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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此间的仙宫弟子与好友闲聊,无比羡慕地说:“好厉害啊。听说谢剑君已经突破元婴了。”
“确实厉害。他才不到三十岁吧。”
正在院中晒太阳的沈疑之腾地窜起,呼吸慢慢变得急促,随后沉默走进房内,抓起床头的微命。
哑奴忙来按住他,弹剑问:你拿剑干什么?
沈疑之:“练剑。”
哑奴:不可!你体内寒毒未清,强行使用灵力会使内府封冻,伤及根本。
沈疑之不听。
哑奴只好来夺他的剑。
沈疑之怕再次伤着人,一直收着手,所以当哑奴强行将他的剑夺去,他心里紧绷那根弦骤然一断。
“啪——!”重重一巴掌落在哑奴脸上。
沈疑之压着声音:“所以你也见不得我好是不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谢问变得越来越强!而我却像一个废物一样!被你困在这里,什么都干不了!”
哑奴静了静,片刻后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有节奏的敲击:不会的疑之。梁先生替你寻药去了,你很快就会好了,相信我疑之,你以后一定会变得比谢问更强的。谢问不如你,谢问从来都不如你。你一定一定会变得比他更强。
“是吗?”沈疑之笑笑,片刻后找到了更优解:“我不用变得比他更强。我只要杀了他就好了。对,我只要杀了他就好了。”
谢问陡然沉默。他定定看着沈疑之,见他的心魇因自己愈发炽盛,痛苦地垂下眼,横剑弹奏清平调。
“铮——铮——”
安魂曲一般的弹剑声不断响起,抵御紫雾入侵。
沈疑之安稳睡过一刻钟,苏醒后窝在谢问怀里蹭了蹭、缓了缓才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又迷迷糊糊唤他:“谢问。”
谢问:“嗯。”
沈疑之一笑,又“咚”地砸谢问怀里。
谢问绷紧的唇线慢慢软化,直至再也压不住笑意,无比温柔地盯着怀里蹭来蹭去的人。
一旁的风萧瑟见了牙酸:“兄弟,现在不是腻歪的时候吧?”
“咳……”沈疑之回神,抬眼见一对对眼睛落自己与谢问这边,大窘,忙撑着谢问大腿坐了起来,正色问:“怎么样?幻境可有变化?”
谢问摇头。
沈疑之蹙眉,不知剑尊为何迟迟不施救,再次尝试释出灵力。
淡金色灵光在他指尖亮起。
风萧瑟凑近了定定看着,然后见灵光一颤。
”呀!“就在他以为这簇灵力又要熄灭时,沈疑之指尖灵光竟然大盛,仅在瞬息间,便将整个幻境都染成了金色。
“我靠,这是怎么了?”风萧瑟被金光刺得紧闭双眼,瞎子般乱晃乱抓几下后紧紧揪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沈疑之的衣袖。
“疑之……”谢问弹剑声一停。
沈疑之淡道:“我没事,继续弹。”
谢问虽不知沈疑之用意,却再次弹响微命。
“铮——铮——”
随着微命剑复响,方才隐约传来又戛然而止的琴声也再次传来。
沈疑之将灵力汇聚至双眼,随即洞穿金色灵光,循着琴声看去。
琴声的源头,金龙残魂衔着一把古琴现身。察觉他的凝视,金龙猛一回头,携着滔天怒火向他席卷而来。
“!”
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沈疑之避之不及,危急关头,身前一暗,转瞬便被人牢牢抱进了怀中。
“谢问……”
他话音未落,金龙已然贯穿谢问。
谢问身躯一重,却并未受伤。
伴着龙魂消散的金色星光,他脑中错综复杂的记忆碎片翻涌,在古琴声中凝成一个又一个宛如皂角泡泡的魇境。接着,皂角泡泡不断变大,直至将他怀中的沈疑之也笼罩,拉着人与他同坠心魇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问强行使自己清醒过来,抵上沈疑之额头,迅速安抚:“疑之,别怕,我没事,是……”
瑶光琴。
沈疑之先谢问一步认出金龙所衔古琴。此琴不仅对人体无害,还是除魇的利器。
只是瑶光琴怎会在天月幻境中?
难道……天月幻境乃瑶光琴织就?
怀着担忧与猜想,沈疑之思绪一断,伴着低沉的古琴声陷入谢问的魇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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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48章 魇中生八(倒V结束)
魇, 一种寄生于人识海的无形之物。
是愤怒、仇恨、幽怨等情绪的化身。
每个人心中都有魇。魇重,则为魔,需斩除。
凝魇成境则是瑶光琴特有的神力。
作为可补天裂的七星神器之一, 它能够将无形的魇生成具体可观的魇境。
魇境既成,人心杂念自然无所遁形。只要魇主想, 便能轻易破除。
这便是瑶光琴涤荡心魇的手段。对修士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 明尊得到瑶光琴后却剑走偏锋, 借神器凝魇成境的特性,在真实的魇境上叠加一层虚假的幻境, 织就天月幻境, 使修士看不清自己的魇、无法醒来, 直至在幻境中彻底迷失。
昔年明尊入主仙盟, 便是借此手段, 一举困杀上百名大乘修士,威慑天下。
如今瑶光琴被人唤醒, 明尊的天月幻境不攻自破。
下方弟子清醒过来, 但见谢问与沈疑之突然倒下,又茫然无措,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脱困, 慌不择路带着二人返回飞舟。
剑尊见状收了灵剑,对已然重伤的明尊道:“滚回你的南冥洲去, 休要阻我, 否则……”
明尊轻蔑一笑, 提醒剑尊:“神无乐,那可是专除心魇的瑶光琴,你确定不去看看你那融了神之魇的儿子?”
剑尊明显一愣。
明尊趁此机会,召回瑶光琴, 裂空离去。
于此同时。
已然沉入谢问魇境的沈疑之猛地睁开双眼。
好黑。
室外暴雨声入耳。潮湿的水汽透过歪斜的门板泄露进来。
沈疑之蹙眉,抬手祭出灵力,照亮这处空间。
借着指尖这一簇金色的微光,他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他正在一间简朴的屋子中。
屋子不大,却放着一大两小三张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难道是谢问曾住过的地方?
沈疑之来了点兴致,将指尖灵力幻化作油灯,掌在手中。
亮光延伸,照亮整间屋子。
房间最里侧的小床上,鼓起的小被子动了下。
熟睡的小男孩儿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睡眼,看向站在灯光后的沈疑之,一霎睁大眼。
不是吓的,而是惊艳。
沈疑之看他那傻样,突然不想承认这就是谢问。
但作为此间除他外唯一的灵体,这毫无疑问就是谢问,小时候的谢问,小谢问。
怎么小时候长这样,瘦得跟个猴似的,不过眉眼倒是十分优越,已经能看出未来的轮廓。
就是瘦。
怎么瘦成这样子?
沈疑之看得心疼,倒是很想看看谢问心魇到底是什么,但是他没有这个时间。
他不确定天月幻境是否因瑶光琴的脱离而崩塌,便想快些醒来,于是上前拎起小谢问,猛地晃了晃,“谢问,该醒了!”
小谢问盯着他,眨巴眨巴眼,半晌后:“啊~”
沈疑之蹙眉,看着六七岁定然能听懂话的小男孩儿,没好气道:“啊什么啊!?装傻子给谁看?”
小谢问又:“啊~”
沈疑之懵了,赶紧把小谢问举起来放眼前打量,见谢问痴痴看着他,不由担忧地想,这不会真是个傻的吧?
不至于。
大谢问不傻,小谢问就不可能是傻的。
可他为什么只会“阿巴阿巴”?
沈疑之崩溃地在谢问的魇境盘桓,旁观了谢问的日常起居后发现,小谢问确实不傻,他能吃能喝能睡,自理能力好得惊人,但是个野人。
独自生活在山野,没人教他说话,也没人和他说话。
所以他不会说话。
但这不对。
沈疑之向着谢问曾和他聊过之前的事情,直接问:“你师父和弟弟呢?”
小谢问:“啊~”
沈疑之:“……”
沈疑之受不了了。毕竟这也不是真的小谢问,而是大谢问变的小谢问,所以为了方便交流,他变出笔墨纸砚,把小谢问按在桌上,然后开始催眠。
“你学会认字了,你学会说话了。”
催眠完,他把谢问提起来,戳他脸,“说话。”
小谢问:“啊~”然后捧住他的脸,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一口。
沈疑之:“……”
难道要教?
没办法了。
沈疑之指指谢问,“你叫谢问。”
小谢问:“啊~”
“好吧。”毫无教学经验的沈疑之耐下心,又指指自己,一字一顿道:“沈疑之。”
小谢问立即字正腔圆地开口:“沈疑之。”
沈疑之惊喜,捏了捏谢问的脸:“这不是一教就会嘛。”
谢问:“这不是一教就会嘛。”
沈疑之:“对,就这样学。桌子、床、三清像、供台。”
谢问:“对,就这样学。桌子、床……”
还行,学得挺快。
牵着谢问在道观绕了圈,沈疑之觉得教得差不多了,于是指着桌子问谢问:“这是什么?”
小谢问:“这是什么?”
沈疑之:“不对,我是问你这是什么?”
小谢问:“不对,我是你这是什么。”
沈疑之一恼,“不是,别学我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小谢问:“不是,别学我说唔唔,唔唔唔唔唔!”
“好了别说了。”
教好一阵教出个鹦鹉。沈疑之气得捂住谢问的嘴。
不是,谢问有这么蠢吗?
沈疑之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道观,又看着怀里眼巴巴望着他的谢问,忽然眯了眯眼,放下人向外走去。
身后谢问一愣,急忙跟上来,扯他衣袖又拉他手,不让他往外走。
沈疑之不理他,直到他顺利走出道观,谢问却被无形的墙拦住走不出来,小孩儿才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巴巴喊出一句:“回来……疑之,回来!”
沈疑之顿住脚,回头看哒吧哒吧掉小珍珠的谢问,气笑了。
由于长大后的谢问过于正经,他都没想过,小时候的谢问还有当骗子的天赋。
不过谢问骗他做什么。
看着哭得快背过去的小谢问,他走回去把人抱起来,没好气地揪他脸,“说,为什么骗我?”
小谢问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肩窝小声道:“一个人,害怕,想疑之,一直陪着我。所以装傻,留你。”
沈疑之一怔,看向怀里过于瘦小的谢问,轻声问:“你师父和弟弟呢?”
谢问:“云游,都不回来。”
“所以你一直是一个人?”
谢问曾和他提过这事儿。那时他不甚在意,以为只是少年独处,没想到是这么小就被丢在了山里。
为什么?这么小个孩子带上也不费事,谢问他师父为什么只带谢狸?
沈疑之有些想不明白。
小谢问似乎看出他的困惑,闷声解释:“我说话,不利索。师父,不喜欢,说我,还不像人。不能、带我下山。”
不像人?
沈疑之盯着谢问,眉头紧紧皱起,难怪可怜巴巴的,原来是被嫌弃了。
他摸摸小谢问瘦瘦的脸,可怜道:“没事,我喜欢你。”
谢问双眼一亮,“真的吗,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但不是在这里。”
“为什么!”小谢问眼底翻涌出浓重的黑雾。
来了。
沈疑之看着化身魇魔的小谢问,一字一顿道:“因为这里是你的魇境。你得醒来我们才能继续在一起。”
“胡说!你也要找借口抛弃我,对吗? ”
谢问紧紧攥着他的手,人很小,力道却大,捏得他手骨生疼。
沈疑之轻“嘶”一声,却很平静地盯着谢问,柔声问:“你要伤害我?”
小谢问攥着他的手陡然一松。
他看着沈疑之,半晌凄凄哀哀地哭起来:“那你一定要在未来等我,我会,努力学做人,来找你的。”
沈疑之擦掉谢问脸上的泪水,轻轻点头。
魇境破碎,小谢问紧紧抓着他的手,却还是被流逝的漩涡带走,陷入别的魇泡之中。
沈疑之赶紧跟上,进入谢问的第二重魇境。
第二重魇境里仍旧是暴雨天。
破败、狭小的山间道观在狂风暴雨的冲刷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屋外天阴得厉害,浓重的阴云遮蔽太阳,一丝光也不透,白昼变黑夜。
身着麻布粗衣的少年独自坐在道观的朽木门槛上,仰着头,一动不动盯着从天而落的暴雨。
沈疑之讨厌这样的天气,点燃一盏油灯后,从后屋绕到大殿,快步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纤长的身影伴着如豆的灯光落下。
少年瞧见他后怔了怔,随后起身问:“上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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