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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葶倒查近半年的PSL数据,从采购、销售、库存到整个供应链的运转,对比去年同时间段的数据,确实不容乐观。
店长道:“沈总,其实我们店的生意不是一两天淡下来的。”
沈幼葶:“嗯,你说。”
店长道:“四个月前距离我店一千米外的国东商场开业,以零成本租金引进了三家奢侈品专店,吸引其他中、低端商店入驻。这样一来,商场直接抢占我们三成营业额。但是从流水来看,我们的顾客群体与去商场正奢店的顾客群体相互冲突性不大。第二次营业额的下降,是因为今年市面上炒作的‘年轻就要低消费欲’等话题,这对我们来说是比较严重的打击,话题热度最高的那一个星期,我店的营业额也创造了历史新低。”
这些沈幼葶都知道。
店长继续道:“可是最致命的是两天前,是我们发现有人在各大平台真人出镜,散播我们店在售卖A货。”
沈幼葶抬起头,敏锐地看着自己家的店长。
店长今年四十五岁,本地人,两个孩子的母亲,从前在正奢店做了十三年柜员,积累下丰富经验和人脉,再加上本身性格好,专业能力优秀,服务态度更没得说,沈幼葶用高薪聘请了她来自己的江边店做店长。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沈幼葶看在眼里,可以说,沈幼葶几乎把店里的大半权力都下放到了她手上。她对待这个店,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认真上心,能及时观察出问题,沈幼葶对她的能力和人品都十分得信任。
“蓝姐,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沈幼葶说道。
沈幼葶的店铺虽然是二奢店,但涉及奢侈品,货真价实是核心根基,她的店里绝对不存在卖假货的情况,否则,不是自砸招牌自寻死路吗。
要是有人拿这个说事,两种可能,第一有人在背后搞她。第二,在沈幼葶监管不严的情况,确实有“A货”流进了她的店铺。
沈幼葶道:“举报者是我店的消费人员吗?”
蓝姐立刻否认道:“不是,她声称是曾经购买过我店手提包顾客的亲友。”
沈幼葶:“亲友?”
蓝姐道:“我们已经举报了她的所有相关视频,昨天下午我自作主张,先紧急发了公告,但是否需要联系律师,还需您拿主意。”
沈幼葶:“做得很好,动作就是要快,律师是一定要请的。对了,蓝姐,依你判断,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果有其事?”
蓝姐立刻道:“沈总,我用我的职业生涯保证,我们店里绝对没有一件假货。”
沈幼葶点点头:“先想办法把对方约出来,我们面谈一次,重拳要出击,但问题也要问明白。”
蓝姐:“我已经给对方私信了,还没有得到回复。”
沈幼葶:“那就给她施压。”
正说到这里,外面已经有“热心”网友前来打卡拍照录视频,更有甚者居然现场开启了直播。叽叽喳喳,闹得不像样子,最后蓝姐果断报了警才妥善处理好了现场舆论。
但是很快关于沈幼葶的负面消息就在网络上小面积传播开来。
各大平台全是吃瓜看热闹落井下石的帖子。
站队和帮沈幼葶发声的,极少极少。毕竟凡是和奢侈品挂钩的新闻,只要被推上舆论风口,大多时候,商家是处在比较弱势的一方,可以理解。
但严重的是,不到半小时,就有老顾客前来索要说法。沈幼葶全部亲自接待、回应、做解释,并出于诚意,她还精心准备了礼物安抚顾客的情绪,有的,甚至要亲自上门赔礼道歉说明情况。
这一连轴转,给沈幼葶忙得三顿饭都没时间好好吃。
所幸在律师和派出所的双重压力下,举报沈幼葶的那个“网友”最终答应线下出面沟通。可是,等到了约定时间的半小时前,对方又突然临时毁约,说不来了。而对方回去,反手就在网络上造谣,说沈幼葶威胁她的人身安全。
这下,沈幼葶愤怒,一纸诉状把对方告上法院,并拒绝和解。
官司流程还在走着。但关于沈幼葶店里是否真的存在“假货”问题,却始终像一层若隐若现的迷雾,在淡淡遮掩着。
说实话,奢侈品造假这种事,稍有不慎,都会弄巧成拙,就算再经验老道的质检员,也有老马失前蹄,眼花缭乱看走眼的时候。
毕竟不是每一件商品都是沈幼葶自己把关。
为了做到打铁自身硬,沈幼葶决定请专业人员前来质检店里的全部商品。
结果!!
这趟自纠自查下来,居然还真的查出她的店内,有三件高仿!
这是沈幼葶第一次对质检主管和店长发了火。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蓝姐早已自揽追责,再三道歉。
沈幼葶不悦道:“你当然应该道歉,这是什么,这是失职。我们店在进货质检这块的预算并不苛刻,我再三强调,自己把握不准的货品,一定要请专业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来辨别真伪,我们宁愿错过一件珍品,也不能流进一件疑似假货,你们质检小组,这阵子都在干什么!”
质检组长被骂得胆战心惊,要知道这种事,是签署了相关责任书,要是假货真的是从她们的手里流进店里,结果就是,被老板炒鱿鱼都算轻的,临走前,还得赔钱。这可不是看在情分上,就能蒙混过关的小事。
组长汗颜:“老板,这三件货品确实是我们三个人检测的,但是当时我就批了疑似高仿的封条,还贴了存疑的标签,我、我不知道第二天它们怎么就放到了展柜上。”
沈幼葶:“你不知道?蓝姐,她说她不知道,你知道吗。”
蓝姐口干舌燥,点点头:“我知道。”
沈幼葶:“那你来说。”
蓝姐道:“是我放的。”
质检组惊讶:“店长,您……你擅自放的?”
蓝姐没再辩解什么。
沈幼葶笑道:“蓝姐,你是整个店的店长,决定货品的去留你有极大的权限,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把质检组明确贴了存疑标签的货品,放到了售卖区。”
蓝姐道:“我老眼昏花了。你经常不来店里巡视,我就觉得这个店,像我自己的那样,时间久了,我难免对工作存在懈怠之心。”
沈幼葶对质检组道:“你们先下去。”
现在整个办公室就剩下沈幼葶和她的店长。
沈幼葶站起来:“蓝姐,你现在跟我说实话,出售的那件是高仿吗。”
蓝姐低垂着眼眸,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其实就算是假货也没关系,是他们自己买不起一手正品才来我们二奢店,如果他们真的尊重这个品牌,只会去正奢店。”
沈幼葶不可置信地笑道:“听你的口吻,你似乎对自己现任职位和从业经历,很不满啊。”
蓝姐脸色非常凝重,说道:“他们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正品什么是赝品,再加上那段时间店里资金紧缺,你又……”
“住口,”沈幼葶打断道,“你现在就告诉我,网上被人举报的那件,是高仿吗。”
蓝姐没说话。
沈幼葶:“顾客为了不同的需求选择不同的产品这是人之常情,只要是真货,就没有对与错。我们虽然是二奢侈店,但是我们不卖假货。甚至热衷收藏的顾客,可以在我们店淘到正奢店已经停产的货品,这就是价值意义,这就是市场。这样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可是你现在跟我说在二奢店做店长很丢人,那你告诉我,尸位素餐,知错犯错,不丢人?”
蓝姐:“老板,这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您要开除我,要我道歉,我都认了,您说怎么罚,我就怎么罚。”
沈幼葶:“按照流程,我会报警,之后等鉴定结果出来,售卖出去的那件货品如果的是高仿,那假一赔三的钱你要承担七成。”
蓝姐惶恐道:“我不同意。”
沈幼葶:“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要有异议自己走流程吧。”
蓝姐:“沈老板,我家里有两个孩子,都在读书,你报警,把我抓进去关起来,我都认,可你这样不近人情要我承担赔偿,我……我赔不起。”
沈幼葶狐疑地打量着她:“蓝姐,你今天的态度很奇怪,我不知道你生活方面发生了什么变故,让你在工作上犯下这种错误。但是工作上的事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你先出去吧。”
蓝姐最终哭着离开办公室。
沈幼葶马不停蹄先联系那位顾客,在各方压力下,最终得到的鉴定结果,是高仿。
第4章
沈幼葶心脏揪着疼,很快网络上的舆论已呈铺天盖地之势。
处理舆情的最好办法无非出具声明再用钱砸,现在,私下协商的结果不仅要假一赔三,沈幼葶还要给对方赔礼道歉,再拿出大笔钱安抚对方。
里外里,这个单子沈幼葶亏损很严重。
但是和长期效益比起来,沈幼葶不得不这么做,她也不想出事就推卸责任,这不利于长期发展。
两三天内,她出钱出力,才把巨大的负面舆论局面扭转过来一些,但是不得不承认,她的店铺还是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沈幼葶焦头烂额,就按照目前的情形,不说多久,拖半个月就能把她拖死。以往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老顾客们,态度也变得很暧昧起来。
于是沈幼葶后续做了很多人情工作。
紧接着,她回查了近一个月来的监控记录,终于看出一点不对劲的细枝末节。
她把副店长喊进来核查。
沈幼葶指指屏幕上的女人:“小孙,这个人一个星期内来了店里两趟,除了蓝姐,还有别人接待过她吗?”
副店长仔细辨认后道:“她第一天过来,在店里看了几分钟,就说要一只爱马仕经典款,是蓝姐接待的,但是这种经典款我们店里那天断货,蓝姐就和她添加好友,后来她再来,自然也是蓝姐接待了。”
沈幼葶问道:“后来她有消费吗。”
副店长仔细回忆了下:“好像没有。”
沈幼葶心里已经有七八成了然。
刚好,此时她接到了闻疆的电话。
对方听起来心情很不错:“沈小姐在忙吗。”
沈幼葶笑道:“闻总找我,是有什么事。”
闻疆:“我这边有个小聚餐,听说晚上还有音乐会,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沈幼葶想都没想,欣然答应:“那我马上过去。”
闻疆胜券在握:“地址发你了,一会儿见,沈小姐。”
“好啊,一会儿见。”
沈幼葶挂断电话。
副店长继续做汇报,说当事人已经下架了所有相关视频,这件事看起来已经被妥善解决。只是各路吃瓜网友还在看热闹不肯散去,讨论度还是有,所以还不能掉以轻心。
沈幼葶:“没关系,网络上的事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系客户,多在朋友圈更新货品,多跟进渠道。然后我需要一个抽奖活动策划,最好花点钱请专业的策划人来做,噱头要有,主题就做最近的端午相关,奖品多想想,调研下我们客户的需求。”
副店长道:“网上大家还在热切讨论,这个时候我们做活动,会不会太高调适得其反?”
沈幼葶:“既是挑战又是机遇吧,敌人都打到家门前,老是这么龟缩在壳里也不是办法。先把活动策划起来。”
“好的,老板。”
沈幼葶转头看向镜子,里面立刻映照出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蛋儿,黑色浓密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头,而那对价值不菲的限量款珍珠耳环,更是衬得她高贵文雅。
太漂亮,就算海底最宝贵的最浑然天成的光之结晶,都比不上她的美丽。
为了赴约,沈幼葶先回家换身衣服,她惯穿月白色蚕丝吊带裙,微卷的黑色头发如瀑如缎,再搭件外套,驱车前往。
天光渐去,华灯初上,美酒香车,音乐声震天。
令沈幼葶没想到,居然要邀请函才能进去。
一个五官秀气的年轻人拍拍侍者的肩,表示不能阻拦眼前这位尊贵的客人,因为她是闻总今晚的特邀嘉宾。
对方转头笑脸相迎向沈幼葶:“沈小姐,闻总等你好久了,这边请。”
沈幼葶低头将手机放进宝石款手包里,含蓄不失大气:“谢谢。”
今晚这里有个音乐节,大家情绪都很hai。
包厢在三楼,非常大,舞池、吧台、台球桌,到处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一眼看过去,主宾次序还是分得非常清楚。
靠落地窗的大月形沙发上,看似情陷纸醉金迷的男人,众星拱月般被包围最中央,实则他既是全场的唯一,也是情潮的主导。
“沈小姐来了。”闻疆端起一杯酒向她走来。
男人今天很高兴,刚谈下一桩大生意,临时攒个局,过来这么多人捧场,他怎么能忘了沈幼葶呢。
沈幼葶接过闻疆亲自递过来的酒杯,风情万种:“闻总今天好兴致。”
“这边来。”闻疆拉起她的手腕,直接把人带到隔壁观台。
这里安静多了,晚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拂起来女人乌黑亮丽的发丝,也把她身上的香气吹到男人的鼻尖。
沈幼葶微微抬起优美的脖颈,轻微抿了一口酒。
闻疆忽然自主地揽过她纤细紧实的腰身,往自己身上按。
沈幼葶笑道:“闻总这是做什么。”
“我少近女色,但沈小姐生的,确实艳绝无双,我自问有些把持不住。”闻疆既绅士,也动情道,“只要你愿意,和我做个朋友,你身上那点小账目,我替你还。以后好聚好散都好说,我闻疆拿得起放得下,绝对不是纠缠好斗之辈。沈小姐意下如何?”
风继续吹乱女人的长发,此刻,萨克斯性感浪漫的情调,悠然环绕着舞池里的人们;中性嗓音的外籍女歌手,剃掉半边头发也照旧颜值惊人,在聚光灯下,她投入地哼唱着。
低沉磁性的嗓音,简直就是恋爱之歌的催情剂。空气里仿佛都是鹅肝和蓝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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