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离得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程叙付完车费下车,梁斯均已经放弃了电话,转而开始短信轰炸。
【接电话】
【为什么微信把我拉黑了?】
【程叙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丢就丢,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听我解释,非要弄到分手的地步吗?】
【其实你早就想分手了对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理由,就迫不及待离开我了对吗?】
程叙烦得要死,正想把电话也拉黑了,手机却在同时又震动起来。
他径直接通,难得想骂人,“梁斯均你有病吧!”
“……程哥?”停顿半晌,对面传出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战战兢兢,“是我,沙柏。”
“……”程叙看了下屏幕,才发现是个本市的陌生号码,“你怎么有我号码。”
“OA系统里有呀,”沙柏小小声,“我、我刚下车,就是想问问你到家没有,发微信你没回我。”
程叙抬头望向酒店反光的玻璃幕墙,“……到了。”
“那就好,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挂了哈,程哥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程叙叫住他,“车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啦!”
“要给的,”程叙正色道,“你才第一天上班,能有什么钱?不是还住在朋友家里吗?职场不是大学社团,更不是交朋友,要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该算的账算清楚。”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你建个群,把我和穆可都拉进去,然后发个AA群收款。”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传来乖乖的应声,“好的。”
【📢作者有话说】
小程温馨提醒:不要在职场做冤大头哦!
第8章 她会愿意
沙柏嘴上答应,半天却没动作,反而是穆可先把群拉了起来,圈出他和程叙:小沙,车费多少,我们A一下。
程叙正在看齐海洋打包发来的高管简历,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后者都标注了出来,大概是程叙入职的岗位太底层,今天一个都没见着。
微信提示音一响他便点进去,好几分钟后当事人才出现,先是一个探头探脑的可爱小人,又回了句好的。
十秒钟后款项收齐,程叙在群里冒头,发了个OK的手势。
之后再没人说话,倒是私聊窗口开始狂跳。
【程哥,睡了吗?】
【我有点睡不着,没有打扰到你吧】
【穆穆刚才说让我明天一早到了公司后跟着领导去见客户】
沙柏附上一个[猪猪叹气]的表情:怎么办啊,我还什么都不懂,会不会闹笑话啊。
不知是不是今早在电梯的初遇构建了职场新人的雏鸟情结,这些话和朋友说合适,和发布任务的穆可谈也OK,来找程叙实在莫名其妙。
更遑论说着“没有打扰到你吧”,却已犯下打扰之实。
心中陡生几分不耐,但程叙还是压下,顺着安慰几句:既然是跟着领导,就是以学习为主,你好好看好好听就行,怕闹笑话就别说话。
视线略过笔记本屏幕上打开的资料,又问了句:是跟着哪个领导去?
【穆穆说是我的直属上司,姓殷,让我叫她殷总。】
人力资源是双向对接的中间服务,蓝海发迹于制造业的崛起,B端大多是劳动紧密型工厂,C端则以大量的技工学校为主,兼具通过社会招聘吸引来的务工人员。
殷秋华入职蓝海十余年,从一名普通的C端业务员做到副总经理的位置,目前分管市场营销部的C端板块,是齐海洋圈出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沙柏作为毫无经验的新人,进公司第二天便能跟着殷秋华这样级别的领导出去跑业务,隐隐透着几分不合常理。
第二天路上堵车,程叙到公司时恰好踩点,在楼下大堂遇到准备出去的沙柏,以及他身边站着的殷秋华。
身材高挑,短发过耳,戴着眼镜,整体气质比简历的职业照严肃不少。
沙柏朝他打招呼,程叙应了声,连带着殷秋华也向他看来,不过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点点头,程叙回以公式化笑容。
电光火石间双方都在互相观察,而沙柏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像个误入的路人NPC。
电梯停到八楼,手机再次震动,一看又是沙柏的微信:程哥,我觉得殷总好吓人啊,她都不笑的,说话也只有语气词。
不知道是在怎样的蜜罐中成长起来的傻孩子才会认为每个人都应该天生友善,程叙无语地敲敲屏幕,发了一个微笑表情敷衍过去。
蓝海的机房架构不算复杂,程叙花五分钟画了个简单的拓扑图,又SSH到服务器后台查看了下情况,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定期维护的复杂功能。
特别是存储服务器,他调出后台监控看了眼,日志显示上次有IP访问还是在两年前。
就是说它虽然存在,也确实在运行,但已经两年没有人用过了。
程叙不理解并大受震撼,随手发了个截图给小齐总, 完成了他“卧底”任务的第一条汇报:蓝海存在严重的企业资源浪费现象。
OA服务器倒是正常使用中,不过在大部分企业都上了三端合一系统,再不济也能用上钉钉的现状下,蓝海还在用颇有千禧之风的网页版,甚至不支持移动端界面。
要说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本地化部署的安全性,只是程叙远程连接时不需要密码就完成了最高权限的登录,这让本地化毫无意义。
但凡有一个稍微懂点linux技术的人有点坏心思,一行简单的“rm -rf”就能让蓝海的办公系统瞬间瘫痪。
当然不仅是OA服务器,形同虚设的存储服务器也是一样的。
这和两个男的脱光了衣服在GAY吧热舞有什么区别?
毕竟大部分黑客才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有个后门便忍不住要进。
更何况不同于办公电脑,两台服务器的配置并不低,很容易就被挖矿的盯上,好在还有个防火墙在前面顶着,不然估计活不到现在。
腹诽不误工作,程叙根据经验写了简单的权限管理方案,并迅速开始执行落地,让两台服务器至少不要在互联网上继续裸奔。
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容易忘记时间,等他处理完,意识到腹中饥饿,才发现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微信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齐海洋回了个问号,沙柏说程哥我回来了你吃饭了吗一起吃午饭吧,张成发来一个你画我猜游戏邀请。
程叙依次回复。
【等你回来得给我加工资】
【刚在忙】
【谢邀,画画水平有限,不参与了】
只有沙柏秒回:忙完了吗?一起吃午饭吗?
沙柏在外奔波一上午,稀里糊涂见了一堆人,除了微笑点头记不知所谓的笔记以外啥都没干,回来后听到同样入职第二天的程叙已经在忙,心都要碎了。
“程哥你真的好厉害,都不需要学习就能上手。”
沙柏似乎忘记差不多的话昨天就在微信上说过了,语气钦羡,带着一点自怨自艾的哀愁,低头戳饭,“我好笨啊。”
隔着屏幕会觉得烦,但面对面看着这张脸,程叙可耻地生出一些怜悯心。
“我刚工作时也是一样的,慢慢有经验上手就快了。”他最后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擦手,“不要着急,交给时间。”
时间总被人赋予各种意义,而它本人除了一直往前走,其实不做任何事情。
入职蓝海一周,程叙基本完成了整个机房系统的标准化,沙柏也从最初的无所适从,渐渐得心应手起来。
程叙并不意外,虽然沙柏言行举止略显笨拙,迟钝又天然,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性格极大地削减了他长相本身带来的侵略感。
蓝海办公室大多是做后勤的年长女性,对他都表现得非常喜爱,程叙每次去开放办公室解决电脑故障问题,都能看到他们聊得火热。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大家显然都无心工作,闲聊的时候不知为何谈到了婚恋问题。
沙柏作为在场唯二年轻男性之一,自然得到众人的关心,一向说话直接的程梦更是单刀直入地问。
“小沙多大了?有女朋友了伐?”
“二十三,梦梦姐。”他腼腆笑笑,“还没有呢。”
“二十三也不小了,是时候找对象了。”另一名同事开口,“小沙喜欢啥样的,我有个侄女刚大学毕业,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哎呀你就不要瞎掺和了,说不定小沙已经有了,不好意思和我们说。”
“说的也是,小沙是高材生,也不一定能看上我家那姑娘。”
程叙背对着沙柏设置打印机——上次固定过IP后正常使用过一阵,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又连不上了。
大厅只有一台打印机,所有人都等着用催得急,程叙排查后推测是机器太老,无线连接不稳定,想着干脆换成有线试试。
因此他看不到沙柏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语气真诚地说,“没有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有喜欢的人了,正打算追呢。您的侄女一定很优秀,是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她。”
沙柏一石激起千层浪,办公室“哇”声一片,对年轻人的恋爱生出极大的兴趣。
是大学同学吗?毕业了吗?在S市工作吗?做什么的?是本市人吗?结婚要沙柏买房买车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去,沙柏支支吾吾半天,只说还没追到不方便透露人家姑娘信息。
程梦突然阴阳怪气地,“哎,小沙你喜欢的人不会是穆可吧?听小张说你们每天都一起下班哦!”
整个办公室安静一瞬,程叙下意识抬头望向另一边的办公位。
穆可的位置空着,综合管理部其他人也不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怎么会?”沙柏慌张地解释,“我和穆穆才刚认识,而且我们是同事。”
“同事怎么啦?”有人笑道,“你梦梦姐老公就是我们公司的,在市场二部做业务经理呢。”
“这样啊,”沙柏嘿嘿一笑,“就是我以前看那些职场电视剧,好像都不准谈办公室恋爱来着。”
“我们公司可没有这规定,”程梦轻蔑地说,“不过和穆可这种人就算了。”
没人应和,也没人否定,沙柏想为穆可辩驳几句,又被其他声音打断。
“小程呢?肯定结婚了吧?有小孩了吗?”
沉默修打印机的程叙被无辜波及,随口应付道,“没有小孩。”
他只否定了后半句,提问者果然误解了,“果然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生小孩。”
“也蛮好的,小两口能多玩几年,小孩子么烦死个人。”
“就是说呀,下个礼拜又要给我家那个开家长会了,头疼得要死。”
“你家的成绩不是蛮好,上次老师还表扬不是。”
话题牵扯到孩子,所有爸爸妈妈瞬间被带跑了,无人再关心两无娃人士的私生活。
打印机插了网线却连不上网,程叙排查半天,最后发现是网口面板的线根本没接。
他被气笑了,纵然已经习惯蓝海的豆腐渣网络工程,这一刻还是很想打齐海洋电话骂一顿。
接好线又设置好打印机已经过了下班点,催着要用的人早就卡点消失不见踪影。
程叙只得连上自己的电脑试了下没问题,才发现沙柏还坐在位置上。
“还不下班?”他合上笔记本,随口关心。
“在等穆穆,她去人社局交材料了。”沙柏站起来看着他,“程哥你要走了吗,今天要和我们一起拼车吗?”
前几天程叙在加班修复服务器的历史遗留问题,沙柏来问过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可以啊,”程叙想了想,“穆可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去楼下等她?”
“刚刚说十分钟就到了,”沙柏背着包走过来,有些迟疑,“程哥,你觉得穆穆人怎么样?”
程叙回忆了下,小姑娘虽然说话偶尔有些冲,但工作认真负责,做事一板一眼,今天还来催过他合同,作为同事来说挑不出什么错处。
“挺好的啊,”他谨慎回答,“不过我和她不是很熟。”
说来也是,IT运维明明隶属于综合管理部,但感觉上又完全独立,程叙甚至没有自己的直属领导,其他部门有事也会直接找他,并不通过任何人。
“我也觉得她挺好的。”沙柏叹口气,“这几天我老是听到其他人在背后说她管得太多,明明是个新员工却很嚣张什么的。”
“是觉得她们说的有道理?”
“不是的,”他慌忙否定,又有点丧气,“……我都没有替她说说话。”
程叙被他逗笑了,“你夹在中间能说什么,不怕被程梦她们孤立啊?”
“哎……”沙柏再次叹气,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发尾翘着,被灯光照得毛茸茸,像只落寞的小狗。
程叙突然觉得手心犯痒,他犹豫了下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瞎想了,沙柏。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且动态的,职场中更是如此。”
“你今天看她们水火不容,明天可能就亲亲热热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自己的判断,不要过多掺和进去。”
“如果你实在想知道的话,”见对方似懂非懂的样子,程叙还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不如直接去问穆可,我觉得她会愿意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ssh:远程连接协议
linux:操作系统,常用于服务器系统
rm -rf:linux下的强制递归删除所有文件命令
第9章 新的开始
沙柏还是很纠结,程叙观察半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这么愧疚,不会你喜欢的人真的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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