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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松风深呼吸两个来回,细瘦的身体便被氧气填满,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整理好表情,转头看着程其庸,冷冷地与之对视。
程其庸的表情也是冷的,但还是体面地扶着贺松风的手,一直将他送出去。
程其庸警告他:“别再让我发现了。”
贺松风“嗯”了一声。
听到程其庸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他身体顿时垮了下来,无数次的想跑起来,结果腿一抬,整个人往前直挺挺踉跄一下,差点就摔在地上。
他搀着墙壁小步子地快步走起来,尽全力冲进卫生间里。
两只瘦成竹竿的手臂,易碎地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脆弱地仿佛随时都要在咔哒一声后,折断成两半。
他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向他投来可怜的眼神。
他低头,水面里倒影的可怜人向他诉苦。
程其庸手段比贺松风高,勒痕完全隐藏在领带下。
只要贺松风不把领带摘下,没有人知道他曾遭遇过如此虐待。
他接了一池子的水,把两只手浸进水里,来回地搓,搓得手指水肿泛白、又搓破皮肤才满意地擦干十指。
再抬头,镜子里的漂亮男人还在关心地注视他。
贺松风把领结整理好,勒痕遮得严严实实,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温柔地安慰:
“我没事,我很好。”
贺松风回了一趟寝室,但是没有待多久,把裱在框里,挂在墙上的大红色奖状取下来,抱在怀里。
然后冒着毒晒的太阳,把奖状送回行政处。
这一来一去的时间里,落在贺松风身上的重压又多了一件。
“学校查到你银行卡流水都是几千、几千的转进,怀疑你并不是贫困生,所以学校方面决定收回贫困资助,之前的餐费和住宿费你赶紧补缴,不然记入档案。”
“…………好。”
贺松风无端端想起程其庸对他的提醒,对方笃定过,贺松风会回来主动找他。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二次灾难,很难不让贺松风往程其庸身上想。
温顺的宠物会受到奖励,但不听话,就要被程其庸敲断骨头以作警醒。
贺松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小心眼的控制狂。
“没啥事了,你回寝室收拾东西吧。”
主任拿走奖状,拆了相框,一张红纸对折撕了两下,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贺松风没走,盯着垃圾桶里的鲜红,“撕烂的奖状,我可以拿走吗?”
主任的表情压下来,掩不住嫌弃。
“这东西要了有啥用?”
“它已经是垃圾了,我可以捡走吗?”贺松风不甘心地追问。
赵杰一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他没有恋人了。
所剩不多的钱,还要全部拿去补缴学费。
他陷入一无所有的地步,这张奖状,算是他贫瘠悲苦人生里,唯一的慰藉。
相框是贺松风自己买的,裱起来挂在墙上,也是他亲手打得钉子。
这张红纸是他的全部,是他的唯一。
主任摇头:“不行,这是学校的东西。”
“可是它就是一张纸……”
“那又怎么样?这是学校的东西,不是你的。”
主任在这个学校的职务不过是小小一位传话筒,但在贺松风面前,他的权利一下子攀升至顶峰。
小小的权利,却能大大的为难一个可怜人。
听对方一再的哀求,然后轻轻摇个头,就能让对方露出绝望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转出办公室,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上,西晒的太阳斜射进来。
贺松风的身体一下子就变得没了血色,只剩下苍白,仿佛那张红纸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它吸干了贺松风的血似的。
下课铃打响。
从教室里涌出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他们裹挟着贺松风走。
一转头发现是贺松风,立马露出揶揄、戏谑的表情,不管刚才在聊什么,此刻一定是在聊贺松风。
聊贺松风的腿架在肩膀上,聊他的身体被迫痉挛抽动,聊他与人神志不清的十指紧扣。
最后聊他表面正经,内里就是个荡夫淫夫,用言语把他的衣服扒干净,肆意地把自己代入进不露脸的摄像头里。
好像那天夜里同床共枕是自己似的。
“贺松风,那个图片真的是你吗?”
“贺松风,谁给你拍的照片?你还缺演员吗?我保证让你爽得晕过去。”
“贺松风,躺下去,看镜头。”
贺松风真的面不改色看过去,结果那人突然一下又不说话了。
那些人堵着路,贺松风走不掉,他干脆不走了,由着这群人自由发挥。
谁的话说得有意思,说得够大声,贺松风还会赏多一个眼神。
那群人总以为大喊大叫就能看到贺松风崩溃失控,结果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没人敢真正同贺松风对视。
不过,很快一声强硬的声音,呼风唤雨的来,切断所有恶意。
“乱叫,把你们牙都打断!”
程以镣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人带出人群,一边走一边凶恶地大吼:“嘴巴都放干净点!那个人不是贺松风,是有人见不得他好想害他,再乱讲别怪我不客气。”
程以镣比贺松风这个舆论中心还要着急想澄清,拳头往别人脸上冲。
皇帝不急太监急于此刻具象化。
“滚开!都滚开!”
程以镣带着一群小弟冲垮人群,没多久那群看热闹的人就畏惧的散去,刚才叫嚷的最热烈的人,还被程以镣按头给贺松风道了个歉。
然后一脚踹在腰上,疼得人嗷嗷叫,连滚带爬地逃走。
程以镣靠住墙角抱着贺松风,埋头把贺松风冰冷苍白的肩膀上闷出一圈圈的红痕。
“你也就只对我刻薄,他们这么说你,你也不反驳。”
贺松风垂眸,纵容对方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他死气沉沉地说:“那就是我,我反驳什么?”
程以镣咋舌。
他手里有贺松风无-码视频,他的确是比谁都清楚,那个视频里狼狈地小腹痉挛的男人就是贺松风。
“哎——我不跟你聊这个,我有惊喜给你,你跟我走。”
程以镣拉住贺松风的手,着急忙慌带人往外走。
贺松风甩手,不肯动。
程以镣干脆把人拦腰抱起,强行带走。
贺松风的手指掐在程以镣的肩膀上,又是一块块的弯月牙,他的指尖再一次被坏男人的皮肉、血液填满。
但再怎么掐,也改变不了他被程以镣塞进副驾驶座的事实。
程以镣帮他扣好安全带,揉了揉被掐得血淋淋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哀求贺松风:“我的好主人,你老实坐好,路上可千万别夺我方向盘。”
贺松风皱眉,巴掌打在程以镣的脸上,“谁是你主人?”
程以镣又一次拿起贺松风的手,教他如何正确发力,甩出一个痛到发麻的训诫耳光教训自己。
啪——
程以镣的胸膛重重地沉下去,又缓缓地使劲挺起来,做了一个舒服到头皮发麻的深呼吸,爽得埋在胸膛下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趁贺松风被安全带锁住,大胆的往人身上挤,捏着贺松风的手按在自己沉重起伏的胸膛上,强迫贺松风感受他心脏的狂跳。
把这份心动,强行传输进贺松风的指尖。
“你,你把我当狗训,所以我认主了你得负责。”
十指连心,贺松风的心脏也被迫跟上这个节奏。
心脏第一次跳这么快,气血上涌,情绪的酸胀失控地往外翻涌。
贺松风盯着他,骂他:“蠢狗。”
“我要开车了,你千万不要抢我方向盘,我死了谁给你当狗哄你。”
程以镣放开贺松风,他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往前直直的看,把车一点点从停车位里倒出来。
转弯,一脚油门驶入大道上。
窗外的景色像人死前的走马灯快速变化,制冷产生的冷空气呼呼的从四面八方裹上来,贺松风冷冷的身体愈发的像死了一样冰冷麻木。
他盯着程以镣手上的方向盘,看得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只好抬眼,把注意力放在程以镣身上。
程以镣没穿校服,简单到毫无logo的亮橙色老头背心,恰到好处把他扎实的肌肉展示出来。
脸是在体育场风吹日晒锻炼出来的健气少年脸,宽肩细腰,腿也长。
不过贺松风觉得他像个牛蛙,因为肌肉练得太大块了,但体脂率又过低,每一块健硕肌肉都紧绷到跳出来似的。
看着看着,突然一下,车子减速,缓缓停下。
一块软软的毛毯从半空飘来,一只滚烫的掌心贴在他的手上,使劲揉了揉,强行把贺松风这块冷冷的冰揉得发暖。
“哎,你看我贴心不?夸一下呗。”
贺松风沉默,且收回眼神,不要看他。
程以镣尴尬地哼歌 。
此时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发动,贺松风的身体因为后坐力向后靠,陷进座椅里。
贺松风突然问他:“这是什么车?”
程以镣随口一答:“宾利,你认识吗?”
贺松风摇头,“很贵吗?”
“还好吧,几百万而已。”
贺松风盯着方向盘上的标志,长着翅膀的黑色B字母,很好记。
程以镣接着说:“我有更贵的,下次我开那辆车载你。”
贺松风突然坐起身来,他的手越过宾利的中控台,冷冰冰地捂在程以镣的手背上。
手指暧昧地滑进程以镣的指缝里,没有挤进去相扣,而是在指缝边缘左右来回撩拨。
贺松风主动笑盈盈地索求:“载我?送我。”
程以镣顿时脑袋轰鸣,分不清刹车油门,轰隆隆一下,车子飞速往前窜去。
油门上的指针剧烈地向右侧飞去,指针呈现出失控的危险抖动,车载导航的AI冷硬尖锐地发出超速的警告。
冒着撞车而亡的危险,扣住贺松风的头发,与他强行在大马路上深吻。
贺松风的头发又长了不少,水母头内侧的长发彻底地及胸,外侧的短发也已经到了下巴。
这样的头发非常方便掐起一把,勒在手里,强迫接吻。
他的头发似乎长这么长,就是为了这一刻被人一把搂住。
“唔嗯…………”
“放开……”
“程以……唔……开车!车——!”
贺松风的手捏成拳头,敲击程以镣的手背。
敲出一声尖锐的鸣笛,但很快就泯灭在轰鸣的超速里。
车还在开,危险驾驶的刺激感刺激肾上腺素一再攀升,车内空调已经无法抑制程以镣的炙热,他滚烫的几乎要燎伤贺松风冰冷身躯。
烫得人一抖再抖,要把内脏和骨头都抖散架。
贺松风的嘴巴里全是程以镣吐出来的口水,对方真像极了一条大狗,早就馋得口水横流,让他终于逮到机会吃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放进贺松风的嘴巴里让人含着。
导航叫出警告声,重复着、重复着——
贺松风终于把程以镣推开。
一个急刹,车撞上防护栏,砰地——一声炸响。
贺松风脑袋都吓得花白,只剩下不断重复的——
“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
车内关于超速的警告声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发出刺耳的噪音。
“哔——哔——”
贺松风在车辆超速的惊恐里,吓得失声,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在撞击发生的刹那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世界褪了色,变成一片灰蒙蒙的白。
他瞪大眼睛,眼泪从玻璃弹珠里迸出来,贴着脸颊往下掉。
他用这样可怜的眼神,无声地指着车窗外倒在地上瘪掉的防护栏,指指点点,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程以镣好笑地瞧着贺松风在面对死亡时崩溃的样子。
“怕死啊?可我觉得好刺激,我都硬得要死了。”
程以镣的笑,招来贺松风一耳光。
程以镣先委屈上了,哼哼道:“你先撩拨我的。”
贺松风缩回座椅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肯和程以镣再有半分接触。
车子撞完防护栏后,程以镣无视规矩,重新上路。
“别生气了,我送你一辆新的。”
贺松风不吭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拒绝我。”
贺松风还是不吭声,藏在毛毯里瑟瑟发抖,还没有从车祸的阴影里走出来。
“逗你玩呢,明天我就把车钥匙给你。”
“新车的,不是这辆车的。”
“贵的那一辆也给你,都给你。”
程以镣哄了一路,贺松风都没有太大的反应,一个人闷闷地生闷气。
下了车,程以镣又搂着人,摇摇晃晃撒娇好一阵。
“我的好松风,你就吹吹我呗,别晾着我了。”
“我发誓以后不吓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刺激呢。”
“你打我嘛,你再给我一耳光嘛。”
程以镣笑嘻嘻的,他这幅样子,贺松风都下不去手打他。
打他、骂他都是让他爽。
天渐渐暗下来,面前是一座庞大的仓库,仓库里亮起昏黄的光,路边零散散着几盏路灯。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楼宇林立,没有人,没有声音。
只有程以镣吵闹的声音贴着他耳边一刻不停的念叨。
贺松风望着前路,不去过问程以镣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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