能化形。
辛禾雪坐到礁石上。
云水泱泱。
他能够看见倒映的自己。
道行尚且不能够脱离半身鱼尾的形态,半身人形,发如泼墨。
鱼尾长而鳞片雪白,鱼鳍像是飘浮萦绕的云雾。
是很漂亮。
但是……
【……K。】
辛禾雪眉眼不悦,眼角气得薄红,更像是雪里梅花,偏甘冷淡。
他甩了甩鱼尾,半身浸入水中。
腰部往下的地带,鱼尾线条流畅,鳞片如白玉。
恰时湖浪起波澜,腹鳍柔柔地随波摇曳,底下遮掩着若有若无的一道粉色。
辛禾雪:【这是什么?】
他都不敢拨开腹鳍看。
K为难地科普知识,【从角色固有属性来看,这应该是宿主在人鱼形态下的生殖腔。】
【但在完全化形成人类后,结构是正常的。】
辛禾雪深吸了一口气。
【哥哥,把小世界的剧情传给我吧。】
即使辛禾雪喊他哥哥,K也只觉得后脊发凉。
第47章 失忆(2)
辛禾雪没有对大世界的剧本池抱有什么希望,考核世界的剧本也是从剧本池里随机抽取的,在听完K的介绍之后,他也不觉得失望。
只能说这确实是大世界的水平。
K这次传输过来的剧本资料非常简短,也许是因为这个小世界的考核方向正是落点在于职员的剧情推演能力,剧本省略了几乎所有的剧情细节。
简言之,就是一只锦鲤报恩的故事。
锦鲤妖初入人间,遭逢大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化形为人,险些旱死,一个穷书生将锦鲤救起,养在家中水缸里,等到大雨才将锦鲤放归河中。
锦鲤妖铭记恩情,之后为了报恩,给上京赶考的穷书生送金送银以身相许,又帮助穷书生路上解了山贼之患,还在京中给穷书生引荐达官贵人,一妖一人两心相悦。
只不过人妖殊途,穷书生高中状元之后,遇见了一位高僧,高僧挑明了锦鲤妖的身份,穷书生惊悸之下,和高僧协力同心将妖怪收服,镇压在招摇山脚下的安宁塔底。
才子佳人一直是古往今来经久不衰的题材,神仙妖鬼和贫苦书生的故事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变种,多的是妖鬼一路护送书生高中进士,又默默无闻退出的故事,但这种将锦鲤妖镇压塔下的结局,怎么样也算少见了。
辛禾雪上一次听闻,还是一个有关于白蛇的故事。
剧本的大概就是如此,内容对于角色的性格演绎没有特别的限制。
K又介绍起辛禾雪这个角色的固有属性——
人鱼不分雌雄男女,既有生殖腔,也有生殖器,生殖腔藏在腹鳍之下,而生殖器只有在情动的时候才会从鳞片下显露。
除了人鱼特别的生殖系统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辛禾雪面前。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而化形的鱼妖,记忆能力虽然有所长进,但也只以七天为限。
这是基于天地缘法的要求。
蝴蝶鲤本身就寓意着富贵与吉祥,素来被称之为“风水鱼”,福泽深厚,与蝴蝶鲤接触得多的人物,身上也会沾染福运。
然而凡人本身三魂七魄不能够承受过厚的福泽,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物极必反,事物的发展跳不出三界之中,为了避免后患发生,鲤鱼妖七天一清空记忆,不会与同一个凡人产生过多的交集。
这种记忆清空是非常彻底的。
七天相当于一次轮回修炼,期限一到,蝴蝶鲤会重新以原形潜入水中,再次出水后,又犹如新生儿一般首次接触世界。
但是,剧情里锦鲤妖分明一路上可谓是一片痴心报恩。
剧本中没有提及锦鲤妖是如何记得报恩,如何找到穷书生恩人的。
K提示道:【护心鳞片。】
辛禾雪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接收到了族群本身的传承记忆。
蝴蝶鲤确实有一瓣浅金色的护心鳞片,在鳞片上篆刻的字眼是永生无法抹除的,通常蝴蝶鲤会篆刻上伴侣的名讳,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名字重新找到伴侣。
可是这也有限制,凡人的名讳不能篆刻在上面。
同样和天地缘法的要求有关,凡间界的人名地名篆刻其上,会由于承受不住福泽而遭到反噬。
这样子推断,似乎只能在护心鳞片上篆刻报恩?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能够让锦鲤重新找到恩人,不过辛禾雪暂时还不了解。
【这个穷书生叫什么?】辛禾雪询问剧本里全程用这个词代指的人物,【到时候我失忆了,哥哥你能提示我吗?】
好搭档K在此时又成了好哥哥。
只不过,K这次冷静道:【在本次考核世界,职员辛禾雪为考生,系统K的定位为考官,不会再提供任何特殊的帮助,请考生与考官保持适当的社交交往距离。】
辛禾雪:【……】
他微微笑起来,【好的,考官先生。】
………
招摇山天池之旁,长着一棵道行已逾千年的菩提树。
化形的菩提君是个鹤发老翁。
这一片的小妖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能够化形的小妖就要到山下凡尘去历练,招摇山上的灵气只足够让动植物产生灵识,好运的至多化形,道行的长进还是要在凡间历练中提升,妖物想要成仙至圣,需得有足够的机缘,悟出自己的大道。
而凡间红尘,正是寻觅机缘的地方。
菩提君向辛禾雪传授经验。
要当心大澄王朝太初寺的捉妖天师。
要坚守本心,不可以步入歧途,以凡人的血肉为食的阴损捷径虽然可以延续寿数,长进修为,但终究无法堪破大道,还会引来太初寺天师的围剿。
另外,针对辛禾雪的情况,菩提君提醒:“还要当心那些心术不正的凡人,万万不可轻信凡人,免得竭尽丹心。”
锦鲤妖的福泽脉络全在体内的丹心之中,这也是储存灵气修为的关窍所在。
过度干预凡人命运,以丹心为凡人求得福泽,往往最终会耗尽锦鲤妖的心力。
辛禾雪颔首,谦恭道:“多谢。”
他将菩提君口中警醒的“三要”一一铭记于心,向菩提君告别之后离去。
鳞片白得晃眼的鲤鱼,长尾一摆如同浪花,顺着天池瀑布而下。
菩提君送别了他。
………
这一送别,就给送到了江中大旱去。
江州去岁夏末遭遇洪灾,赈济款于年尾从朝廷拨了下来,今年五月却又突逢大旱。
打清明之后,已经将近有两个月未下过一滴水。
夏蝉刺耳,田埂的水稻等着灌溉,江流却早已见底。
黄土地龟裂成一道道一横横的线,唯有地缝里的野草还夹杂着泛黄的绿色,而稻苗已经在焦灼的烈日下烤得奄奄一息。
焚风好似要掀起巨焰。
麻线鞋踩在黄土上,能够感受到那股几乎是从地缝滚滚冒出的热气。
青色圆领窄袖衫,葛布束口裤利落地扎起,本身是便于农作的服装。
今日也无雨。
周山恒掀起地上的笠帽,用巾帕擦了额际的汗,再将笠帽戴在头上,此刻才感觉到片刻阴凉。
一路走过来,不论是邻家的还是他家的田地,都已经无水能够引入了。
大旱持续下去,只怕今年的许寿村恐怕会严峻到易子而食的地步。
他从田埂边走过,肩上扛着的耙子刚刚将田里的杂草除去,只不过效果甚微,再连月无雨的话,家中的农田今年怕是颗粒无收。
有人和他打了声招呼,“周大,一会儿我上你家去,你帮我写封信,我要托人给我住在归州的远亲送去。”
周山恒是许寿村附近这一片乡里少有的读书人。
和县学里那些文弱的白面生员不同,他的身量颀长高大,窄腰宽肩,肌肤呈现出常年下地干活晒出来的麦色。
但又因为饱读诗书,和乡野村夫又区分开来,他的气度四平八稳,还带着些书卷浸染出来的敦厚文质。
五官生得是极端正的,整个人像是悬崖绝壁上巍然而立的冷松。
周山恒应了那邻村的中年男子一声。
他也踏上了回程的路。
余光一瞥,剑眉却是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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