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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之神乌托斯卡啊,这也是您的旨意么?
……
“您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这幅模样了?!”斯卡波船长看着教授那只被绷带厚厚包裹着的脚,顿时大惊失色:“巴鲁说有个野蛮人崽子让他过去一趟,那傻小子也没和我讲就自己先去了——是那群野蛮人干的?”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诺瓦被念得头疼,他捏了捏眉心,被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老船医小心地一圈圈打开绷带,在发现不过是单纯的扭伤后无语地咕哝了一声,表示自己还以为是骨折或者贯穿伤。
“我不能全部认出来,不过他们用的是好药,现在脚踝已经消肿了。”船医总结到。
“教授先生,刚才那位金色头发的大人,就是风行者的龙骑士吧?”一旁的学徒巴鲁满眼憧憬地问他:“您和他熟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他更想问问对方有没有妹妹,姐姐也行。
但是教授先生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是或否,也没有用那双严厉冰冷的眼神盯着人看,说这和你无关。
对方思考了一会儿,罕见地有些迟疑道:“我不好说,他是个坦诚而危险的人,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暂时对我们没有敌意。”
那个人既然是有所求的,那么暂时是安全的。那些冷酷而纯粹的利益交换,却让诺瓦感到平静,甚至可以短暂地忍受一下神眷者奇特的坏习惯。
——那家伙大概是习惯靠这套来收买人心,结果生搬硬套到自己身上时却翻了车。
教授又慢吞吞的、毫不客气地补充道:“不过最好离他远点,他有病。”
第11章 海盗
海浪咆哮翻滚着,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一只几近散架的船被浪尖抛上了天际,又重重砸回海面。船上的几人衣衫破烂,浑身脏污,惊惧而绝望地诅咒着彼此。
“死亡海域!这里一定是死亡海域!你他妈的带老子来死亡海域——”面目粗陋的秃头男人死死拽着老独眼龙的衣领,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海神啊,完啦,都完啦——”
老独眼龙哆哆嗦嗦地说不清话,秃头船长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将人扇到地上。
这老不死的告诉他,自己从港口佣兵们的谈话中偷听到了一条可以“发大财”的航线,据说航线的尽头是一处废弃已久的龙巢,那里遍地都是无龙看守的金银财宝。
身为不太入流的海盗,他们不敢招惹那些财大气粗、能给全船添加高级法阵的商队,也不敢与同行黑吃黑,也就只能打劫打劫穷鬼渔民,玩玩村里女人。但是最近灰桥港来了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港口的海军严阵以待,恨不得一天巡逻个八百回,逼的附近弟兄都没了饭吃。
眼看手下海盗都要脱团自寻生路去了,秃头咬了咬牙,干脆带着全部家当出海寻找佣兵口中的“龙巢宝藏”。
谁知那老不死的独眼龙偷听来的航线这么不靠谱,居然七转八弯地将他们引向了当地传说中著名的“死亡海域”。
几个海盗被巨浪甩了出去,还有一个被秃头推开挡住折断的桅杆,当场断了气。但是海神欧德莱斯似乎并不准备眷顾他那贪婪凶狠的信徒,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早已不堪重负的船体悲鸣一声,彻底被撕成了俩截。
海盗们绝望地试图抓握手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但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漆黑的海水从破损的船体外如蛇群般涌入,眼看他们马上就要跌入深沉冰冷的海中,一种无形的力量忽得将两截船体固定在了即将断裂开的角度。
海浪与天空漆黑一片,唯有一轮月亮亮得吓人。来者就这样悬在夜空中,背后是如群山般高耸的巨浪,金发被风吹得四散狂舞,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在月光下简直美得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显露出一种奇异而渗人的力量来。
海盗们看得呆住了,还是海盗船长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喊到:“大、大人!术士大人!求您救救我,我愿意把所有的财宝都献给您——”
这下海盗们都回过神来,顿时七嘴八舌地哀求起来。
一位能够凭空出现在死亡海域之上的术士,想想也知道对方等级绝对不低——也许是一名使徒,甚至是一位尊贵的主祷大人也不一定,说不定他们真能得救!
“财宝?你们的船已经破成了这样,哪里会有什么财宝?”
对方低笑了一声,如一片光洁的羽毛点在断裂的甲板上,秃头瞥见那些海浪甚至无法沾湿来人的衣摆,顿时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谄媚笑道:“大人,我现在没有,但是我知道一条绝密航线,通往一处废弃的龙巢,那里可遍地都是金银财宝——只要您愿意救我一命,我就将这条航线和龙巢里所有的财宝都献给您!”
术士沉吟了一会儿,微微抬起眼来:“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我只能带走一个人。你们都知道这条航线么?”
秃头连忙嚷道:“不不不,只有我知道,您带我走——”
“放屁!这明明是我告诉你的!”老独眼龙尖叫起来:“大人,您带我走,我知道的比他多,这一路都靠我指路!”
秃头顿时大怒:“老东西,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胡扯八道,老子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港口佣兵团的消息不会错,强拉着我们一起出海——”
“闭嘴。”
来人轻轻地说。
那点声音本该淹没在海浪与风声中,但却极为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海盗的耳朵里。随后他们惊惧地发现,自己不管怎样努力喘息,都汲取不到任何空气,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存在掐住了脖子。
随着窒息感的逐渐加剧,海盗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瘫软在地,濒死青蛙般剧烈抽搐起来,偏偏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而来者就在这荒诞可怖的默剧中,好像很是惬意的微微颔首,看向在场唯二还能呼吸、只是吓得快要尿裤子的秃头和老独眼龙。
“好了,现在安静多了。”
他温和而亲切地微笑着:“看来只有你们俩人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龙巢宝藏’,那么我该带谁走呢?”
秃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这才发现来者压根不是什么好心的救世主,而是疯狂嗜血的魔鬼本人。
他刚想张嘴求饶,胸口却猛地一凉。他低下头,一根断裂的木锥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而老独眼龙那只仅剩的、爆着血丝的浑浊眼珠渐渐与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眼睛重合,随后,他便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听见老独眼龙激动到失真的声音:“大、大人,他活不了了,现在只有我一个了!”
阿祖卡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独眼海盗,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那张丑陋肮脏的脸从极致的狂喜转向疑惑,再呈现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对方赫赫地喘息着,在他面前卑微滑稽地跪下求饶,发觉未果后又疯狂抓挠自己的脖颈,直到屎尿流了一地,经过几分钟的痛苦挣扎后,便和身旁躺了一地的尸体一同失去了呼吸。
就是这些脆弱、肮脏、卑鄙的东西。
一群贪婪而愚蠢的海盗,因为一个不切实际的谣言,妄图得到所谓的“龙巢宝藏”。
对方本该死在海洋的无情中,却因叹息之墙的崩塌、陷入疯狂的龙群和该死的幸运之神加持下,来到了与外界隔绝了三百年之久的阿萨奇谷。
海盗们谎称自己是遭遇海难的商人,被欺骗的纳塔林人没有杀死他们,还为外来者提供了食物与住所。结果这群渣滓趁着纳塔林人与进犯山谷的龙群战斗时偷了船逃走,并将所谓“龙巢”的消息高价卖给了港口的佣兵协会,从而酿就了一切悲剧的起源。
那些倒塌的房屋与焦黑的土壤,那些人类的哀嚎与血肉,那些火,那些尸体,无尽的尸体……金发少年眼中的泪水被大火蒸干了,他想冲出去,死吧,一起死吧,和敌人和族人和他所恨的一切所爱的一切一起去死吧——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黑暗中,一道雪亮的影子如流星般消失,而那只断成两截的船四周的时间仿佛再次恢复了流转,安静而无声地崩塌,沉进海里,不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
防龙网和重新安置的投石器的效果好得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几个自家龙没出去找对象的龙骑士兴高采烈地飞到半空中,帮忙清理着挂在网上的鳞片与残肢。进犯山谷的小型龙群如瞎子般纷纷被网缠住了脚或翼,族中的雷系术士更是帮忙增添了其中威力,大家首次感受到了“流水线作业”——教授原话,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的快乐。
倒是教授本人好像不太满意,一直在嘟囔些什么韧性配比损耗度之类听也听不懂的单词,然后开始奋笔疾书。
拉米娜无语地拉了人一把,被突然打断思路的黑发青年眉头一皱就想训人,结果一只小羽龙的尸体恰好砸在脚边。
他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刻薄话咽了回去:“……谢谢。”
女战士瞪了那个冒冒失失的龙骑士一眼,随后轻轻哼了一声:“不用谢我,神眷者要我盯着你,别让你‘因为好奇心莫名其妙死在什么地方’——别看我,他的原话。”
“……我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请不要用莫名其妙的形容词定义我,你也无法‘盯着我’。”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可怜的瘸子。”红发姑娘撇了撇嘴。巴萨醒了,她今天心情难得不错,再加上对方这幅为族里殚心竭虑的模样很涨好感,所以懒得和人计较。
然后那双灰眼珠忽得转到她身上,令人不适地快速扫视了一圈。
“你今天早上又去看了巴萨,还带了一束野花,应该是在自己屋后拔的。然后和对方一起吃了自己带的早饭,是你哥哥拉姆达做的,玛姆果炖银背鱼,你不太喜欢,但还是吃完了,并不小心把汤撒在了衣袖上。临走之前他亲吻了你的脸颊,你没有拒绝——哦,你喜欢他——然后你准备回家换衣服,中途去了一趟易物所,买了一些玛姆果和银背鱼,说真的,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买——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拉米娜呆呆地看着他,一点羞恼的血色顺着她的耳尖慢慢涌到了脸上,又慢慢变成了握紧的拳头。
“一点小技巧,我家乡的侦探喜欢这样做。”那个黑头发的混蛋微微扬起下巴,傲慢地说:“这才叫‘盯着你’,女士——您说得对,我得远离坠物,所以不必担心我会被几只龙当场砸死。现在请去做您的工作,不要打扰我的思考,感激不尽。”
就在拉米娜忍不住要将拳头砸向那张可恶的脸时,某只巨龙忽得从天而降,激起了一阵欣喜的欢呼。
作者有话说:
致敬夏洛克·福尔摩斯
第12章 骗子
风行者掀起的气浪将所有人吹得睁不开眼,望着地面上因它的到来而欢呼的纳塔林人,艾泽拉矜持地敛了翅膀准备降落,尾鳍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龙吓了一大跳,在半空中以一个高难度的扭曲姿势别过头去,气急败坏地试图啄咬从屁股后方偷袭的敌人,却只咬到一团空气。它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原来是被一圈铁丝网缠住了尾尖儿,随着地面人类的大声呼喊,它狠狠晃了几下尾鳍,随后得意洋洋地发现支撑铁丝网的立杆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倾斜。艾泽拉正准备就这样把那怪模怪样的东西连根拔起——然后龙被人在头顶重重拍了一下,听见了主人冷酷无情的声音。
“自己一点点把网解开,敢弄坏了一个月没有梳毛。”
委屈且不可置信的巨龙:???
随后,纳塔林人眼睁睁地看着白色的巨龙如一只大蝙蝠般倒挂在半空中,引体向上般哼哧哼哧小心啄咬那些缠在尾鳍上的网,一边咬,还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咕咕声。
龙听话,龙好,人威胁龙,人坏——呸,怎么都是鳞片,恶心,恶心!
纳塔林人纷纷行礼,神眷者站在阳光下,柔软散落至肩背的金发明亮灿烂,耳边珊瑚红得似血,松石青得如黛,一切色彩都明艳澄澈得不可思议。假若有位技艺高超的画家能够捕捉这一瞬间,对方甚至能光凭画像就成为不少神明的祭司。
诺瓦看了一会儿,慢慢皱起眉头。
那边艾泽拉总算在不搞破坏的情况下将网解了下来,它落在了地上,心虚地瞥了眼歪歪斜斜的立杆,悄悄挪了下屁股,试图用尾鳍挡住主人的视线,对方似笑非笑地看了它一眼,倒是没有计较。
“神眷者,愿乌托斯卡庇佑您的命运与灵魂——我们想知道,叹息之墙是否依旧完好无损?”
一名纳塔林人站在人群中问道,喜悦的氛围顿时消散了些许。叹息之墙附近是名副其实的死亡之地,足以载人的龙中,唯有风行者可以进出自如。
“我的族亲,”对方以一种奇异庄严、富含韵律感的语调回答道:“来自飓风之子的叹息抵不过时间的流逝,风暴将息,唯有愤怒的命运战车与拉莫多拉的子孙还将庇佑风的子民。”
这就是布洛迪教授的老本行了——飓风之子应该是指科伦丁王,“命运战车”是指海洋之神欧德莱斯行进时掀起的风浪,拉莫多拉是传说中所有魔兽的先祖,也是世界上第一条龙,后来被起源之神安布罗斯驯服。
也许是为了保有对宗教的解释权,在安布罗斯大陆,不论哪个教派,其神史都极喜欢使用各种乱七八糟的指代。
这可苦了各大教派的祭司和教士,某些神明及其相关的指代简直多得离谱,最多的一位光神本身就足足有三百零八个,其中一百五十七个和其他神重合,需要靠语境分辨。再比如万一分不清神史记载中的“花之冠冕”指的是生命与喜悦之神还是爱欲之神,那乐子可就闹大了,说不定会留下某位男性神明与另一位男性神明偷情后怀孕,再因打胎一事爆发神战的奇葩神史,简直有辱形象。
而这也是神学家出现的原因之一:末世纪刚结束时,尚且残存的各大教派之间敌意还颇深,各自神的神史属于珍贵史料,不能给其他教派看的,同时也是担心对账对到一半容易再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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