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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这两年的天空没有外人说的那样充满阴霾。好像颜色也变得比以前更蓝。大概是秋天真的来了,空气中透着一丝萧瑟,可以闻到隐约的银杏叶干掉的气味,让人很舒服,时间都像被调的倒退几圈,走的好慢好慢。
严嘉石看的正出神,店长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小严。”
“啊,店长。”严嘉石回魂,“吓我一跳。”
“在这看什么呢,也不进去。”店长开玩笑,“今天可没有流星雨啊,更没有日全食。不过偶尔看看天空还是好的,起码能缓解颈椎压力嘛,是不是?”
严嘉石笑笑,跟随他的脚步一起上台阶,“是啊,工作压力不大,但颈椎压力很大,还是需要自己调节调节。不然老了变成罗锅,多么难看。”
“你这么年轻都开始考虑老了以后的生活,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怎么办?”
“店长不老啊,才三十多岁,应该正值强年。”
“哈哈。还是你会讲话。”店长有个想问个话题,就放慢脚步,“对了小严,昨天看完发布会我一直琢磨一个事,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你要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问问?”
严嘉石以为他是说新品牌,“这件事我妈也没跟我怎么说,我跟你一样,昨天才知道。”
“我不是问这个。”店长说,“我是看老总姓司嘛,你爸爸不是美国人,那你这个严是跟谁的姓啊?”
严嘉石还以为他要问什么,笑了下,说:“我不太清楚这个,好像小时候我亲妈和亲爸离婚后又有一段感情,听我妈说他是姓严,具体我也不清楚。”
“啊,还有这样的故事啊。”店长称奇,“那你妈妈和这一任后面也是分开了?那时候你多大?”
“记不清了,可能四五岁,时间不长。”
“司总后来没想过给你改姓啊,比如跟她一起姓司?”
“应该没有吧。”严嘉石自己也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司嘉石,有点奇怪。”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是叫严嘉石,这么多年没变,改名什么的不顺嘴。不过店长今天提起来,严嘉石脑海中又勾起一些残留的回忆。
他真的不母亲和严叔叔结婚是什么时候,反正在他很小就是了,而且他对那位严叔叔的印象只停留在他有一双非常大的手,浓眉毛,头发很多,人长得非常周正,但是一点都不粗犷,是真的非常男人的男人。
他隐约的记忆是严叔叔把他抱在脖子上走来走去,他个子特别高,肩膀也特别宽,和朴游应该差不多那样?
“不清楚。”父亲这一刻在他的人生中总是长时间缺失,导致严嘉石什么都想不起来,“真的记不清楚了,那都好早之前。”
店长拍了拍他,两人走进店铺。将所有样品重新放进展示台,打开联网报警系统,这就开启崭新的一天。
司寻芳和朴永康要建立一个新品牌。消息在昨天的发布会传开之后,所有门店都接收到了要来新品的通知。大家不知道所谓的新品是什么,昨天的发布会也留了一个悬念,没有说太清楚,一直到上午十点,员工们都在等待新样品到来,充满了期待。
店铺不小,九点半店长和另一个员工去接一个大客户,店内就留了严嘉石和另一个小姑娘。
他们做数码产品,在线下的销售和线上一样重要,但现在大部分人都选择网购,而且官网上还会有一些赠品,虽然不少人仍选择商城购买,线下门店提货,离得近的客户随便打个电话他们还是要去送货,在维持客户关系上不少花心思。
9:50,接了个网上的单。
小姑娘想跑出去喝奶茶,顺便放松下,主动承包了送货:“我去吧哥,你要喝什么?我给你带一杯。”
严嘉石婉拒,“我不喝奶茶,谢谢。”
上午没什么客户,而且店长去见大客户,估计下午四五点才能回来。小姑娘难得偷个懒,拿了产品和小电驴钥匙赶紧跑了,生怕耽误一点。
留下严嘉石一个人守店,他没什么别的事做,站在陈列台后面,用电脑登陆cube官网,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新品的信息。朴游说朴永康在香港主要是管他们家的一个小基金,其实也不算特别大的规模,但手上经过的钱一般人想象,不算小数字。
家中有基金会的人本身资产也不会太差,所以他投资一个新产品就跟玩一样,不必像咨询方那样四处顾虑。
但是现在关于新品,官网没有注明任何有效信息,甚至他在网络上搜索也没看到任何爆料。
严嘉石隐约觉得奇怪,正滑动鼠标滚轮,门口进来一个人。
“您好,需要什么数码产品?”
他应了一声,抬头微笑,招呼客人。
对上Gary那张脸,突然像被一根钉子砸进天灵盖,他浑身僵硬不能动。
Gary手上提着两只高级纸袋,听见了严嘉石的声音,却目循周围,没着急看他,回答他。司寻芳每一家店的装修都特别明亮,数码产品本来就要营造出一种高科技感,店面没有那么多复杂装潢,白色的墙壁,上面一圈射灯,进门后的两只主要展台采用一体化环形,边沿处还亮着一排白光灯,在转动下称的机器充满了高级感。
把整个店面看了一遍,Gary终于来到陈列台前。
“芳姨让我把这个送过来,顺便看下你。”Gary没弄清楚为什么朴游会和严嘉石出现在同一画面,不敢掉以轻心,对他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啊,可怜的严嘉石。
第22章
严嘉石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难以呼吸,一张脸很快变得涨红。
他不回答,Gary只好收回手,笑了笑,从纸袋里拿出一一副新的无线耳机,给严嘉石看:“说是要做新产品,其实种类也不算新。无非就是在原来的基础山改变变花样。不过你妈妈对我还是很偏爱,她这个继母确实做的很好,竟然把我几年前随手设计的无线耳机当成了品牌下的第一款产品。而且据说已经投入了大量生产,明天正式在官网宣布,进行售卖。”
他今天给店铺带来的都是样品,朴永康名下有很多钱,如果gary真的想生产自己的电子产品,父亲只需要给他投资百万,就能专门给他做一个品牌。
明显Gary并不是真的想往这方面发展,但司寻芳作为新婚妻子,送给丈夫儿子的第一件礼物如此隆重,这让gary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与优待。
充电仓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两只耳机摆在桌台,对严嘉石说:“你可以试试,现代人用无线耳机比较多,这款产品上市,虽然肯定比不上xx或其他大品牌,但销量应该不会差。毕竟有很多人愿意为了新产品买单,他们把这种无脑投资叫做时尚,也算是一种名人效应,谁买了其他人不知道的新产品,谁就是时尚前沿的弄潮儿。”
严嘉石已经完全听不了gary的话。许多年前发生的事再一次涌上脑海,天光在眼前暗下去。他慢慢撑住肚子蹲了下去,就在岛台另一侧。
Gary很清楚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更知道,严嘉石为什么这么惧怕他。
环绕四周没有第三者在,他径直走过去,将严嘉石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
Gary贴在他耳边,说:“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见你。你妈既然嫁给我爸,往后我希望你不要再提过去,毕竟现在都长大了,我也不希望因为你那点情绪问题把两家人的名声败坏。”
恶魔一样的威胁就在耳边,严嘉石如梦初醒,狠狠推开gary,冲他怒吼:“滚开!”
Gary重心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按在地上当沙包打的严嘉石现在这么有本事,竟然都敢推他了。
“真让人刮目相看。”Gary站稳后拍了拍严嘉石推他的地方,眼神流露着嫌弃和鄙夷,“你要当初这么有本事,徐才俊他们未必会欺负你那么久。”
从他嘴里听见另一个恶魔的名字,严嘉石险些眼前一白,晕厥过去。
长时间饱受的凌辱虐待已经让他的身体产生了反应。就算那个人没站在他面前,只是听见这个名字,他还是会下意识恐惧,产生许多抵触。
Gary抓住这一点,很快勾起一边嘴角:“对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一定也想知道徐才俊现在在干嘛吧?你跟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一家人,如果让他想必他会很惊讶,用不用我给他发个信息把他叫过来。咱们重新聚一聚?”
严嘉石变了脸色,Gary注意到这一点,脸上笑得更得意:“不是吧?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怕他?哈哈哈,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把他叫过来你会是什么反应了,你不会见到他连站都站不稳,直接屁滚尿流吧?那可真丢脸啊,衰仔。”
“徐才俊,他叫这个名字。”
朴游低音从后面传来,Gary老鼠见猫,脸刷的变白:“大哥?”
严嘉石看到朴游同样惊讶:“朴游?你,你不是要去上海开会?”
“走到一半每个路口都堵车,快到机场又发生车祸,我想应该是老天不让我走,所以就掉头回来。”朴游对严嘉石解释完,双手插袋,居高临下看着gary,“我警告过你,再惹严嘉石,我一定搞死你。你把我话当耳边风,这么不在意?”
“冇啊。”Gary真不知道朴游能找到数码店,极力辩解,“我没有欺负他,只是提到以前一个老同学,问他愿不愿意叙旧。”
朴游不是缺智,Gary那些所谓的好同学,能是什么好人?
何况严嘉石只是听到一个名就害怕成这样,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终于在gary口中听到对方是谁。
“他不愿意叙旧,尤其跟你。”
朴游在店外听的差不多,走到严嘉石旁边,高大身影将他完整挡住。
目光垂下来,他看到陈列台上Gary引以为傲的设计,随手拿起来。
“这是我之前设计的东西,”gary咽唾液向他介绍,“严嘉石的母亲和我爸爸再婚,他们共同创造了一个作为旗下的第一款产品,芳姨选了我设计的无线耳机。打算做主……”
推字没出口,朴游一松手,他的耳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Gary一愣,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弯腰要捡。
朴游等他拿到那只手机,就抬起皮鞋,连带gary的手一起踩了下去。
重量由轻到重,多了碾压的力气,以及故意的侮辱意味。
“大哥?”Gary弯腰,几次都没把手抽出来,只好顶着一头汗抬头看朴游,露出求饶的眼神,“大哥,能不能松开,我要把耳机拿起来,这是要给店里的样品,你踩坏了我没法交代。”
“是吗?”朴游双手插兜,低头看他,看一条狗的眼神,轻蔑又冷漠,“你刚才说和老朋友叙旧,严嘉石想不想见他模棱两可,但我现在非常想会一会徐才俊,不如你把他叫过来?”
Gary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连摇头:“不好吧大哥,还是不要见他了,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根本不入流的,我怕他惹你生气。”
“他好像很会‘管教’谁。”朴游整只皮鞋压在gary手背,痛的他呲牙咧嘴,上面的肉皮也烂了一层,隐约有血丝渗出来,“正好爷爷在香港养了一批不太听话的家猪,不如你问下他,愿不愿意去做驯猪师,每月我定时给他发薪水。”
Gary笑的难看,“唔好啊大佬,徐才俊心高气傲,他容不得谁贬低他的,何况给爷爷养猪那么脏那么累,他不会做。”
朴游抬起脚掌,Gary怕他再踩,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心中骂朴游不是东西,无非正房之子有什么了不起,处处摆架子看不起谁,真让人讨厌。
朴游像听到他心中腹诽,看着Gary抚摸被踩烂那只手,几秒后直言不讳:“人以群分。扶不上墙的败类总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只配养猪,你也只配被我踩。”
香港朴家,几方之间的争斗足够多,波涛暗涌之下藏着的宁静,就这么被朴游撕个粉丝。严嘉石站在背后扯了扯他的衣衫,示意他不要把话说那么难听,祸从口出,他不希望朴游受到连累。
朴游握住了他的手,却没听从他意见。
而是把话说的更绝:“当年的霸凌你有没有参与?”
Gary眼睛赫然瞪大,支支吾吾:“什,什么?大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不用听懂,你只需要回答。”朴游说,“告诉我,欺负严嘉石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哪怕一件?”
严嘉石站在朴游身后,听他当面质问gary,心神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想起过从前。人生好好的,突然间Gary闯进他的生活里来,牵扯出他最不想记起的过去,又想当年无数次的下课铃。一样把他的脑袋按进洗脱布的脏水,让他窒息,无法释怀。
他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就活不下去了。甚至刚才,在Gary提起徐才俊这个名字时,严嘉石第一反应都是如果他再来招惹我,欺压我,我就拿刀把他捅死一了百了。
他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是一辈子都会坐牢,可在被人一次又一次放在案板上千刀万剐这样的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不如一起下地狱,谁也不要欺负谁。
当朴游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问出口,严嘉石恍惚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的引导下让自己重新想起当年,可是好奇怪,他想,明明他自己面对gary时没有一丁点勇气,偏偏朴游在他面前,他一下就被阳光笼罩,变得没有那么那么恐惧这件事。
“我,我……”Gary原本还想辩解,把自己摘干净。清楚朴游什么性子,他肯定会查到一些端倪,等他真正出手,那结局可就没那么好了,那是真正的坏。
权衡的利弊,Gary只好承认:“我没有欺负他。全程只有徐才俊和其他几人在动手,打他,踹他,把他按进脏水池……各种各样吧,我承认他们真的很坏。如果不是杀人要坐牢,可能严嘉石不会活到现在。”
严嘉石指甲掐进手心,闻言他苦笑,原来坏人做这些事的时候比谁都清楚界限在哪,是错的。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也永远不会为伤害他人而忏悔。
朴游不关心那些,“谁的账,谁要一笔笔算清楚。”
Gary松口气,以为这是不再追究他责任的意思。开口前夕,朴游却又一次问:“你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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