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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他是真的非常有钱,严嘉石接触过那么多人,连他自己都是个富二代,但他讲话从没有朴游这么装——而且他也没见其他富二像朴游代这么装。
人跟人真的有阶层差距。朴游给他感觉是真的很屌,与生俱来的我牛逼,我有钱,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样的坦率无畏仔细想很诱人,因他不知天高地厚,所以他独一无二,跟谁都不同。
朴游看严嘉石又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回同样,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他兴致不高。
他诚恳,也不想让人误会。
放下酒杯时追加了一句:“我家真有健身房。”
严嘉石被逗笑,说:“我没说不信啊,有健身房又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讲两遍。”
朴游性子直,说:“但你看上去不信。”
“……”
他讲完这句话,两人之间就陷入沉默。
严嘉石端着那杯沉甸甸的香槟,真的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朴游和周芫不一样,他和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太直接了,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在意有话直说会不会惹人生气。
可能像他这种真正的少爷自小就不需要讨好别人,都是别人看他脸色,所以他无所畏惧,生气就生气了,能怎么样。
朴游更中意不讲话的严嘉石。他生的精致漂亮,讲话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真诚,但在社会上混的人都是如此,见人说人话见鬼说。也算一种自保,不能怪他有错。
不过,讲话时不真诚的漂亮严嘉石,不讲话的时候,反而显得单纯,没有任何攻击性。
朴游那个圈子,高干少爷们带出去的都是小白兔,他也喜欢清纯无害的,不喜欢妖精。严嘉石这张脸非常之漂亮,给他们家签的任何一个明星都漂亮。尤其他不讲话,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一尊雕塑,让朴游不禁想,但凡严嘉石是瓷器或什么摆件,只要拿到保利那边,他一定会为之举牌到最后,不惜开天价也要抢。
严嘉石俨然不知自己在朴游心里已经到了能上拍卖会的份。香槟喝了几口,问:“你要睡觉吗?”
朴游下意识抬胳膊看表,“几点了。”
想起来他刚才洗澡把手表摘到一边,又放下胳膊。
“睡不睡都行。”
“是因为我在这儿,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严嘉石追问。
“是。”朴游很直接。
“……”
“但。”他抿了口香槟,指尖搓了下杯子上的水汽,又说,“你不在这儿我也不打算睡觉。生命在于探索,挺长时间没来西宁,我打算看一看今年的六本西宁月刊再睡,估计得到明天早上。”
严嘉石跟他相处了10来分钟,渐渐习惯了朴游的坦率。
讲真话不是坏事。比虚伪陪笑脸的人要好很多,也让他更舒服,随便。
朴游看严嘉石心门敞开,脸上出现了放松的表情,知道他没再把自己当陌生人。
放下酒杯,他问:“你为什么不穿鞋。”
“我忘了。”严嘉石说,“我不喜欢下雨天。刚刚打雷,我听见就往屋子外面跑,忘了穿鞋。”
朴游虽然对他的说法半信半疑,但他觉得严嘉石没有理由撒谎。
“你怕打雷还是单纯不喜欢下雨?”
“都有。一般下雨的时候就会打雷。打雷之后也会下雨,这两样很难分家,所以我都不喜欢。”
“你在家也这样?”
“嗯。”
“那如果是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认命。”
“……”
“干嘛。”严嘉石看到朴游语噎,又不想被他这个死装哥吐槽,只好换了个认真的态度,原文意思不变地再多赘述一句,“不然点算呢?我唔得三更因为惊惧雷声寻阿sir,佢哋判我痴线。(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害怕打雷找警察,他们肯定判我神经病。)”
“也是。”
“……”当然是,用你讲。
朴游尊重严嘉石,没有继续追问原因,而是起身,走进了卧室。
严嘉石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进去,还以为他要睡觉了,或者去里面看书。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热了,按在自己的眼睛,缓解疲劳以及晚上的晕车。
他确实不喜欢打雷,也不喜欢下雨天。但只要房间里有人就算不跟他待在一起,他知道一墙之外有朴游,心里也好受很多。
朴游是在西宁的第一个雨夜中,自严嘉石内心深处生长出的一道自然屏障。他像一棵宽大而牢靠的松木,足以隔绝他心内的不安,将他保护在茧子之中。
心理作用,严嘉石觉得朴游这个房间比他那个隔音效果好很多,起码同样打雷,他在这听到的就没有在自己房里听见的响。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分钟,严嘉石困意来袭。
夜间下雨的西宁温度会偏低,朴游房里开了空调,加上古董唱片机里舒缓的音乐,他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胳膊,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我给你找了一双拖鞋,是之前酒店在每个房里配备的,我有自己的鞋,这双就空起来没用。”朴游拎着一次性高档拖鞋出来,看见严嘉石在他的沙发上睡着,微微一怔。
唱片机内不知何时切了一首歌,朴游噤声,轻脚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打量睡着的严嘉石。
他长得真的很漂亮,混血的外貌总是让人难以不欣赏。朴游不近视,房内的光线虽然不怎么亮,但在他高大的身影遮挡下,他还是看到了严嘉石长发下宁静,柔美的脸庞。他的毛发比一般人浅一些,发量格外的多,但身上的体却几乎没有。
严嘉石的鼻梁是挺拔的,睫毛很长很翘,眼皮落下去时也是非常舒缓的弧形形状。朴游凝视他的眼睛,他不知道严嘉石自己有没有注意,在他眼尾的地方有一颗非常浅,而且几乎微不可见的小痣,当他闭上眼睛,它就会跳出来展示其魅力,让人不自觉渴望抚摸,从眼角到卧蚕,从睫毛尖到眉骨,再到眼皮鼻梁,最后是嘴唇。
手指鬼使神差抚摸到严嘉石饱满的嘴唇,朴游回过神来,被他自己的行为弄得一惊。
他从没有在谁睡觉时做出这样冒犯的举动,严嘉石是例外,让他完全破戒,难以自控。
漂亮的面容近在咫尺,朴游缩回的手指再一次伸出去。
这一次,他轻轻将严嘉石的长发拨弄到一边去,宽大掌心垂下,直接覆盖在了他的脸颊上。
“严嘉石。”
周芫介绍他叫严嘉石。漂亮的严嘉石,害怕下雨天的严嘉石。
谁知道是哪个字,发音准确就差不离。
严嘉石没有醒来,朴游确认他睡熟,内心蠢蠢欲动。
“yim ka sheK。(严嘉石。)”
用粤语叫了一遍他名,人还是不醒,朴游心下有数,猜测严嘉石大概是真的睡熟,不会醒。
他心中萌生出一种欲望,可惜那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在无限靠近沙发上睡熟的严嘉石之后,朴游最终还是在1cm之处停下来,仿佛电影被按了暂停。
他近距离参望严嘉石的睡颜,是漂亮的严嘉石,是没有一点危机意识的严嘉石。是笨蛋的严嘉石,是胆小鬼严嘉石,更是第一次来他房间就在这里睡觉,还连毯子都不盖的严嘉石。
朴游从严嘉石嘴唇前方退下去,扯了太空被给他盖上,拿出来的新拖鞋放在地板上,端端正正摆好。
做完一切,朴游穿着浴袍站起来,俯瞰严嘉石。
“good night,yim。(晚安,严。)”
转身回去自己卧室,他拿了西宁月刊,开一盏灯卧在床头欣赏。
卧室灯光一共三档,他喜欢强光,因为那样看书不会毁坏眼睛。思忖后担心严嘉石睡不着,会被他的光影响,朴游又赤脚下床开了最低的那档,顺便摁了床头灯,足以给他的文字照明。
夜间灯火,卧床伴人。
朴游的古董唱片机工作一夜,主人未眠,它也不睡。
严嘉石好命,来西宁的第一日虽然碰上下雨天,但他遇上朴游实属上幸。
于是求救得救,一夜好眠。他是真的头一回没有在下雨天,做那些青春期遭受霸凌的坏噩梦。
第6章
第二天早起严嘉石回房间洗完澡,换了衣裳,直接去一楼等周芫。
昨晚的事他原本想跟朴游好好道谢,进卧室才发现他睡着了。床上有几本翻开一半的月刊,估计是没看完,搁置在那。
严嘉石犹豫后没叫醒朴游。他说了晚上要看月刊,早晨才睡觉。不知道他几点睡的,但吵醒人很不礼貌。昨晚朴游对他有收留之恩,他不可以恩将仇报,人睡着再把他叫醒。
他们住的酒店在西宁最豪华,严嘉石坐电梯到一层,给周芫发信息问他起床没有。
那边给他发了条语音,说正在洗澡,让他等个10来分钟。
周芫的十来分钟跟正常人的计量标准很不一样。严嘉石叹口气,知道他至少要半个小时,只好先去餐厅,填饱肚子再说。
西宁的酒店早餐还不错,他们定的套房里面原本就带餐,严嘉石随手把棕色中古包放在椅子上,手机插进裤兜,去自助区找东西吃。
这边东西青海风味很足,今日提供的餐点不少,转过一圈还有糌粑酥油和西北特色羊杂汤。吃羊杂汤的人不少,风味餐饮大家都喜欢。但严嘉石早起喜欢吃些没那么口味重的,最后就取了面包,果酱,一点酸奶,要补充维生素C,他选择了一份腌制的苹果片。
其他几样都没什么特色,但不难吃。
轮到那份苹果。他原本以为是糖水腌的,吃进肚子里才发现竟然是盐水腌制的苹果片,口感很特别。
咸盐兑水分解掉,配上苹果的甜,吃下去综合口感很美妙,一种很新奇体验。
严嘉石昨晚在朴游房里过夜,手机忘记充电。
他取了无线充贴在背面,将桌上这些东西拍一遍,发了条朋友圈。cube数码城那些员工纷纷点赞,问他在哪里玩。他做了简单回复,毕竟同事一场,说不定哪天还能在市面上碰到。没必要太装。
早餐吃了20分钟,周芫终于顶着一头半干的发下来:“昨晚睡觉冻死我了,高层酒店一下雨真的超冷,我早晨起来差点没拉肚子。”
严嘉石早餐吃的差不多。一边挖酸奶,看他:“你没住我隔壁?”
“我住了啊,我就在你隔壁,咱俩不是一起开的房卡,你忘了。”
周芫去拿了点吃的,往桌上一放,一碗羊杂汤喝的呼啦呼啦响:“嚯,真得劲。你别说啊小石,大早起来一碗热热乎乎的,真舒服。胃里这点寒一下就没了,这可是好东西,大补。”
他看严嘉石几只都是盘子,连碗都没有。
猜他肯定不吃这个,啧了一声:“你真应该尝尝,这个真的好吃,不骗你。要是再多点蒜苗什么的就好了,最好再切点蒜米,来两勺油泼辣子味道更鲜。”
严嘉石被他这点吃饭的审美逗的想笑:“你在实验室也这么吃饭。天天不是蒜苗就是蒜,不怕一张嘴口气太清新,熏死几个外国人。”
“那不至于,他们那边儿不吃这种,吃也不是跟咱们一样炒菜。尤其大蒜,大拿橄榄油欧芹海盐一腌直接烤,特别难吃,腥的不止一点。”
“好可怜。”严嘉石,“难吃的橄榄油烤大蒜,难吃的西餐。”
“所以说出去当留子也得看命。”周芫一碗羊杂汤吃了一半,说,“但凡当年把我投放到一个碳水大国,我也不至于这么受苦。加拿大的东西太难吃了,难吃的不止一星半点。去年过年我不是没回来吗,你都猜不到我怎么过的,那纯粹是老干妈配干面包片,吃的我都快便秘了。但没办法,在那边这就是最好的饭,比吃什么垃圾食品好多了,我是真吃惯酸黄瓜汉堡还有那个甜死人的巧克力奶昔,又甜又油,能杀人。”
他跟严嘉石一比还算爱吃甜的,奈何西方人对甜好像特别痴迷,但凡是甜品,不把人齁死都不算正常的甜,难怪那么多胖子诞生,真是糖喂起来的,很不健康。
吃完早餐,把东西清点过一遍,这就开车出门。
周芫开车太猛,严嘉石一看他进驾驶位,赶紧拽住他:“你坐边上去,我来开。”
“干嘛不让我开?我开车技术多牛啊,这么不相信我?”周芫很受伤。
“不是不相信你。”严嘉石没给他留面子,“是我不想晕车第二回。”
“……”
昨夜下过雨,早晨空气特别清新。
来西宁之前严嘉石做了简单攻略。虽然出去旅行随便走走也很舒服,可他不喜欢像苍蝇似的无头乱转。
离开停车场,他手机给周芫,说:“导航调到日月山,今天行程比较紧,尽量快点打卡,一条线直接走完。”
周芫刚才看见他备忘录了,问:“你来过西宁没有,这线是不是走的太着急?日月山,青海湖,茶卡盐湖,茶卡镇……一天能跑完吗?”
“应该差不多。”严嘉石说,“我没来过西宁。但我问了一个搞导游的哥,他说自驾游比较方便,如果不待太长时间就能跑完。”
出来玩肯定是玩的地方越多越好,周芫把导航弄好,扭头看外头风景。
这边属于高原地区,听上去好像没那么繁华,但这几年城市建设的非常好,确实比十几年前好很多,从路况到人文环境都很繁华,属于西北比较好玩、热门的一个地区。
时间就是金钱,车子从西宁市区开到日月山山脚下,才不过用了两个小时。
车子停好,远远看着远处的山顶,还有那些飘扬的经幡,周芫跟严嘉石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开心。
“我之前做攻略。很多人不推荐来日月山,觉得没什么意思。其实真来到这地方你就发现哪儿都挺好玩的,主要还是看个人。”严嘉石拿了相机跟旅行包下车,问周芫,“爬山愿意吗?”
“这山多高啊?”周芫问。
严嘉石说:“不高,3520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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