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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刻离得很近,付惊楼没往后退,却低低垂眸,看着李轻池:
“哪样?”
“不说话,总要让我猜,说出口的也不是什么好话,总之很欠揍,”李轻池看也不看他,可语气终归是骗不了人的,他有些委屈。
因为付惊楼老是做一些让李轻池心软的事情,又不说,要等着李轻池自己去发现。
可李轻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发现的,付惊楼哑巴一个,只能算是自讨苦吃。
付惊楼似乎对他说的任何话都可以接受,不管是拒绝,还是其他,他闻言只顺着李轻池的话,“嗯”了一声,又不说了。
李轻池便彻底忍不住,把筷子往小笼包里一插,转过身,看着付惊楼:
“论坛的事,是你做的?”
付惊楼明知故问:
“什么事?”
“删视频,出柜,”李轻池说着自己都笑了,是气的,觉得付惊楼疯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那么大,发帖出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付惊楼微妙地停顿了下,像是在思考,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一件事情?”
“意识到什么?”
李轻池一边埋怨付惊楼一鸣惊人的壮举,一边又控制不住地觉得心疼,但很奇怪,这两者之间,无论哪一个,李轻池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付惊楼说:
“没意识到我喜欢的是你。”
就比如李轻池和付惊楼吵架是因为对方要跟他划清关系,带着行李一走了之是因为付惊楼的那句“与他无关”,再回来是因为心疼付惊楼,好像从始至终,他仍旧将自己定位在“兄弟”上面。
李轻池不明白,眉头蹙起,“所以呢?”
“所以最起码,你应该和一个对你抱有性幻想的人保持距离。”
李轻池:“……”
他被这一句给彻底砸傻了,以至于语言系统都有些混乱:
“不是,我,不是,你那个什么性……”
李轻池看起来已经气急败坏:
“你这个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付惊楼声音平静,语气冷淡,此刻竟然还耐心解释一句:
“因为你没当一回事。”
因此李轻池在得知自己喜欢他以后,还幻想两个人能回到原来的相处模式,可以毫无顾忌地越界,但又借以不知者无罪装作无事发生。
太天真了,像孩子。
李轻池是天真,他一边否认付惊楼的说辞,说自己当真了,一边却又询问付惊楼能不能继续当朋友——
“就像以前那样,一起上课,吃饭,偶尔打游戏,看电影,这样不好吗?”
付惊楼很认真地询问他:
“即使在你已经知道我喜欢你的情况下?”
李轻池觉得付惊楼今天真的很烦,一句喜欢要说很多遍,听得李轻池心也跟着紧张很多遍。
可李轻池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付惊楼并不是今天才喜欢上他,以前他们就可以,以后也可以。
于是李轻池说“对”。
他的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昏黄的灯光衬得头发也暖乎乎的,还是天真。但付惊楼已经整一天没看到对方脸上那个漂亮的梨涡了,他有些想念。
付惊楼目光意味深长,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
“那就试试。”
然后淡声叫对方名字:
“李轻池。”
李轻池不明所以看过来。
付惊楼抬手,修长的食指戳了下李轻池的梨涡,语气平平:
“不要不高兴。”
第33章
李轻池这个家到底是没搬成。
这归因于他去意不坚定,行动犹犹豫豫,忙活一整晚,最后还是心软地回了公寓。
也很像他与付惊楼两人的关系,兜兜转转,又归于原点。
并且因为李轻池走时气在头上,拖着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衣服,最好是一下就能把箱子塞满,使之看上去离意坚决——他把自己最厚的几件羽绒服统统塞进去,放完假一早起来差点儿没衣服穿。
后来他只好穿上付惊楼衣服,暗灰色及膝长款,李轻池比对方要瘦一些,宽大的羽绒服空荡套在外面,显得他脸只有巴掌大小一块,眼睛又大又亮。
元旦过后,新年伊始,大多学生被早八摧残得萎靡不振,可李轻池从踏进教室那一刻起,就敏锐察觉了周围投过来的目光。
钟思言和洪涛早早占据最后一排黄金宝座,和其他人一起目送李轻池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晃悠过来坐下。
钟思言迟疑道:“你身上怎么……”
李轻池将书包塞到课桌里,脸上没什么情绪,抬起眼皮从左至右,扫视一圈,那些好奇的目光便跟跟锤头底下的地鼠一样,倏然钻了回去。
被人当热闹围观着,李轻池倒是神色自然,语气平平,反问钟思言:
“我怎么?”
钟思言一脸牙疼,低下声:
“你怎么穿着付学霸的衣服??”
如此猖狂又明目张胆,这是准备给热议的全论坛放一个核爆原子弹,就此将V大夷为平地?
“……”李轻池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钟思言:“论坛上说的呗,你和付惊楼现在很红啊,连同款都扒出来了。”
他还十分热心将手机递给李轻池,李轻池只扫过一眼,便微妙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篇高达几千楼的帖子标红标星,大字加粗飘在首页,标题是“是朕执意要磕。”
?
李轻池有些疑惑地点进这个帖子。
相当震撼,从学术会议那天台下的李轻池怀抱玫瑰望着台上,再到他们入校时摄影社无意间拍下的合照,详实有序地记录了他们几乎整个大学生活,亲密无间而惹人遐想。
里面甚至已经详细扒到付惊楼与李轻池的初中毕业合照,两个个头差不多的男生并排站在最后,李轻池调皮,在付惊楼脑袋后面伸出一只剪刀手,望着镜头嬉皮笑脸,而付惊楼皮肤白得险些过曝,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当然,李轻池穿着付惊楼衣服的细节自然难以逃过这群人的眼睛,最底下甚至还有付惊楼穿着这件衣服的照片,只是一张模糊的侧脸,但依旧显出几分凌厉而淡漠。
吧友26530:?楼上你怎么连这张照片都有?
爱学习的koko:看到帅哥就拍了,谁知道今天正好用上,所以他们这是在一起了?
……
李轻池被“在一起”三个大字烫得瞬间挪开目光,把手机往钟思言怀里一塞,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
“你能不能把刷论坛的心思放在学习上?”
钟思言:“?”
“我特么西哲结业考综测满分,你是不是忘了你才七十几?”钟思言满脸“不识好人心”,替自己辩驳,“再说了,她也没说啥啊,不就是表达了对你们的美好祝愿,你急什么?”
李轻池:“……我没急。”
然后钟思言就凑过来:“那你们在一起了?”
“滚蛋,”李轻池抬手给了钟思言脑门一下,听语气还有点儿莫名的恼羞成怒,“老子是直男!”
钟思言“奥”了一声,整个人又缩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看见付惊楼亲自家兄弟一口,就恨不得扛着李轻池跑路的直男,经历高强度的论坛拉练,此刻竟隐隐生出一种“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的老父亲般的想法。
李轻池自然是不懂钟思言心底那些弯弯绕绕,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他有些烦躁,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李轻池只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和付惊楼聊天。
李轻池:“中午吃什么?”
对方不知在做什么,并未立刻回复,李轻池太过无聊,便连发几个表情包骚扰付惊楼,隔了一会儿,对方才回复他:
“下课了?”
李轻池掀起眼皮看一眼讲台,地中海蜗牛似的语速像是把时间的流逝也拉长了。
李轻池:“没,还有很久。”
发这一句不过瘾,继而又撩闲似的回一句:“怎么,想我了?”
也只有李轻池会这样说了。
付惊楼半靠着椅背,看电脑太久,脖颈有些酸,他便将手机抬高一些,略微眯缝了下眼睛,盯着那句话,好一会儿,长指敲动键盘。
付惊楼:“嗯,想了。”
李轻池手机差点儿没掉下去。
大概是没等到李轻池回答,对话框安静片刻,付惊楼那头发了个问号过来。
付惊楼:“?”
付惊楼:“不撩了?”
李轻池心霎时狂跳起来。
半晌,李轻池手指微微颤抖,慢吞吞回了个“滚蛋”的表情包过去,像掩耳盗铃。
付惊楼这个惊世骇俗的出柜事件并无后续,那段视频更像是一个引子,用以打发学生无聊的生活,当个茶余饭后的八卦罢了。
其实大多数学生也一样,他们和付惊楼,或者李轻池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这两个人甚至还是走在路上会被人要过联系方式的那类人——人总是对好看的皮囊天然包容。
况且生活中每天都有无数热闹发生,人们是很健忘的,记不住那么多人生百态,遗忘是理所应当。
当他们的生活重归于平静后,李轻池才慢慢地,对付惊楼深藏不露的心思有了实感。
在以前,李轻池并不知道付惊楼喜欢他,他满心坦荡,说再暧昧的话也像是开玩笑,可事情一旦出现转机,哪怕他们约定得很好,要做朋友,可还是不一样了。
所谓“兄弟情谊”变成一张不伦不类的纤薄屏障,以不露声色的姿态横亘在两人之中,恍若临近火山爆发,蠢蠢欲动。
最先打破这层岌岌可危的屏障的人是李轻池。
元旦过后,所有学院都正式进入期末周,李轻池再次回到临时抱佛脚的状态,开始以两个星期为期限,预备啃下整整四本晦涩难懂的专业书。
付惊楼大多数时候陪着他,两个人各自占据书桌一半,刚开始还泾渭分明,可学着学着,李轻池随手记的笔记就跑到了付惊楼那里,再过一会儿,耳机仓也和付惊楼的混在一块,由此界限又混乱。
所以一切分明都是李轻池主导的。
是李轻池一次又一次地跨越过那条边界,像六岁的他扬起那条几米长的长竹竿摔碎付惊楼的药罐,再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入侵他的生活,再全然霸占。
很不讲道理,付惊楼心想。
此刻窗外大雪纷飞,寒冬过半,南市久不见晴日,可天却是亮的。冬天总是这样。
正午时分,李轻池的有线耳机拖在桌上,他偏着头正在补觉,外面光线太强,李轻池抬起右手肘遮住了眼睛。
于是付惊楼看得肆无忌惮。
他慢条斯理地将李轻池鬼画符似的笔记整理好,又把李轻池随手扔的蓝牙放回耳机仓里,归于原处,他忙完所有手边的事,便停下来,目光落在李轻池的脸上。
姿势的缘故,李轻池上半张脸被手臂遮了彻底,连同梨涡也隐在阴影之中,付惊楼只能看到他挺立的鼻尖和微张的嘴唇,唇色很浅,在冷肃的光线下泛着些许亮光。
黑发有些长了,散乱蓬松在他的手臂肌肤上,因为皮肤太白,看起来更像是几笔随意至极的墨。
……
几秒过后,付惊楼眯缝了下眼睛,确认那好像真的是墨。
李轻池此人马虎惯了,手里握着笔便睡了过去,没按下的水性笔就跟着他的睡姿,十分飘逸地在脸颊和手臂上划出几道痕迹。
付惊楼盯着那几处花猫般的磨痕,半晌,他俯下身,眼皮半垂,伸出拇指,在马上要触碰李轻池脸颊时,忽而察觉对方呼吸顿了一瞬。
他们此刻靠得很近,所有的动静都无处遁形。
付惊楼停下动作,维持着姿势没动,盯着李轻池微微抿直的唇角,语气很淡:
“醒着?”
李轻池硬着头皮挪动了一下胳膊,假装自己刚从梦中醒来,但眼皮颤抖的频率实在太快了,很像是做贼心虚。
他睁眼,目光清明,与付惊楼直直对上,付惊楼确认里面没有丝毫睡意。
只有叫人一眼就能看破的不自在。
付惊楼冷淡着视线,抬手,指尖蜻蜓点水,往李轻池花猫一样的侧脸指过去:
“你——”
下一秒,李轻池偏过头,下意识躲开了。
这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李轻池心跳如鼓,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像是装着无数个毛线球,又乱又杂,找不到头绪,等找到了,又剩下一片空白。
气氛凝固,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环境之中,李轻池垂下眼睛,抿着唇,不知所措地开口:
“……我刚没睡醒。”
可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因为李轻池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会像现在这样,慌张又狼狈地避开付惊楼的接触。
以前从来都是付惊楼躲得多,今非昔比,李轻池与付惊楼身份调转,可他心里也没有变得更好受。
他甚至不敢抬眼看一看付惊楼眼睛。
在以前,李轻池不知道付惊楼心意的时候,忽视是情理之中,可现在不一样了,对方目光沉沉,分明安静过分,可落在自己身上却如有实质般,不容忽视。
他真切地意识到付惊楼是真的喜欢他。是连安静望着他时,眼睛都像会说话。
这让李轻池生出紧张与无措,不知该将这份心意攥在手里还是放在心里,付惊楼的喜欢应当是被郑重对待的,李轻池不想让他难过。
又或许付惊楼其实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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