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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的传播远比线下口口相传高效,很快蓝海的多家外地客户闻讯而动,旁敲侧击地来问情况。
人才服务部和市场部仅剩的几人再次忙得焦头烂额,就连殷秋华也接到好几个电话,一大早气压极低。
九楼的会议室中,她神色冷峻地看着另外三人,“视频想必大家都已经看到了,现在网络舆论对蓝海非常不利,你们有什么想法?蒋律?”
“法务部昨晚已经联系平台方,刚刚收到回复,他们表示会暂时限制流量,进一步核实视频准确性。”蒋钦东有条不紊道,“不过平台方的意思是分享内容是用户的权利,只要在合法范围内,他们无权干涉。另外我们尝试私信了发视频的博主,对方账号在线但没有回复,之后会考虑其他途径联系。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起诉名誉权的方式强制平台隐藏视频,就是时间会比较久。”
齐海洋插嘴:“不能直接辟谣吗?”
“除了沙柏的话有经过重新剪辑,视频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哪来的谣言可以辟?”程叙说,“我们的监控位置太高了,拾音器根本收不到现场的声音。”
程叙几乎一晚没睡,又特意提早到公司调监控,结果翻了两个小时录像一无所获,心情和状态都奇差无比。
他神情恹恹,曲着身体窝在椅子里,嘴唇没有血色得发白,脑袋耷拉着,像一朵阴暗的蘑菇。
“我这里倒有个好消息。”齐海洋颇感意外地看了他几眼,缓和气氛道,“华亿被曝光到网上后态度开始转变,有些想要和谈的意思,他们总经理约了我今天中午吃饭,估计有戏。”
如果华亿愿意协助,不说黄锐父母要的五十万,工伤的流程大概率会好走很多,也算解了部分燃眉之急。
“确实是好消息,不过……”殷秋华视线又转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助理不见人影,奇怪道,“沙柏呢?”
“是哦。”齐海洋笑了笑,“男主角都不在,我们几个商量得起劲,还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想法呢?”
“今天有黄秀芳的术前会诊,他去医院了。”程叙随口答道,“刚才发微信说至少要下午才能回来。”
“……”殷秋华微妙地停顿半秒,“程顾问,等这件事结束后要不问下沙柏,要是他愿意去综管,我也不是不能放人。”
程叙先是一怔,随即发现对方言语中的挪揄,脸颊莫名发烫,用笑掩饰过去,“殷总竟然也会开玩笑……”
眼见现场气氛微微松弛下来,齐海洋正想再说什么,却听一旁沉默许久的蒋钦东猝不及防地开口,“其实还有一个方案。”
“视频里只录到了沙柏的脸,我们完全可以对外声称是员工个人行为。”他一板一眼,没注意会议室内的空气因为他的发言安静下来,尽职尽责地继续说道,“……这是比较常见也比较好用的公关手段,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平息舆论,但至少能争取到时间。”
面对谣言的肆意传播,时间确实是极为宝贵的资源。
虽然齐海洋拒绝了,但蒋钦东的提议却像是给在场的几人心中埋下一枚种子,不知何时就会破土而出。
程叙心烦意乱地回到总经办,想要发消息给沙柏问问医院的情况如何,操控着鼠标点了好几下都没能把微信成功打开。
他烦躁愈深,索性愤然将无线鼠标丢到一边,转而拿起手机。
程叙反常的动静引起同处一室的齐海洋的注意,小齐总静静观察半晌,忍不住为自己发声,“程叙你放心吧,公司不会把沙柏推出去背锅的,我有我的底线。”
程叙依旧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哦。”
“哦是什么意思!”齐海洋眉头一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你是不是心里在阴阳我?”
“怎么会。”程叙十指翻飞地打字,“不过齐总,我需要提醒你,虽然你是蓝海的总经理,但齐家目前的股份不足以支撑你在公司横行霸道,你也没有林致远那样的威慑力可以搞一言堂……对了,齐董事长知道了吗?”
“还没……”
“那等他知道了,董事会估计也就知道了。”程叙终于得空看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继续噼里啪啦,“到时候你这总经理又能有什么用?”
甚至无需董事会出马,但凡事态再紧急一点,就难保齐海洋不会妥协。
程叙对自己的好友并无太大的信心,但他也自知没必要因为没发生的事提前迁怒。
“你吃枪药啦?”齐海洋觉得十分委屈,又被他的动作吸引,“给谁发消息呢,手速这么快。”
“邱世友。”
齐海洋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谁?”
“邱世友。”程叙放慢语速重复一遍,“你不是和他关系还不错吗?”
作为动心网络的王牌销冠,邱世友极度热衷社交。
他仅凭这程叙在朋友圈发过的咖啡酒吧宣传海报,就搭上了齐海洋这个玩咖富二代。两者在某些方面也算臭味相投,一来二去成为朋友。
程叙和邱世友的关系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亲近,却也谈不上多讨厌,只是单方面地性格不合。
再说他又不是小学生,没有任性到要限制好友与之相交的地步。
“我哪里和他关系不错?”齐海洋莫名心虚,“只是球友兼酒友罢了……你找他干嘛?”
“问问动心网络现在的情况,看能不能把那个视频下架了。”
空气静默几秒,齐海洋突然大声地——“我靠!”
程叙冷不丁被吓一跳,“……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靠我靠我靠我竟然忘记了!挤挤这个破APP不就是你在动心网络主导开发的嘛!”齐海洋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联系邱世友有什么用?我这就给宋章打电话,让他把平台上关于这次跳楼的信息都删了!”
程叙用一种看猴的眼神瞥他一眼,“你在做什么梦?宋章在动心网络的持股还不如你在蓝海的。”
齐海洋的心情冷却下来,“……也是。”
“而且平台凭什么随意删除用户发布的内容?”程叙停顿一瞬,“真相需要被所有人知道。”
“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啊?”齐海洋一头雾水,“不是说好的要让视频下架吗?”
“视频侵犯了沙柏的肖像权,下架是合理的,只是官方投诉流程比较慢,我想要一个最快的路径。”程叙平静地说,“邱世友在动心网络的人缘很好,找他会更有效率。”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对面发来表示搞定的手势。
【难得见你找我帮忙。】
不等他回复,邱世友又说:当初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枉我们还是黄金搭档[微笑]
程叙盯着最后阴阳怪气的笑脸黄豆许久,知道欠下人情,慢吞吞地回复: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齐海洋站在后面目睹一切,不禁大惊小怪,“你竟然主动和他约饭!你变了叙!”
“……”程叙很想把好友塞进马桶冲掉,“你不是和华亿约了午饭吗?都十点半了,还不走?”
“约的十二点,还早呢。”齐海洋不依不饶,他拉了把椅子坐到程叙身边,神神秘秘地问,“是为了沙柏吧?我听说你们现在住一起?”
程叙冷笑,“蓝海都要亡了,皇上还有心情操心这些?”
“你没有否认!”齐海洋用力一拍大腿,迅速抓到重点,“程叙,赶紧给我老实交代,再怎么说我也算你们的媒人吧?难道没资格拿到一手消息?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有好感?搞暧昧?谈上了?牵手了?接吻了?”
嗡嗡——
“哦,睡了。”程叙低头看了眼再次震动的手机,姿态优雅,神色平和,语出惊人,“酒/后/乱/性,炮/友/罢了……我说了不会和年纪小的谈恋爱。”
强调完自己的坚持,程叙轻飘飘地起身,绕过倒吸一口冷气后在原地石化的齐海洋,从总经理办公桌上摸出阿斯顿马丁的钥匙,绕在指尖灵活地转了几圈,心情和唇色都有些回暖。
“不早了,我要出去吃午饭了,介于是为了给公司员工平息相关舆论产生的应酬,特请征用一下您的车,齐总你不会有意见吧?”
【📢作者有话说】
送上一个很少见的阴阳怪气的茶茶小程蘑菇
大家还记得邱世友嘛,就是那个第一章 和小程贴贴的直男前同事(真的是直男
第48章 资本力量
程叙没有想到,只是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事情又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边沙柏的视频刚在邱世友的帮助下,以侵犯隐私权为由得以下架,那边齐海洋就和华亿达成和谈。
股价因网络舆论受到影响的华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雷厉风行地开始主导一切。
首先是通过自称“内部员工”的素人账号,发布了一段无声的视频。
脸部被马赛克掉的黄锐站在天台的栏杆外,弯着腰似乎在寻找什么,几秒后他锁定到目标,一个箭步冲过去,却不小心身体失衡,接着消失在画面中。
虽然监控并没有声音,但如此明显的动作,完全可以判断出黄锐属于不小心掉落,而非网上所传的跳楼讨薪,不动声色地完成“反转”。
网友们立刻蜂拥而上,将视频推上热门。
等到晚上七点,大量社畜下班通勤,网络流量达到高峰。
华亿精工联合蓝海人资在官方账号发布详细的事故说明公告,声称该名涉事学生工系意外坠楼,其家人身在外地有所误解,又听信营销号的一面之词产生误会,对当事人及其家人的赔偿方案已经落实,不存在任何拒绝担责的情况。
由于视频先行,此时大家已经信了大半。
不仅如此,公告中还主动提出虽然坠楼是意外,但企业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坦言在学生实习方面,部分员工确实有违规行为,目前已内部展开彻查,坚决整改,欢迎社会各界监督。
公告内容由华亿公关部和蓝海法务部联合起草,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没有谎言,当然也不尽事实。
几个段落下来,重点已从“学生工讨薪坠亡”转移到更宏观的安全生产和体制缺陷上,于是顺势承诺未来将整改生产环境,杜绝此类情况再度发生。
最后更是强硬表示,将对传播谣言的自媒体博主采取法律手段,呼吁大家勿信谣言,清正互联网风气。
公告发布不久,安排好的营销号随之出动,纷纷在话题下盘点近几年发生的各类大型生产事故,其中惨状远比下跪的父母更吸引眼球,焦点一下被带走。
看似科普实则由点及面,成功将水滴融于大海。
营销号赚到了钱,正义网友们得到了“真相”,华亿和蓝海挽救了岌岌可危的声誉。
就连黄锐的父母也在得知很大概率能够拿到他们想要的五十万后,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大方地出现在评论区表示受人蒙蔽,已与企业达成和解,不再计较。
除了面临起诉的博主外,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皆大欢喜。
这场不知道由谁主导发生的网络舆论战,就这样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被轻轻放下。
天色已暗下多时,程叙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新着公告的评论区,大量的文字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掩盖住多余的情绪。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门锁突然轻轻转动,程叙闻声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某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回来啦!”沙柏活泼地喊道,他从玄关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看见沙发上的程叙眼睛轻轻一眨,难掩惊喜,“哥你是在等我吗?吃饭了吗?”
“吃过了。”程叙收起手机答了半句,没有否认,“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眼见对方换了鞋径直过来,他自觉地挪开些位置,沙柏却非要贴着他坐下,手臂松散地放在沙发靠背上,像隔空的拥抱,摇头晃脑道,“医生说黄阿姨的情况很不错,虽然之前保守治疗了两年,但癌细胞没有转移扩散,手术后存活率很高……手术就安排在下周。”
沙柏似乎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把自己卷进去的网络洪流中,絮絮叨叨地和程叙分享着自己的今日见闻,“对了,黄锐被转到康养中心了,据说那有个专门研究植物人促醒的医生很厉害。我在网上搜了下,是有很多成功案例,感觉黄锐醒过来的可能性很大。”
沙柏碎碎念地说着,突然自顾自高兴起来,“嘿嘿,真好。”
笑声傻到有点可爱。
程叙莫名被安抚到,原本烦躁的心情产生了些微妙的转变,他忍不住也露出一点笑容,“是挺好的。”
“是啊,能看到希望啦。我看群里说赔偿方案也定下来了,如果黄锐能醒,黄阿姨也好了,他是不是可以回去读书?”
沙柏“啊”了一声,补充道,“不是说回那个不靠谱的民办职校,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机会重新参加中考,他成绩挺好的。”
“我也不知道。”程叙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他愿意附和对方的期望,“应该可以的,回头查一下资料,中考不行的话高考肯定可以,就是会比较辛苦。”
“嗯。”沙柏侧身转头看向他,“对了哥,等黄锐和黄阿姨出院,我能不能向公司申请送他们回家啊,路上可以照应一下……实在不行我请假好了。”
程叙愣了愣,“请假问我干吗,找你直属领导去。”
“和殷总说那是公司规定,不一样的嘛。”沙柏想也没想地反驳道,“私下我肯定要先和你报备啊,至少也要两三天吧,很久呢。”
程叙蓦地想起会议上殷秋华的玩笑话,神色不大自然地一顿,“……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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