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惜他云星起现在没名气,卖画卖不了几个钱,只能卖夜明珠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可行,我们去续繁楼问问。”
有一个目标,总比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来得好。
“不过,”云星起手扶膝盖站起身,看向洞外葱郁山林,“去续繁楼之前,我们先回一趟翠山。”
燕南度说:“好。”
他亦有此意,点萤石被他放在翠山客舍中,不去拿不行,到时说不定要拿出点萤石一换他们的自由。
回去翠山路上悠闲不少,云星起不烦闷,燕南度不着急,两人先骑马,再坐船,晃悠着回到了垂野镇中。
镇子比起云星起离开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至节庆,多出几分日常生活平和沉静。
爬上翠山石阶,一眼望见“及树庄”牌匾,有几个小孩蹲在门边,不知在做些什么。
有一个小孩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拍拍蹲在最中间的刺头小男孩,小男孩不耐地抬头看去。
脸上表情顿时从不耐烦转为惊喜,他猛地站起身,冲进院落中,口中喊道:“师父,小师叔回来了!”
院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向温和有礼的韩钟语快步走出,他一跨过门槛,看见了云星起他们,眼神几度流转,最终定格成喜悦。
云星起迎上前去,“大师兄,我回来了。”
韩钟语走近几步,重重抱住他,“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好像这一句话才说过没多久,眼下又说了第二回 ,他拉开距离,云星起看见大师兄眼中喜悦逐渐消失,沉淀为疲惫与愁绪,眼下有两团青黑,看着好像许久未好好睡过。
云星起担忧道:“大师兄,你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我没有事。”韩钟语不愿谈此事,他拍拍云星起肩膀示意他别多担心。
隔着云星起,他视线投向另一人,感激道:“燕兄,辛苦你把渺渺给带回来了。”
燕南度手捏腰间刀柄,走近几步,“无事,他出事,我也着急。”
云星起问:“对了,大师兄,王忧今天在山上吗?”
问起此事,韩钟语踌躇一瞬,说道:“王琴师......他和三师弟走了。”
“走了?”云星起心下一咯噔,他才走了多久,两人结伴出事了?
韩钟语说,“燕兄去找你的当天,王琴师和我们说了你消失一事,我着急,师父也着急,三师弟得知消息后赶上山,不知和王琴师商量了什么,第二日两人不声不响走了。”
原来是走了,他以为是走了,云星起松了一口气,“他们有说走去哪了吗?”
韩钟语叹气,“他们两个留下信,说是去找你,我担心你回来了后庄内无人,与师父一起留下了。”
他望了一眼天际,说:“眼下你回来了,他俩不知去了何处。”
燕南度安抚道:“放心,他们两个不会出事,游来重在江湖中混过,懂得的事不比我少。”
“但愿,”韩钟语看向云星起,“他们光说去找你,没说去何处,只能待在山上,等他们归来。”
云星起疑惑了,三师兄什么时候说过他混过江湖,怎么阿木和大师兄知道,独他不知道?
他不多想了,即使想去找人,不知王忧与三师兄所在何处,要去找没一点方向。
何况奚自去向一事尚未解决,王忧虽不会武功,但他能独自一人从京城来翠山没出事,又有三师兄作伴,多半不会出事。
云星起说:“大师兄,我们此次回来,怕是待不久,取些东西,马上要走。”
韩钟语盯着他想问些问题,看着少年坚定澄澈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去吧,走之前记得跟师父道个别。”
两人分开行动,云星起去了他的小院,燕南度去了客舍。
他不想和大师兄说他受命于翎王,要去找偷走点萤石的奚自,身边人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他推开小院屋门,房间收拾整齐,被褥叠得规整,他上一次睡在此处,距今已有一月多。
扫视一遍屋内陈设,颇有一种怀念之感,他没多停留,怀念片刻后走去一边衣柜,从层层叠叠衣物下摸出一个布包。
小心打开,里面放有王爷给的通关文牒和令牌,还有多用一层布重重包裹好的夜明珠。
将夜明珠和通关文牒放入怀中,单独拿出令牌端详,入手冰凉,繁复纹路硌着掌心,正面是一个大大的“翎”字。
虽然王爷没提及,但令牌既是王爷遗失,他得找个机会将其归还。
第81章 告别
客舍内没有变化, 和燕南度走之前一模一样,当时他走得急,除了拿了刀, 其他一些零散行李全放在屋内。
估计是念着他会回来拿, 所以没有动过。
他从床铺枕头下面, 摸出一个没上漆原木木盒,打开来一看,点萤石尚在。
他许久未打开看过,觉着和记忆中一致, 一块普普通通圆形石头。
捏在指间把玩一阵,触感微凉, 恍惚似有微光在其上流转。
白白净净一颗, 手感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差不多,这玩意有起死回生疗治百病的功效?
看着不太像,别是夸大其词。
燕南度端详一阵后,将点萤石放入盒中,揣在身上,收拾完行李走出门去。
韩钟语说, 让云星起去和他师父告个别, 得等一阵子他们两个才能走。
师父林壑清住的院落与大师兄相近,仍旧是云星起记忆中的老样子, 几竿翠竹, 一方石桌, 屋舍简朴。
云星起推门而入, 林壑清坐在桌后正在画画,他循声看去,手中笔啪一声摔在桌面上。
他惊讶地说:“渺渺?”
云星起走上前去, 回道:“是我,师父,我回来了。”
绕过桌子,林壑清站在他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倏然淡了些许,千言万语化成一句:“你又要走了?”
他看见了云星起背在身上的小包袱,云星起紧了紧背带,“嗯。”
林壑清抬眼看他,“好、好,你平安就好,记得常回山看看。”
他没去问云星起经历了什么,没去问接下来要去哪儿,他上下打量着云星起,眼中满是欣慰。
当年在草丛里捡到的小婴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天下之大,任他闯荡了。
林壑清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去,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不由分说塞到云星起手中。
“师父没什么好给你的,钱你拿去,师父再卖几幅画就赚回来了。”
云星起本想推拒,奈何师父一个巧劲,直接把钱袋塞到他的衣襟里,他想去把钱袋掏出来,林壑清直接把他送到房门口。
门在眼前应声而关,云星起才把钱袋掏出来。
他手悬在门板上方,最终放下手,对着门内人喊道:“那师父,我走了!”
“嗯,”门内林壑清应道,“我知道了。”
走在小道上,云星起手中掂量着钱袋,他没去看里面有多少钱,分量不轻。
这下应该不用卖夜明珠了,走着走着,不知是风大或是困了,他捏紧手中钱袋,眼眶微红,有些想哭。
燕南度看见了,“你怎么了?”
云星起急忙侧过脸,抬手擦了擦眼睛,掩饰道:“没事,风大吹的。”
两人又进去院落内找韩钟语告别,一个个握过小孩的手后,云星起跟燕南度下了山。
山下垂野镇照旧是老样子,光滑石板路上有零零散散行人,午后阳光落在其上,泛出温润的光。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布庄飘扬在空中的布匹因天气转凉被收起,农忙之后铁匠铺显得异常安静,一向在茶肆内谈天说地的说书人也不在。
云星起一一路过这些店铺,心中略感伤感,他回来没多久,又要走了。
燕南度走在他身侧,他察觉到,有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
布庄内挑选布匹的客人,手指修长干净,不像城镇居民的手;茶肆临窗位置,有一商人笔挺坐着,眼神时不时透过竹帘扫向街面;路过肩上担有锄头的农夫,粗衣布衫算得上用心,有特意做旧,脚下草鞋是一尘不染。
这些人衣着打扮认真,气质与环境契合,眼神却不是寻常老百姓该有的眼神。
锐利、审视、警惕,没有好奇,没有无所事事,偶尔流露出来的一抹神采,显露他们是有目的性在监视何人。
燕南度清楚,他们是翎王派来监视的侍卫。
微风送来一缕略显熟悉的香气,似花香,似中药,云星起知道这香气来自胭脂铺霞生处。
他突然想起,还没有和二师姐道别。
云星起停下脚步,拉住身边人说:“我要去和二师姐道个别。”
二师姐店铺是一家杂货店,从针头线脑到南货北食,什么都有。
师父从外归山后,店铺会兼任起卖画工作,不收取任何中介费用,画卖了多少钱,一文不少送上山去,补贴山上孩子们生活。
两人跨过门槛走入店内,伊有琴今日恰好在店,正扶住一把凳子,看着伙计整理货架最高层的一排花瓶。
听见有人进店,她回过头去,先看见燕南度,眼神微凝,再看见云星起,脸上表情由平淡转为讶异。
她没想到小师弟竟然在今日回来了。
拍拍站在凳子上的伙计,等伙计下了凳子后,她走到云星起面前,说:“回来了?”
云星起点点头,嗯了一声。
伊有琴拉着他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听王琴师说,渺渺你夜晚消失了,再问细一点,他不说,自己跟着三师弟跑了,说是找你去了。”
她叹气:“现下你回来了,他俩没回。”
她看见云星起身上包袱,“你这是?”
“我来和二师姐你告别。”云星起坦诚道。
“怎么......”伊有琴想劝说些什么,最终把话语给咽了下去,“注意安全,渺渺。”
小师弟又将远行,这一次伊有琴没有再遮遮掩掩,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她的视线直白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一下子福至心灵,一种确切的直觉击中了她。
她掩嘴而笑,凑到云星起面前,低声说道:“渺渺,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问题问得太直接,没有丝毫铺垫,像是一杯热水贴在云星起脸上,他的脸瞬间红了,由双颊红至耳后根,有往脖颈处蔓延的趋势。
面对二师姐这个长辈,他不知该怎么去回答,略显局促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落在三人鞋面上,唯独不落在二师姐脸上。
他有些害怕去回答,该怎么说呢,燕南度向他表白,他同意了?
这是可以在二师姐面前说的吗?
他是男的,燕南度也是,他身边亲近些的人,除了二师姐,没一个人成过亲,甚至连亲密一些的伴侣都不见他们带回来过。
而二师姐是女子,他应该和二师姐说吗?
没人和他说男子可不可以和男子在一起,他顺遂本心,认为可以在一起,于是同意了。
大师兄没问,师父没问,三师兄和王忧有可能会问,尤其是王忧,可是他们两个不在。
他不知道说出去,二师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会大惊失色,是会阻止,是会担忧,是会......
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的燕南度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迎上伊有琴饶有趣味的眼神,没有躲闪,语气坚定平和,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
一个字打断了云星起所有纷乱思绪,他抬眼看向身边男人,店外光线有一束落在燕南度半边脸上,衬得他琥珀眼瞳亮得像一块熔金。
伊有琴抬头看他,她意料之中地微微一笑:“我早猜到了。”
云星起奇怪了:“二师姐,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伊有琴双手抱胸,作回忆状,“应该是中秋节那天。”其实燕南度在医馆亲力亲为照顾小师弟那几天,她多少心下有猜测,后来小师弟身体痊愈后两人看着又不像,以为是她多想了。
现下,猜对了,给她打赌赌赢了,可以去问夫君要赌赢的钱。
云星起问:“是中秋节什么时候?”
白日应该无事,难道是晚上燕南度跟他告白,被他们看见了?
伊有琴说:“白天做月饼的时候,我看你俩之间奇奇怪怪的。”
“怎么看出来的?”竟然不是在晚上。
伊有琴笑着说:“直觉。”
不知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云星起想多问问,觉得算了,看二师姐反应,好像和身边人说没什么大问题。
续繁楼路途遥远,燕南度在看过地图后,提议两人坐船前去,日夜兼程,比骑马去速度快。
垂野镇附近有河流,坐船不难,时常有大船经过,载货载客皆有。
他俩先坐载客大船,接着坐乌篷小船。
云星起得了师父给的一大袋钱,本想他去包船,被燕南度抢先一步给了钱。
两人上了船,云星起与船夫交流一番后,从他手中接过划船竹竿。
江风清冽,水声潺潺,云星起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他摩拳擦掌,捋起衣袖,想一试数月前离开渝凌村,坐在小船上其他三人教他的划船本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坐在旁边的燕南度看向他:“看好了。”
燕南度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划船,饶有兴致坐在一边看着他。
话音一落,云星起将竹竿撑在岸边,有样学样一顶,岸边淤泥湿滑,他没顶好,或是用错劲了,船只纹丝不动,竹竿猝不及防往下一滑,他连人带竹竿一起滑下了船头。
水花四溅,被燕南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腰带给拉上了船,他一脸狼狈地吐出一口水,他好歹学过行船时划船,怎么离岸撑竿和他看见的不一样?
他是倒栽葱摔进河水中,幸好临岸水浅,否则少不得要多喝几口水,好好品味河水滋味。
56/63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