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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他骤然抬头,和程叙对上视线,又蔫蔫地垂下,“其实我骗她们的。”
“什么?”
“就是喜欢的女孩……”沙柏声音越来越小,“没有这个人,我骗她们的,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好麻烦。”
这倒出乎程叙的意料,他以为像沙柏这样时时刻刻精力旺盛,又很愿意维系关系的人,是会希望拥有一段爱情的。
到底是别人的私事,程叙没再问,而是看了看时间,“先下去吧,穆可应该快到公司了。”
“好。”
沙柏呆呆应了声,跟着程叙往外面走,脚步贴着,像他的影子。
直到电梯口,他突然停住,没头没尾地问,“程哥,梁斯均是谁呀?”
周六,程叙约了中介看房。
他的要求简单明确,整租一室或两室,不要隔断,在住宅区内,旧没关系,不能太脏。
结果一上午跑了七八个地方,要么环境太差,要么商住混用,都不大满意。
年轻的中介满头大汗,扯扯领带,“程先生,您也知道这边老城区保护,租房环境整体就这样。既要满足您的要求,又要达到您的预算,还是有些……”
程叙心有愧疚,他的预算确实不高,难为对方还能找出这么多套房源来看。
动心网络的补偿金下来了,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但他前几年贴了梁斯均不少,手头存款有限,加上无家可回,蓝海的工作不确定性又很大,实在不敢全投入租房成本。
中介的职业素质很高,即便如此态度依旧很好,还给程叙出主意,“您看要不这样,往郊区的方向走走,三环外估计有不错的房源。”
S市业态集中,三环外基本都是工厂,要么就是和蓝海一样的产业园。
程叙原想点头,思忖片刻又反悔,“算了,先不找了,我请你喝咖啡吧,今天麻烦你了。”
请对方喝了杯焦糖拿铁,程叙给自己点了杯美式,送走中介后独自坐在星巴克里打开租房平台搜索个人房源。
好几个图片看着不错,价格也合适。点进去一看就是骗子,要求单独加微信联系看房。
程叙心烦意乱地关上平台,呷了口美式,苦得他腮帮子发酸。
捏着鼻子三两下喝完,咖啡因还没上头,电话又响了。
程叙放下一次性咖啡杯,盯着屏幕上的“梁阿姨”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小叙啊。”粱霞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在忙吗?阿姨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程叙礼貌地问,“阿姨您有什么事情吗?”
“哎,也没什么,就是你们俩很久没回来了,我给斯均打电话他说你们俩都太忙了……”
“我知道你们在S市打拼很不容易,工作压力大,但偶尔也要回家看看。”
“我还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要不明天和斯均一起回来,我给你们做饭。”
“粱阿姨,”程叙闭了闭眼,打断她,“梁斯均没和你说吗,我们已经分开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对面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随后结结巴巴地,“怎、怎么突然分开了。”
程叙心中有所猜测,试探着开口,“他告诉你了,对吗?”
梁霞虽然待他不错,但此前从未主动给程叙打过电话,交换号码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而且这是梁斯均的惯用套路了,研究生时他们曾经有一次也吵得很凶,闹到分手地步,他自己不低头认错,央着两人的共同好友来劝,试图从他人的角度论证自己的感情。
如今故技重施,不过曾经的共同好友都久不联系,只能抬出知晓两人关系的母亲,着实无耻。
从前程叙尚有余情未了被蒙蔽其中,如今想清其中关窍,只觉怒从中来。
电话另一头的梁霞沉默片刻,“小叙,阿姨知道斯均肯定有不对的地方,但他真的很爱你,为了你他才留在S市,也吃了很多苦才有了现在的工作。这么多年的感情作不了假,两个人在一起就是需要彼此包容……”
一瞬间程叙很想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儿子他出轨了吗?对象还是个女生,他这样和那些骗婚的人渣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也值得包容吗?
只是听着梁霞的声音,到底还是不忍,程叙压下怒意,尽量平静地说,“阿姨,我和他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不会复合。”
他临时找了个借口,“就这样吧梁阿姨,我这边有点工作要处理,先不和您说了。”
梁霞没有纠缠,“哎……那你忙。”
挂断电话,程叙恶从胆边生,立刻打开微信把黑名单的梁斯均放出来,啪啪打字: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别再骚扰我了!
界面上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不过程叙没给他顺利回复的机会,又唰唰把人拉进黑名单。
一口气做完所有操作,梁斯均心里什么想法程叙不知道,反正程叙自己爽了。
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凭什么如今是自己沦落街头。程叙越想越委屈,干脆找到齐海洋的微信,和自己的新雇主卖惨:齐总,我住不起酒店了,公司能给我分配房子吗?
小齐总百忙之中拨冗回复:安排。
蓝海的员工宿舍就在产业园对面,一梯四户,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两个房间均朝南,采光很好。
虽说蓝海产业园入驻率低,但因为占地很大,多少也有几十家企业,整个小区基本都住着在对面上班的企业员工,租户素质和环境都不错。
程叙没有久住的想法,作为临时过渡用的宿舍,这条件已经再好不过。
穆可周末被迫临时加班,一脸不情愿,但做事还是妥帖。
“大门和房门都是密码锁,大门密码是公司电话,房间密码是你的工号,进去后可以自己改。”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这里面有说明,还有小区的门禁卡和电梯卡,可以绑在手机里会方便些。宿舍属于公司的员工福利不收租金,但水电煤还有物业费要你自己出,每个月会从工资里直接扣。”
程叙进去转了一圈,房间空间还算大,隔音不错,除了常规的双人床以外,还配备了电脑桌椅满足日常使用,其他设施诸如衣柜电视也一应俱全。
他把行李袋放进房间,出门接过文件袋,“谢谢,辛苦你了……对了,有网吗?”
“去物业直接开通就行,套餐自己选,钱也自己出,公司不管这个。”
程叙点头,望向另一间,房门紧闭着,“隔壁的人不在?”
穆可顺着他的视线,解释道,“那间是空的,最近除了你和沙柏没有新员工入职。”
程叙有些好奇,“沙柏不申请我能理解,你怎么也不申请?”
“我还是喜欢住家里……而且也不知道能干多久。”
穆可瞥他一眼,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直白,“又不像你们这些关系户,完全不用担心试用期问题。”
眼前的关系户比她想象中来头还要大,要知道程叙的宿舍申请根本没有经过OA,而是由董事会直接找上她,这根本不符合公司的规定。
不过经过一周相处,程叙本人没什么关系户的架子,工作能力在线,穆可对他并没有太大恶感,甚至因为他是公司难得的正常人而欢欣雀跃。
她更知道有些事点到即止不能深谈,当下打算告辞,结束可恶的加班,“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程叙叫住她,“下周上班你问问沙柏,他还没找到房子的话帮他走下OA申请吧。”
“别了吧,小沙和你不一样,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穆可撇撇嘴,“我看他和大家关系处的也不错,殷总还表扬过他好几次,别因为申请个宿舍,被其他人背后说闲话,反而不好。而且小沙他……”
她话说到一半,顿觉失言,连忙止住,“他情况特殊,试用期只有一个月,过了再说吧。”
“情况特殊?”程叙抓到关键词,“什么意思?”
“管培生啦,”穆可转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先走了,路上还要四十分钟呢。”
谜语人丢下几句谜语转身就跑,程叙若有所思地站在房间门口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关上门,开始收拾行李。
大部分衣服都留在梁斯均那,程叙带来的几件还是来蓝海钱临时买的,清一色的深灰色西服套装,成衣终归不大合身。
他把衣服挂起来,稀稀拉拉地占了衣柜一小格。
回过身,程叙走到桌前放下电脑,在另一侧,落日的光辉透过公寓房的飘窗照进地板,空气中浮起微小的尘粒。
虽然这里比酒店的标间大不了多少,然而此时此刻,环顾这空荡荡的房间,程叙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新生感。
旧的结束了,新的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同居倒计时ing
第10章 初见矛头
又是周一早上,程叙正巧赶上正要上行的电梯。
打开后是一轿厢的生面孔,沙柏缩在角落朝他无声热情招手。
程叙脚步微顿,还是走进去,靠边寻了个空位,正好和沙柏站在对角线,中间隔着六男二女。
最中间的女性是程叙有过一面之缘的殷秋华,她仍是不苟言笑模样,身侧站着一名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
进去时程叙和他视线交错,在大脑数据库检索一番,立刻调出对方资料。
林致远,蓝海另一名副总经理。从蓝海创立之初就是齐父的左膀右臂,如今分管B端业务,是齐海洋圈出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二。
两名副总低声交谈,内容是蓝海正在争取的新客户,一家S市本土新晋崛起的新能源车企。
一位说秋华你这次可要不吝分享资源,勤利这个单子成了,明年的产值目标才有希望达成。
另一位则说林总客气了,我有什么资源您一清二楚,有需要拿去用就是了。就是听说勤利新产线人员要求高,现有资源怕是无法满足,谨慎投入过多成本,反而入不敷出。
语气平和但暗潮汹涌,其余众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若有似无的微妙距离,一言不发。
八楼转瞬即到,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徐徐开门。
以两位副总为首的市场团队鱼贯而出,又默契地分成泾渭分明的左右两列。沙柏坠在最后面,终于得到机会偷偷和程叙小声八卦几句。
业务员们无需打卡,这次集体回司,是因昨晚将近零点时,林致远突然在部门群发话,通知所有人今日下午回公司开会。
想起还在国外出差的齐海洋,程叙心底生疑,问沙柏参不参加。
“要参加的,”沙柏苦瓜脸,“殷总让我准备线上会议室,还要写会议纪要。”
程叙有心打探细节,见对方面露难色,便贴心询问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
“他们说林总开会至少三个小时起,免费的线上会议平台基本都限时60分钟。”
“公司没有线上会议的企业账号?”
“没有的,殷总让我自己开会员然后找她报销,但是……”沙柏犹豫地说,“毕竟是我私人账号,总觉得不大合适。”
程叙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既然是直属领导的提议,照着做对沙柏来说理应没什么坏处。
他正要如此建议,但心念一转,又有其他想法,“你们下午几点开会?”
“一点。”
“多少人参加?”
“线上估计也就十来个人吧,”沙柏不解地眨眨眼,“怎么了程哥?”
动心网络创业之初经费有限,为节约成本,程叙曾写过一套简易的线上会议系统用于内部协作沟通。
后来动心实现盈利后人员快速扩张,会议系统也逐步换成更加成熟的第三方服务,他便把代码上传Github开源分享,目前已是同类中的高星项目。
功能很少很纯粹,但胜在轻量稳定,通过访问Web端即可使用,程叙评估过蓝海的服务器配置和网络带宽,足够承载二十人以内的小型会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后端,悄无声息地录制整场会议内容。
程叙隐去自己是作者的部分,只说可以借用开源项目和现有的网络资源自建会议平台,没有时长限制烦恼。
沙柏毫无怀疑,大喜过望,“那太好了,我马上去请示。”
“勤利这几年发展势头很好,确实是大客户,林致远和他们新上任的VP是旧交,信誓旦旦保证过能拿下明年新产线的外包业务。”齐海洋听到程叙的电梯见闻,补充细节,“不过他们需要的是成熟上手快的产线工人,我们目前院校资源多,社会招聘方面竞争力有限,一口气全吃下来其实风险很大。”
最大的问题是服务费用不一定能覆盖招聘成本,要真按照对方的意向进行合作,反而亏更多钱。
但不接又不行,蓝海已经好几个月未谈下新的B端客户,送的都是同行的二手单,学生工入职后发现事实不符纷纷投诉,合作的学校已经颇有微词。
如果签不下勤利,消息传出去,还在服务期的老客户也会质疑蓝海实力,到期后很有可能不再续约。
“进退两难。”程叙总结。
“没办法,现在这个行业整体环境就是这样,工厂不愿意在人力上投入太多成本,工人们又不能接受太低的薪水。”齐海洋说,“多亏你开发了挤挤,农民工和学生也不是那么好骗了。”
媒介不发达的年代,信息差就能带来庞大的利润,造就了太多轻而易举的成功,以至于总有人被困在经验之中,不肯睁眼看世界。
知道对方开玩笑,程叙便也只是笑笑,“挤挤只是个用户量刚破亿的小平台,社交媒体现在多的是……时代变了,不能总想着靠骗来赚钱。”
“是啊,”齐海洋感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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