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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学课文。书中总是写人长大后就会和父母分别。他一岁时父亲离开,那时还小,所以不懂得太多感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太难过。现在他长大当然尊重母亲对于婚姻的选择,同时他有了崭新的人生伴侣,是时候和过去道个别,着重谱写自己的灿烂。
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犹豫良久,严嘉石终于开始撰写。
他今天下班很早,回到家的时候才不过7点。路上看见外面人群拥挤,不少电动车载着小孩放学,还有年轻的爱侣乘坐同一班地铁,女孩犯困。把脑袋靠在男孩肩膀上,这一路轻轻晃动着离去,内心酸涩滔天。
好像平静的生活离他很远。又好像,总有那么一天,谁都会离开他,最后扔下他一个人。
一封离别书洋洋洒洒,不知觉写了两千多字。情侣的一刻,严嘉石抬头窗户外面已然夜幕降临,眼前全是如水的月色。
他的房间,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月亮。小高层最大的就是可以伸手摘星辰,这个房子还不错,冬天的时候当雪花抄下来,打开窗后根本感觉不到含义,而是雪水对暖气片融化,一眨眼就变得温吞。
严嘉石在朴游飞回香港的这个夜晚,忽然很想念他。
很多事情不是一瞬间就想通的。而是私底下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反转与失望。
严嘉石内心感恩司寻芳,也真心希望母亲能够幸福。但把所有都抛开去谈,他才能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他不再是那个放学被最后一个接走就哇哇大哭的小孩。
严嘉石在念书时期哭过很多次,好多连他自己都记不得原因。只是记忆从不说谎,他再次回忆起从前,就发觉不管过去多少年,他还是那只脆弱的蜗牛,稍微经历一点动荡就会忍不住把自己缩进壳。以前可能觉得懦弱,现在想开了一点都不丢人,他不过是在自我本能保护,防范他人对他造成二度伤害,又有什么错呢?
他现在只是不想再哭,再为自己流眼泪。他由衷并且有种的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勇敢、幸福的人。
窗前明月光,思念恋人心发慌。严嘉石抬手拍了眼前这轮明月,发送给朴游。
他问:“香港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朴游应该在忙,过了七分钟,回复严嘉石一张夜空照,附文:接吻不太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应该更好看。
严嘉石看到“接吻”两个字稍微愣了下。意识到朴游应该是打错字了,是想说今晚,没忍住发语音条给他:“我想起来自己好像欠你一个亲亲。”
朴游坐在包厢主位,在小提琴手演奏中。将听筒滴在耳朵上,听备注“宝贝仔”发在的语音。
今晚是香港这些富二代一年一度的“狂欢日”。所有名流都会聚集在白加道的某处闲置豪宅,大家一起开party,喝酒吃东西,然后一起玩彻夜。这样的宴会邀请了朴游许多次,他每一年都推掉不参加。意外的是今年却没拒绝,搞的去送请柬的富二代超级有面子,跟大家炫耀是自己那几句客套话发挥作用,才打动朴公子的内心,让他松口来玩。
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们对朴游都不敢太冒犯,他家庭背景在那摆着,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自己,他的社会地位始终处于金字塔顶端。
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们你推我桑,最后穿着长礼服来到沙发,左右坐在朴游身边:“朴游哥,可不可以和你喝一杯?”
朴游正听语音,好兴致被不速之客打断,也不太客气:“不方便。”
他的冷酷显然让几个女孩儿更加跃跃欲试。有人掏出手机,酒杯放在一边,试图撒娇,添加他的联系方式。有一位是某个影业的千金,其他几个是她闺蜜团,几个小姑娘年轻貌美,才二十岁出头,前不久因为不当言论上了热搜,斥责他们的却全都是普通阶层,她们在上流社会照样横行霸道,所谓道歉也只不过是面子工程,不想失去那点可怜的穷人粉丝追捧,实际心里仍旧把人划分三六九等,蔑视众生。
手机递过来,朴游看见对方屏保是张合照,上面的男明星最近正火。这一位在荧幕前是出了名的高冷,然而和千金合影却主动揽住她肩,头靠向小姑娘那靠拢,也是很会巴结权贵的一个人。
娱乐圈的东西最不能相信。朴游目光从屏保上移开,不远处徐才俊握着酒杯正和几个富二代不怀好意说着某些段子,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接触到朴游目光,徐才俊先是一愣,主动向他点头,挥手,比男明星还会巴结。
“哥哥,给个面子,加一下你line啦。”千金摇晃朴游手臂,几个闺蜜团也往这边贴近,左一声右一声哥哥,果糖双倍,甜的腻人。
朴游收起手机,从卡座起身,直接无视了她们。前不久几个千金的热搜他看到了,同一个圈子,稍微有点钱就看不起平民百姓,这样的货色似乎更低廉。
何况——他今晚是有目的而来。所以更不会把时间浪费给这几个纠缠不清的人。
今晚参加聚会的人很多,都是香港名流,什么集团的二代都有,鸟雀齐全。
朴游在电视机前,打开,调到某一档频道。
很快,激烈的赛马画面出现在荧幕上。哪怕分贝没有开到很大,有他在的地方也自动会吸引他人视线。
别墅里的灯光很暗,朴游站在液晶屏幕旁边,一侧手掌插袋,聚精会神的看赛马。
徐才俊周围的一个年轻男人将杯中酒喝掉,过去朴游身边:“在睇跑马?有冇押注,睇好哪一匹?”
朴游认识他,旺顺地产二公子,汪正阳。他刚才和徐才俊他们一直在一起,过来搭讪,想必也是对赛马感兴趣。
“随便睇下,冇玩。”
朴游话音落下,徐才俊果然上钩端着酒杯走过来,将一杯酒递给朴游:“喜欢玩这个?”
朴游没有回答徐才俊。一双黑眼睛紧盯屏幕。在上面一匹黑色的马飞跃跨栏,很快在转弯处超越前面几匹劲马,讲它们甩开距离,然后在全场哀嚎下下爆冷门拿了冠军。
裁判宣布结果,黑马博得头筹,朴游从徐才俊手里抽走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再一次无视了身后一群公子哥,掏出手机,插兜朝外走去,边讲电话:“喺我,下礼拜跑马,黑风再加注一千万……”
第25章
徐才俊和汪正阳对个眼神,意识到黑风就是刚才获得冠军那匹马,急忙掏出手机登录跑马地官网,查相关资料。不出意外,他们并没有在官方赌马场上看到这匹马的任何信息。打电话问工作人员,对方也支支吾吾,意思是这匹马属于个人所有,是某个大佬自己投资玩,不轻易出场,所以不提供相应的押注赛道。
“那真是奇怪了。”汪正阳问徐才俊,“我明明听到他加注1000万。难道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能和他一起玩?”
徐才俊盯着朴游离开方向,几秒后喝掉酒,快步追了出去:“不玩也得带我玩。”
丢下汪正阳,他很快打开大门,把一群人甩在别墅里面。
身后几个富二代小声嘀咕,问徐才俊干嘛去了,不是待会还要把妹,他要群p狂欢?
“他发财去咗。”汪正阳酒杯举起来喝了一口,眼神意味不明,冷笑,“我倒要睇下他有唔有得玩。”
……朴游离开别墅,打开阿斯顿马丁黑武士的门。
弯腰坐进去,一道身影拦住他的门:“你啱啱提到黑风,嗰匹马喺你嘅?(你刚刚提到黑风,那匹马是你的?)”
朴游坐在车里,从下往上看徐才俊。捯饬的挺人模狗样,却坏到骨头里面,本质非人。
这样的败类,活该他上当坠落深渊。
“你有问题?”朴游讲普通话,一只脚在黑武士刹车上随意踩着玩,一只脚伸在地面,讲话漫不经心,“黑风是谁的,好像跟你无关。”
“我没别的想法,只是看你刚才赌马赢了,想跟你一起玩。”徐才俊被他一只脚挡嘅,只好后退一些两脚,挂笑脸,“不知道朴少赏不赏脸?”
这个圈子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贱,无论高低都得给几分薄面。徐才俊家里是做地产行业,这两年越搞越大规模也逐渐起来,要不是不被朴家人真正认可,Gabrielle也不会选徐才俊做丈夫,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真想跟我一起玩?”朴游摸了摸下巴,很为难,“但这匹马不是我养的,我只是恰好认识它的主人,所以每一场黑风跑的时候都会押它。我是想带你一起玩,不确定主人肯不肯。”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只要少爷你赏脸引荐,相信能开大门。”
徐才俊刚才听见了朴游临走前说的1000万。这不是笔小钱,相反,如果每一场仅仅是投注都下这么多,那回馈一定是盆满钵满。毕竟刚才徐才俊也听见了,官方人员说黑风不属于官方赛马,出场时间不确定,估计也没几个人会把钱压在一匹没怎么跑过赛的马,大家都怕赔钱。
对徐才俊来说,跟朴游一起玩马,不仅能让他赚钱,还能打开市场,和朴游的家族产生联络,简直一石二鸟。
既能赚钱又能攀上高门,这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朴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根烟,兜里寻找火机。
“我来。”徐才俊赶紧从自己兜里摸出火机,弯腰为他点燃。
黑武士原本底盘就低,朴游坐在里面,徐才俊弯了腰,还得把脑袋压下去一大截,几乎跪在地上才能为他服务点烟。
但很不巧,他随身带的火机刚好没气,点不着。
摩擦好多下都没出火,徐才俊站在风中一头汗,要不是朴游盯着他,差点脏话要飙出来:“怎么点不着,关键时刻掉链子!”
“打不着是吧?”朴游慢慢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抛给徐才俊,“我有。劳驾徐少,点个烟。”
他这话很瞧不起人。打火机就算了,徐才俊可以卑躬屈膝受这个侮辱。然而朴游却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火柴——这玩意现代人谁会用?像只有古代做活的活计才会跪在地上,给买他命的主子点烟。
徐才俊也是个暴脾气,脸上肌肉狰狞,差点就要发火。
朴游手指夹着火柴盒,明知故问:“徐少这个表情,是对点烟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不敢。”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徐才俊虽然心中有气,朴游他拧不过,也得罪不起。尤其朴游他爷爷还有背景,是非常大的官,而且整个香港谁不知道朴游天之骄子,几代人唯宠他这一个独苗,他是真真正正的少爷。
徐才俊家里地产做的再大,朴游面前还得装孙子:“朴少千万别介意,我就是这几天腰上有点毛病,不方便蹲。”
他伸手去接朴游手里的火柴盒,马上碰到,朴游又把手抽了回来。
“既然如此,就不麻烦尊驾,烟还是我自己点。”
徐才俊愣住,完全摸不清朴游路数,看他擦着一根火柴点了烟,红光映照着那黑色的眉眼,后背莫名一阵发寒。
他在香港兴风作浪这么多年,提起徐才俊谁都知道这是条疯狗恶狗,招惹不得,他最记仇小心眼。
一物降一物,朴游面前再饿的狗也被他强大气场镇压,不敢作祟。他不放任,徐才俊大少爷只能膝盖着地,半跪在一边,看朴游坐在黑武士里慢慢抽一根烟。
朴游今天之所以来参加这群富二代的宴会,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需要跟他人来往,也不需要跟谁攀附关系。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徐才俊付出代价,真正一灭了他,让严嘉石安心。
一根烟抽到一半,大道上跑过一辆兰博基尼。徐才俊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讨好地问:“朴少,跑马的事?”
“明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见黑风的主人。”
朴游总算松口,徐才俊激动万分,连连从地上起来向他鞠躬感谢:“好啊,那我就多谢朴少赏脸!对了——”
刚才在宴会上他一直没敢提,此刻和朴游单独相处,学才俊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朴少,或许Gary跟你说了,我和他姐姐订了婚,马上要成为一家人?”
“所以呢?”朴游靠在车里,收回趴在地上的皮鞋,“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徐才俊说,“毕竟gabriel马上成为徐家的儿媳妇,我是想说徐家和朴家日后就算一家人,朴少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去办。”
朴游笑了下,烟在手指上转个圈,冲徐才俊笔挺的西装弹了出去。
“啊,你干什么!?”
滚烫的烟灰烧到徐才俊手背,他急忙往下拍,烟也掉在了地上。
朴游这支烟好像加了料,特别烫。哪怕只是接触到一瞬间,徐才俊手背上还是被烫了一个疤,皮肉有一块烧焦的痕。
他痛到咬牙飙脏话,也只是骂这支烟,不敢骂朴游半个字。
“捡起来。”朴游等徐才俊骂完,才命令道,“你怎么这么没公德心?我让你丢掉,你却把它弄到地上,知不知环卫工人扫街很辛苦?这么不爱护环境,不如哪日破个产,你也去体会下凌晨出力的艰辛?”
“……”面对他的无理要求,徐才俊真是哑巴吃黄连,又气又得忍。
弯腰从地上捡起烟头,他耐心逼到极致,问朴游:“朴少是不是太针对我了?我哪里得罪你?你三番五次刁难?”
“得罪?”朴游想了想,嘴角勾起,“你我不相识,你能在哪得罪我?”
徐才俊真要骂他神经病了,瞪大双眼质问朴游:“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针对我吧?我马上要和你妹妹结婚,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朴少你今晚真的毫无底线!”
朴游等徐才俊发完牢骚,脸上表情变都没变。
半晌徐疯狗乱吠完,朴游伸个懒腰,从黑武士里出来。
充满压迫力的高大身影往跑车旁一站,甚至朴游都没站直,只是斜靠在车身,就压迫到徐才俊,让他不敢抬头看。
“咬人的狗不叫啊。”朴游抬起手,啪啪在徐才俊脸上拍了几下子,低头凑到他脸前,黑眸盯着他,问,“你怎么叫这么欢?”
“……”徐才俊大气不敢喘,他以前确实厉害,谁都怕惹他,怕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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