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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才俊吊儿郎当想了半天,脸上笑容不减:“你要我一个一个把名字报给你听?”
“如果你记得起来。”
“可惜我记不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徐才俊咧嘴笑着,说,“那么那么多的人。我为什么要一个个都记得他们?而且凭什么我要说给你听,只是看中我的钱,又不是真的看中我的人,管好各自才是重要的,不要弄伤了本来就不多的情分。”
Gabriel松开手。徐才俊跌进沙发里,很快周围的姑娘又围上去,当着gabrielle的面抱住徐才俊。同他甜嘴舌吻。
她一张俊俏的脸在灯下变得灰暗,山谷裂缝挤进眼睛,终于在离开灯红酒绿之后,Gabriel深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狠摔了门。
“衰人。一个两个,都喺衰人。”
……
★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20章
这个夜晚并不太平。严嘉石翻来覆去做梦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睡醒,他衣服全都湿透。去洗手间冲了澡,晃神中转头看镜子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一双眼睛根本肿的没法看。
朴游把早餐做好端到桌上,等严嘉石湿着头发出来,摘了毛巾帮他擦头:“我煮了青菜鸡丝粥,还有一道姜丝酸杏小菜,开胃的,少吃一点。”
严嘉石乖乖坐在椅子上。昨晚吼了一夜,嗓子都发痛,张嘴也说不出话。他茫然的看着这一桌好菜好饭,两只手臂垂下去,放空走神。
朴游站在他身后擦头发,动作温柔耐心,一直到把他的长发擦到半干,才把毛巾挂到外台去晾,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和严嘉石一起吃饭。
朴游的到来像一个美好的梦,严嘉石低头一口一口喝粥,半碗饭吃下去,好像所有范粒子都梗在心窝,他才终于放下餐具,哑声说:“对唔住。”
朴游拿餐具的手一顿,淡淡说:“你知道我不想听这句。”
“但除了这句,好像我没别的可说。”
严嘉石不想令朴游交往还没半年就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他自言自语地解释:“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调整好,伪装成一个正常人。谁也不想和一个精神病交往,有些东西注定没法改变,就像有些恶意出现就是出现,它根本没有来由可言。”
他的男朋友朴游是天之骄子。他说话难听,他不必考虑他人会不会自尊心受伤,甚至他都无需考虑他人。
严嘉石想到这些,更加茫然。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很差的一面。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也许我这辈子都克服不了。我以前会常常做梦,现在那种感觉又回到我身边,恐怕我又要发疯好长一段时间。”
长痛不如短痛,严嘉石抬头看向朴游,在沐浴露潮湿的香气中对他说:“我知道对你不公平。但我现在就像一只被敲碎了壳子的蜗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逃的越远越好,甚至我妈妈那边都不想再联系,我害怕见到常常在我噩梦里出现的人。”
朴游的筷子终于放了下来。
他望着严嘉石,蜂窝一样的疑问聚集在一起。就在严嘉石惴惴不安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时,朴游问:“想不想以牙还牙。”
严嘉石微微愣住,“什么?”
“这个世上的某些恶意它就是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就算其他人都劝你忍,我也一定会站在相对的邪恶面,手持圣杖帮你惩罚坏人。”
朴游不像开玩笑,他的话听上去也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暗。
“这不好吧。”严嘉石摇头,“我不想伤害他人,那种行为很贱。”
“你不用伤害他,这也不是你要做的事。”朴游把面前那道姜丝酸杏推到严嘉石面前,筷子拨动其中一颗杏,等他翻过去另一面,严嘉石才看见这颗杏子被削掉了一半。
朴游说:“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完美无瑕的,yim。你自认为是这颗残破的、被削掉一半的杏,但对我来说,我根本就不在意你你在我面前呈现什么状态,因为无论你多么破败不堪,我也能凭想象把你修复到最完整、完好无损的那一面。”
严嘉石盯着那颗只有一半的杏,眼眶干涩。他很想哭,但昨晚做噩梦让他把眼泪全都淋干了,他现在哭也哭不出来,就像一颗完全在枝头上干瘪下去的苹果,没有办法解脱一点。
“当然,我不希望你受伤,也不希望你遭受良心谴责。”朴游靠在椅子背上,对严嘉石说,“我很久没有为了谁一整夜不睡,写程式很累,对接单子也令人头疼。碰见你之前,我唯一的慰藉就是能通过脑子力的产权创造赚到钱,但说真的,做完之后我人生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新奇的目标,那就是让你能每一夜都睡的安稳。”
朴游不是会说甜言蜜语哄人的人,他的话在严嘉石听来,更像强心剂,可以让他情绪安稳。
“我不会问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你也不必告诉我是谁。”
严嘉石嗓子哑了,看着朴游,问:“你想怎么做?”
“有些恶意是会凭空出现的,不假。”朴游直接告诉他,“还有一个词等同于以牙还牙,只不过更让人长记性一点——血债血偿。”
他见严嘉石被吓到,也并没有安慰她,这只是自己在开玩笑,或者哄他不要太担心。
“我不会撒谎。”朴游说,“我只是到现在才想明白,周芫对你说的那句不要自残什么意思。Yimyim,我体会不到你的经历多痛苦,但我知道了就不会善罢甘休,谁都不要来劝,包括你本人。”
严嘉石想要说什么,朴游诚实,他也不想说那些虚假的话。
静默之后,严嘉石问朴游:“如果你被抓起来,怎么办?”
“不会。”朴游手指敲了敲桌子,眼神很淡定,但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自傲感,“我是个聪明,而且有退路和planB的人。”
他言外之意很简单。谁抓他都不可能被抓。但他不会让坏人就这么逍遥此生,包括他堂弟gary在内,这些梦魇一日不解除,严嘉石就会永远睡不安稳。
早餐也吃得差不多,朴游来到严嘉石面前,弯下腰,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雪白的脸。
他盯着严嘉石红肿的眼睛,噤声之后,问他:“告诉我,你恨不恨?”
严嘉石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手指掐进了掌心。
朴游不逼他,也不谆谆诱导。他就这么等了一分多钟,严嘉石眼睛抬了起来,凝视着朴游的黑眸,说:“恨。”
“在我被欺凌的每一个瞬间,包括还没有发生或者发生后的事,我对他们充满了恨。”严嘉石缓缓开口,告诉朴游,“我不止一次向神仙祈祷,这样的日子停下来,我去告诉班主任,告诉教导主任,换来的不是宁静,而是他们的变本加厉。甚至有一次我妈妈去学校接我放学,被他们看见,他们还以为我和家长告了状,第二天直接找了几个小孩划破了我妈妈的车子,还砸碎了车窗,往里面扔了好几只死鸟,死老鼠。我们通过监控抓到了人,对方也很爽快地赔钱,那个时候我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在生意场得罪了人,而从警察局出来,他们几个就在马路对面,坐在一辆火红色的敞篷z4对我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后面发生的事,第二天我就被打的更狠。”
昨夜头回听他讲述遭遇的暴行,朴游更多是震惊,难以置信。
现在在听,他就像观看一部自传片。内心更多是平静,以及潜意识里该怎么设计计划找到当年那些人,报复他们。
严嘉石没有意识到朴游眼里的光已经变了,丝毫不知,现在的朴游就像一条毒蛇,在他天真单纯的后背盲区丝丝吐着信子,企图用诞下的毒液未雨绸缪,为它认定的主人表达忠心。
“以前只是以前,没什么好说的。”严嘉石在片刻陈述后低下了头,一边撕手指上的倒刺,一边低声哽咽,“我只是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我妈妈再婚对象的儿子会是那个人。”
朴游手掌贴在他脸颊上,什么都未讲。
一直到严嘉石脸颊高温散去,摸起来没那么烫,才开口:“我知道了。请假吧,在家休息几天,这个事给我办。”
严嘉石摇了摇头,朴游以为他要拒绝自己出手,严嘉石却只是说:“我没有生病,还可以上班。”
朴游怔了怔,又听他勉强地笑:“不上班没有钱啊,没有钱就没法吃饭,我这个房子还有房贷要还,都二十多了,不能再做啃老族不是?”
朴游心疼坚强的严嘉石,但尊重他的想法。
他今天有一场在上海的会议,在瑞士那边的几个校友也要飞过来一起参加,很重要。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出门,临行前严嘉石把朴游送给他的那盆幽灵兰花选了个特别好的位置,浇了点水,望着细细长长的花瓣,他出了会神,然后深吸一口气,拿上自己的包出了门。
头发有点长了,稍微盖眼睛。
朴游同严嘉石一起进电梯,见他不停用手指把长发往耳后勾,从兜里拆了只新口罩,取下来一侧绳子打结,来到严嘉石后面。
电梯壁中倒影出两人身影,严嘉石见朴游靠近他背后,眨了眨眼:“怎么了?”
“扎头发。”朴游没交过女朋友。也没有接触过可以让他绑头发的对象。严嘉石虽然是第一个,但这种小事做起来很简单。
修长的手指取了一半长发,朴游站在严嘉石肩后,用手做梳子弄平整,口罩绳套在食指中指上,大拇大拇撑开下边,三两下给小男朋友把头发扎起。
“好了。”朴游抬头,看电梯壁中的严嘉石,“漂亮宝宝,好看。”
严嘉石通过金黄色的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昨晚的噩梦把他搞得精疲力尽,两只眼睛下面也有很深的黑眼圈。可是经过朴游给他绑辫子,突然间他发现好像心里被刀片切开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没再簌簌流血。
“好看。”严嘉石喃喃一声,咧嘴笑起来。一只手攥住了朴游长长的手指,“喜欢。”
朴游勾唇,在严嘉石头顶落下一个吻,“我也喜欢。”
他顿了顿,知道千疮百孔的小朋友总是需要更多爱意填满。于是加言,“宝宝什么样都好看,今天好像更好看。这双白色的椰子鞋好看,军工裤显得腿很长,也好看,还有灰色的工作服,颜色很适合你,非常有文艺青年的质感。”
他忽觉心碎。为什么漂亮的水晶品却要有这样的遭遇?不公,真让他百句难言。
第21章
朴游不会加修饰词,也没有那么多天花乱坠的语言。偏偏最朴实的夸赞严嘉石最喜欢,“你也好看。”
他眼睛从进了电梯就一直是弯弯的,今天笑的时长比之前孤身时久很多。严嘉石转过身抱住朴游,一颗脑袋扎进他深灰色的行政外套里面,手指攥住朴游的衬衫,小蜜蜂一样嗡嗡地蹭他,“朴游好看。宝宝也好看。”
朴游被严嘉石萌了一下,一只臂搂住他纤细的腰,趁电梯没有第三人,俯唇亲了亲怀里撒娇的人。
“宝宝好睇。”朴游低音炮说,“宝宝何时何日都好睇。”
严嘉石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靓仔来嘅。”
“喺啊。”朴游捏他脸,“靓仔来嘅。”
走出小区,两人因一辆计程车左右分别。朴游前往机场,严嘉石则是挤地铁去上班。
昨日cube开了新品发布会,这个新品指的不单单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还是新品牌他们即将要开发的流水线。司寻芳在发布会上同时公布了婚讯,今早再看新闻,所有媒体头条都在评论她和朴永康之间是谁高攀谁。
结果显而易见,一定是香港的朴加更正点。
虽然只是私生子,没得光明正大的名分。实力仍不得小觑。而司寻芳再怎么王子野心,说到底也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女老板,没有太多资金堆叠,比不上朴永康其人。
严嘉石作为这场联姻的知情者,他再清楚不过,为什么司寻芳会选择这么一个人。仔细想来,两人都会讲粤语,而且基本同频,何况朴永康看上去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他没听司寻芳提到他前妻,既然两个孩子都和父亲生活在一起,想必朴永康也不会太差吧?
那么差的是谁呢。严嘉石想,一个身家还算不错的香港中年资本,文质彬彬,讲话斯文,他的儿子却可以目睹一场又一场肆虐而冷眼旁观,当成什么live版的电影拍摄现场,毫无组织,也没有一点阻止可言。
司寻芳在新闻中看上去真的很幸福。他已经很多年没见母亲这样笑过,依赖过谁。
严嘉石思维逐渐好散,他现在已经24岁,不再需要家里资金支持,也可以完全独立生活。既然如此,他对生活更好的选择应该是远离痛苦,尊重自己,而不是在为谁退避三舍,献祭自己的幸福。
司寻芳给他创造的条件是不错,可悲的是他却天生懦弱,佛一样有着泛滥的圣母心。所以每一次被欺负他都不会告诉别人,他怕司寻芳担心,更怕他的告密会给母亲也带来麻烦。
那如果是朴游呢?严嘉石咬着嘴唇,不自觉又开始撕手上的倒刺,如果是朴游,他会怎么做?面对敌人的欺凌,他又会采取什么方式来反抗他们?
想来想去,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朴游是真正的富家少爷,他身上那种天生金贵是自己怎么都模仿不出来的。严嘉石只是恍惚地想到一点,如果他不是司寻芳的孩子,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家的小孩,学习成绩没那么好,起码父母都在身边,他们会唠叨,会因为考得差骂他,会给他买卷子让他上辅导班。但同时他们也会对他注入从大到小的关心,一路紧盯着他考上大学去,成为一个真正不需要他们操心的大人,那他的生活会不会有所改?
人生处在上流和在最底层,都无所忌惮。因为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利,以及100%的破罐子破摔感。
无非就是什么都有和什么都没有,不必在乎那么些。
反而是不上不下这些人最惨,要承受来自上面的压迫,还要时刻惴惴不安,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什么都没有的底层人。
那他现在这样的生活算什么呢?难道他真要靠朴游去帮他解开心结,然后作为一只依附在他强大名下的小鸟,什么都不管?
前方地铁到站,严嘉石猛然回神,跟随人流迅速下去,跑出了地铁。
今天的天气温是24度,阳光照在大地,不冷不热,稍微吹一点风就很舒服。严嘉石站在玻璃大楼之下,仰头望天,他很少这样静下来看一看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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