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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南度闻言,跪下向师父磕了三个响头,第二日,郭斜离开了。
站在空荡荡屋子里,他思来想去,决定回去看看燕和雪,她是他在世上唯一知晓活着的亲人。
凭借记忆赶回到村落,不曾想,村落规模扩大了几倍,全然没了往日破落,反而增添了好几分喧嚣。
他走在街道上,寻找母亲嫁去的那户人家,敲门前他心中略感不妙,一敲门,门板应声掉落,原来这户人家不知何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四处打听下,有一个老人告知他,好像有过这么一个姓燕的女子嫁进村,不过,多年前死了。
燕南度不敢相信,他急忙抓住老人,追问是怎么死的,老人说,前几年闹瘟疫,村里死了不少人,她是其中一个,就那么死了。
十年归家,再次相见,燕和雪成了一块墓碑,他找了许久,方才找到。
看着石碑,他流不出眼泪,仅余一声叹息。
第85章 默许
十年后, 母亲化为一抔黄土,师父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他带着师父最后赠予的刀和一身武艺, 去江湖闯荡了。
风轻轻吹过, 卷起砂砾, 卷起衣角,关于他的过去最后一个字,随风远去,消散在远方旷野上。
明月初升, 月色如水,流淌在周围土地上, 泛着泠泠的光。
夜色降临, 挟来些许冷意,云星起裹紧衣服抱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身边站在月下,身形显得寂寥的男人,问道:“然后呢?”
燕南度听他一问,笑了笑, 缓缓道来:“然后, 我认识了杜凉秋,认识了郑苍然, ”他顿了顿, 解释道, “他是平楚门掌门, 以后有空,我带你去见见他。”
他接着说道:“起初是郑苍然邀请我和杜凉秋一起帮他复兴门派,那时平楚门远没有现今辉煌, 而今虽比不上有朝廷做靠山的武林盟和行事无忌的魔教,也算得上天下闻名的门派之一。”
这些,云星起是第一次听,他安安静静听着,知道燕南度几乎是一口气将过去所有全说完了,音调平淡,仿佛是一个旁观者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但云星起看清了他故作平静的眼底,深藏在琥珀下的伤痛。
他伸出手去,没有说话,轻轻地握住了燕南度垂在身侧被风吹得微凉的手。
男人的手比他的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因从小刻苦练武留下的厚茧,手指缓缓收紧,穿过指缝,直至两人十指相扣。
燕南度一僵,低下头,视线从紧紧交握的双手上移到身下人的脸上。
清冷月光下,云星起安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澄澈干净,似山野间静静流动的清澈溪水,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水流顺着两人肌肤相触之处,慢慢流入他心中干涸二十多年的土地,深埋其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开出一朵白色小花。
燕南度喉结上下滚动,他反手握住少年手掌,掌心温暖柔软,微微用力,一把将人拉起。
风呼呼吹过,卷起细沙吹打在两人脸上,将他一缕碎发捋至耳后,燕南度侧过脸,眺望前方城镇,说:“我们回镇子吧。”
回到客栈时,夜深人静,客栈大厅内唯有一两个人坐在桌前饮酒,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进入房间。
燕南度率先上前点亮桌上蜡烛,云星起随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这里餐食口味偏重,吃得有些咸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一声,与门口落锁声相互呼应。
云星起回头看去,燕南度锁好门后,不言不语向他走来,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双手撑住桌沿,将坐在椅子上的云星起整个人笼罩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的阴影里。
摇曳灯火下,两人影子在墙壁上重叠、纠缠。
云星起从他身上敏锐感知到一种侵略性气息,他仰起头,燕南度脸上表情明灭不定。
心脏在胸膛下好似擂鼓般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得他震耳欲聋。
“渺渺。”燕南度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似乎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他没有继续说话,抬手拿起云星起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烫,其下是和云星起一样剧烈跳动的心脏。
云星起与他对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对面琥珀眼瞳中,翻涌着许多浓烈情绪,有孤寂,有压抑,有一丝他鲜少窥见的祈求。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没有退缩,坦率地与燕南度对视,一双黑眸像溪水之下的鹅卵石。
他默许了。
燕南度垂下头,吻住云星起沾染上茶水后显得湿润饱满的嘴唇。
吻一开始是颤抖、试探、轻柔的,随后化为掠夺。
他如一个踽踽独行在沙漠中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方绿洲,不顾一切跑去汲取这份甘甜清泓。
云星起虽心底早有准备,仍被吻得晕头转向,大脑陷入一片混沌,双手下意识环住身上人脖颈。
这个动作,使得燕南度脑中一根线崩断了。
男人顺势将他整个人打横拦腰抱起,一声短促惊呼被吞没在喉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云星起躺倒在柔软床铺上。
粗重喘息声在耳畔响起,男人全身重量压下来,他感知到有某种坚硬炙热的东西隔着衣物,直直戳着他。
对于未知的恐惧突如其来,他本能地往床内缩去。
没有挪开多远,燕南度扣住他的细白脚踝,将人给拉回。
男人抬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观察他,看见他绯红双颊,看见他微微睁大双眼,两人目光一触及,他暂且收敛起眼中情绪,温柔地安抚道:“别怕,渺渺,我不会让你痛的。”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云星起颤抖的眼睑,随后从身上摸出白日里在药摊上买好的圆盒药膏。
第一次在河洛客栈见面时,他看着少年乘光而来,恍若天上仙子,曾幻想过拉仙子跌入凡尘,看云星起在他身下辗转啜泣。
而今,他不愿了。
今夜月色极好,透过窗棂洒落在两人身上。
他打开药膏盖子,一缕清凉草药气息弥漫开来,他挖出一大块白色膏状体,往自己身后擦去,也往云星起身上涂抹而去。
“渺渺,看着我。”
云星起被他带得呼吸急促起来,望进燕南度眼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要艰难。
燕南度额上渗出细密汗珠,他一言不发,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云星起表情变化,慢慢往下坐去。
云星起难受至极,一种陌生麻痒感从身体深处升起,灼热从身上乍起,他抑制不住向上,湿热柔软包裹住他,他拍拍身上人,略带哭腔道:“慢点......”
燕南度如他所言,慢了不少,一下一下厮磨,缓慢温柔得像是一种折磨,磨得云星起遭不住了。
他想向上用力,没过一会,败下阵来,放弃抵抗,瘫软在床上,任由男人动作。
一切归于平静,云星起一阵颤抖,随即燕南度紧紧抓住他的手一同从山巅落下。
他抬手遮住眼睛,被男人强行拿下,眼底泛起一片潋滟水光。
翌日一早,阳光挤进房内,灰尘在光柱中舞动。
一片温热笼罩住云星起,他眼睫忽闪,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双用力臂膀紧紧圈在怀中。
他动了动,腰酸背痛,腿软发麻,低头看去,颈侧、胸前和大腿内侧,有不少暧/昧痕迹。
他一醒,抱着他的燕南度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男人没有起身,将他往怀里揽了揽,手放在他纤细腰肢上细细揉捏起来,舒缓少年昨夜疲累。
“昨晚感觉怎么样?”他问道。
云星起没想到他一醒过来问这事,红着脸回答道:“还行。”
“还行吗......”燕南度意味深长看着他的表情,俯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下次多来几次,把‘还行’变为‘很好’。”
他一句虎狼之词,激得云星起捂住灼烧耳根,转头看他一眼,又快速侧过脸来,“别、别,昨晚就很好,不用多来几次了。”
燕南度慵懒地笑了,他突然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他是有手法的,捏得云星起很舒服,迷迷糊糊在心中一算,说:“快二十了。”做都做了,现下才问年纪吗?
抚摸他腰肢的手一顿,“嗯,”燕南度应了一声,“那快及冠了。”
和他心中猜测年纪差不多,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个一两岁。
本想等个几年,昨晚属实是个意外。
云星起扭过头,看向他,晨光下,燕南度没了昨晚的侵略气息,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成熟稳重,他忍不住好奇询问,“那你多少岁了?”
燕南度看着他,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你猜我多少岁了?”
“......三十出头?”云星起试探性猜道。
燕南度被他的猜测给逗笑了,他低声笑出声,胸腔震动,他改为双手环抱住云星起,下巴抵在少年毛茸茸头顶上。
“没比你大那么多,我才二十七。”
云星起缓缓咀嚼他的年龄,男人才二十多岁吗?
他低头疑惑,没有问出声。
燕南度又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和‘侯观容’接触过?”
心下一咯噔,云星起脸不红心突突跳,当面扯谎道:“当然认识,我俩同僚,他长得帅画得好,评价过我的画颇有几分他的风采。”
燕南度把他抱上前来,与他对视一会,“你不就是‘侯观容’吗?”
云星起讶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泰山那会,翎王不是称呼你为‘侯画师’?”
一见面就叫云星起“侯画师”,以为是替代侯观容的,没想到云星起是侯观容。
之后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又被找奚自一事绊住,现下才找到机会询问。
而云星起,他对此几乎没有丝毫印象。
与燕南度逃走路上被王爷当场抓获,他紧张得视线狭窄,思绪混乱,压根没有在意翎王对他的惯常称呼。
他尚且以为燕南度不知晓他即是侯观容。
第86章 流沙
原来早在泰山便知晓了。
他心念神转, 干脆单手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托脸询问道:“那么, 知道我是侯观容后, 有什么想法没?”
他尾调上扬, 显得格外轻快,黑亮圆眼中盛满笑意。
看他一脸得意洋洋,燕南度挑了挑眉,他对绘画一窍不通, 只知侯观容一夕之间名扬天下,别的一概不知。
好像是因为一幅画出名的, 那幅画叫什么来着?
算了, 对而今的他来说,无关紧要。
他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在翎王面前战战兢兢的“侯观容”,是吃到好吃会无私分享给他的云星起,是躺倒在绿洲草地上眼含星辰仰望极光的云星起,是会笨拙迎合亲吻的云星起。
侯观容这个名字, 他没有去问来历, 亦没有去多加了解,但是他莫名认为, 对于云星起来说, 这与其说是一个名字, 不如说是一个专属代号。
反正不是云星起本人。
他凑上前去, 双手撑在云星起两边,阴影遮住了阳光,云星起托着脸的手不自觉放了下去, 眼中笑意渐收。
燕南度见状,嘴角弯起些微弧度,带有几分戏谑道:“挺厉害的。”
云星起眼睛一亮,想接着说话,燕南度及时补充道:“我也挺厉害的。”
这话云星起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笼罩住他的燕南度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云星起呼吸一滞,看清对面男人琥珀眼瞳中,有着自己讶异的脸。
没等他开口表达疑惑,一个吻落了下来。
由轻转重,触感滚烫,云星起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前面。
见状,燕南度笑出了声,放开他,抬起上身瞥一眼他的手,“别怕,今早上我不弄你。”
说着,一只手将人侧翻过身,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屁股上,清脆响声让云星起一张脸通红,空出一只手来,又捂前面又捂后面。
“毕竟,我和‘侯观容’背后的人云星起在一起了。”
云星起眨眨眼,明白过来他是在解答上一句话。
扯过一边被子,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云星起闷声闷气说道:“...起床了,待会还要去找奚自的。”
隔着被子抱了抱人,燕南度低声回道:“好。”
两人没多少行李,时近深秋,白日里沙漠中不算太热,偶尔风吹过,甚至说得上是凉爽。
收拾妥当后,午后时分离开了城镇,马匹踩着黄沙,朝着地图上被谢楼主画出来的区域前行。
越接近目的地,周围景致越加荒凉,别说植被,连偶尔可见的沙棘都鲜少看见。
太阳悬于头顶,白晃晃一片,辨不清虚实,只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
风不热,凉,架不住裹挟砂砾噼里啪啦打在脸上,云星起埋头跟在燕南度马匹后,这附近燕南度熟悉。
他扯了扯面纱,遮住口鼻,大声问道:“阿木,还有多久到?”
燕南度皱紧眉头,这里果然和记忆中一致,以为是认错了,现下一到目的地,发现眼前除一望无际沙海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没有城墙,没有废墟,唯有一片黄沙。
他勒停马匹,待云星起走到身边,说道:“已经到了。”
听得云星起难以置信,他仅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睛问道:“真的假的?”
燕南度平静地把地图送到他手中,他迎着日光反复对比,左看右看,看不出个什么。
图上标识早在多年风沙侵蚀下消失了,既然燕南度说到了,那应该是到了。
他垂下拿着地图的手,说道:“果然如你以前所见是一片沙漠吗......”
突然,他振奋起精神,拿地图凑到燕南度面前,指着谢楼主画圈的外围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是在这里,”手指移向圆圈中央,“还是在这?”
燕南度偏头指了指他前面滑过的地方,“我们在这。”在谢楼主画圈最外围。
云星起把地图卷好,收进衣襟内,他催动马匹,往前跑去,他说:“那我们往中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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