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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将会无限倾斜,社会也不再有平等可言。
曾担任乌曼城最高级别理事长的梁仲谨,不可能不清楚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他还是一意孤行到了现在。
梁砚舟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他感觉自己好似掉进了虚幻的漩涡里,不解、无奈,景象都在他的脑子里,却怎么也拼不成一段完整的记忆。
半斜的操控台发出‘滋滋’的提示音,梁砚舟抬眸去看,发现蓝屏显示出需要立即关闭画面连接的字样。
梁砚舟看了几秒,慢慢抬起撑着的那只手,在蓝屏上点了两下,关闭了画面。
屏幕熄灭,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些,梁砚舟站起身,环视了下其他设备,他走到储物柜前,随手拉开了一个。
里面除了几支笔,就只剩下厚厚的一叠研究资料。
梁砚舟伸手去拿,戴在手腕上的提示器忽然震动了起来,他抬起手看了眼,距离出检测结果还有十五分钟。
梁砚舟关闭了提示器,拿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看了看,又抽了几份底下的,发现这些资料只有少量的数值不同。
靠肉眼无法辨别资料归属,梁砚舟便卷了一份放进口袋。
将屋内的设施都恢复到初始模样,梁砚舟关上互锁门,刷开电梯回了六层。
这次梁砚舟没有打开储存室的灯,借着检测机器发出的微弱紫光,他走到屏幕前,距离出检测结果还有三分钟。
两分五十。
这时候,楼下忽而响起了一声鸣笛。
一分四十。
楼下传来攀谈声,梁砚舟看了眼门口,走廊洒进来一些薄薄的白炽灯光。
十秒。
攀谈的声音停止了,走廊的光也更亮了。
三秒。
‘叮’。梁砚舟隐约听见了楼下安全检查通过的声音,但同时屏幕也显示出了检测结果。
样本描述:检材A-001……
梁砚舟直接划到了检测结果栏。
鉴定意见:支持检材A-001与检材B-001来源于同一体。
霎时,梁砚舟的呼吸停滞了。
一楼入口处行至楼梯口需要二十秒,梁砚舟没有更多的思考时间了。
片刻,梁砚舟回过神来。
把检测记录清除后,梁砚舟从墙面上拿了几支不同颜色的采血管装进口袋,快速出了储存室。
他赶在楼下的人到电梯口前,先摁了下行。
电梯打开,梁砚舟进去摁了三层。
三层的灯几乎全都关闭了,梁砚舟找到关联对应楼层的监控室,把今晚的监控全部删除了。
本以为错开了电梯不会再遇到什么人,但没想到,删完监控后,梁砚舟还是在一楼遇到了吴琮与他的秘书。
“吴老师。”看到人,梁砚舟率先走过去,疏离地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来找梁院长吗?”吴琮问。
“不是。”梁砚舟说:“近期又接到了群众举报,例行排查。”
“有梁院长坐镇你还不放心啊,何必亲自跑一趟。”吴琮笑笑说:“上次宁园恐怖分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你,穗穗一直闹着说要请你吃个饭呢。”
“职责所在。”
“话是这么说,但穗穗她不是——”
“吴老师。”梁砚舟打断了吴琮,他没有再继续客套,直接道:“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梁砚舟往出口的方向走了。
吴琮看着梁砚舟离去的背影,隐隐觉得面子挂不住,便质问身旁的秘书:“他来检查怎么没有提前通知?检查的楼层都处理好了吗?”
“梁少爷是从三层下来的。”秘书小声道:“三楼都是监控室能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走走过场吧。”
“监控室?”吴琮闻言身形一顿,眉梢拢了拢,随即又恢复正常。
从实验室出来,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等泊车员把车开过来,梁砚舟没做任何停留,开车离开了实验室。
在路上,梁砚舟的手机响了几下,他点开看,是裴西稚发来的催回家语音。
听着裴西稚乖而温和的声音,梁砚舟忽然记起了上一次来实验室的场景。
那时,是梁砚舟自归国以后第一次来实验室,也是指挥中心第一次接到实验室存在非法利用群众试药的举报。
接到举报的当天晚上,梁砚舟便去了实验室,在排查结束后的归途,他遇到了迷路的裴西稚。
他对裴西稚做了,于裴西稚来说恶劣又不该的事情。
但裴西稚没有责怪他,反而笨拙地说要跟着他。
梁砚舟想拒绝,却又发觉裴西稚的过去好像很惨,仅仅是一点儿虚无缥缈的怜爱,裴西稚就可以高兴得手舞足蹈。
于是梁砚舟不大在意的、像逗宠物一样的,时而耐心时而厌烦地对待裴西稚,直到有一天裴西稚差点儿丢了,他才生出几分追悔莫及。
但现如今梁砚舟发现,裴西稚悲惨的过去,似乎是他的父亲,亲手造就的。
命运的巧合无法言说,深藏在地底的秘密被扯出来,即使解释得再清楚,新生的根须也会缠绕在一起,任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半个小时后,车辆驶到了那条蜿蜒无尽头的盘山公路。
昏沉的灯光混着夜色漫进半开的车窗,梁砚舟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迎着晚风抽了支烟。
烟灰被风吹散,梁砚舟将手掌放在胸口处,缄默良久。
追溯到源头,一切的事情,在梁砚舟的心里形成了一个圆环。
第52章 对不起
大概在凌晨一点,已经昏昏欲睡的裴西稚等到了梁砚舟。
梁砚舟推开病房门,走进来俯身抱了裴西稚。
哪怕裴西稚不知道为什么梁砚舟出去了一趟以后,看他的眼神多了些许他不懂的含义,他也还是凭本能很开心地回抱住了梁砚舟。
“你回来得好晚啊。”裴西稚睡眼惺忪地说:“我都有点困了。”
“怎么不先睡觉。”梁砚舟松开他,牵着他的右手,坐到椅子上问。
“我在等你。”裴西稚吸吸鼻子,伸手握着梁砚舟的右手抬起来闻了闻,疑问道:“你不是说去调查事情吗?怎么抽了这么多烟。”
“调查得差不多了,回来路上抽的。”梁砚舟垂着眼眸,粗砺的指腹在裴西稚光洁微红的手背摩挲着。
“这样吗?”裴西稚自问自答道:“那好吧。”
话落,空气莫名安静了一会儿。
身处一片祥和,裴西稚困得神游起来,等到裴西稚摇头晃脑地快要睡着了,梁砚舟又突然说话了,他问裴西稚:“疼么?”
“啊?”裴西稚打起精神,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轻轻碰着自己手背的那只指尖上,友善提醒道:“梁砚舟,我的手背又没有受伤呢。”
“嗯。”梁砚舟的动作没有停止,好像只是敷衍地回应了裴西稚一句,又好像是觉得裴西稚说得对,但依然想牵着他的手。
裴西稚凑过去亲了亲梁砚舟的嘴角,不高兴道:“你的关心是不是有点敷衍呢?”
梁砚舟闻言笑了一下,他把裴西稚的手塞进被窝里,抬手碰了碰裴西稚的脸颊,说:“这么笨。”语气不再是嘲讽或单纯的点评,反而听起来带着担忧与不易察觉的心疼。
“但是我有时候也很聪明。”裴西稚辩解道。他打了个哈欠,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困了?”梁砚舟问。裴西稚慢慢悠悠点了点头,梁砚舟就说:“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那你快一点好吗?”裴西稚放下水杯,想了想,又给梁砚舟台阶:“但是就算慢一点也没关系,我明天不用上班。”
梁砚舟说’好‘,但裴西稚不知道梁砚舟回得是哪一句。
等梁砚舟进了浴室,裴西稚躺进被窝里,小心翼翼地空出梁砚舟的位置。
不过病床再宽也宽不到哪里去,想到等一会儿他们会抱在一起睡觉,裴西稚就觉得高兴。
但裴西稚吃的药有助眠成分,还没等梁砚舟出来,他就已经睡着了。
半夜,病房的灯关了,裴西稚迷迷糊糊间感觉腰上搭了一双手,那双手很暖,轻缓地揉了揉他的腰。
随后的一整晚,裴西稚每次被疼得半梦半醒的时候,身旁的人都会很快伸出手帮他揉一揉,仿佛不知疲倦。
第二天早上,裴西稚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九点不到便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来,看见餐桌上有早餐,还有他喜欢的青草牛奶。
裴西稚试探性地叫了几声梁砚舟的名字,发现梁砚舟已经出门了。
他从床上下来,坐到了餐桌前。
梁砚舟在指挥中心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忙。吃早餐时,裴西稚在心里这样想。
其后两天,梁砚舟照旧忙碌,不过值得开心的是,即使梁砚舟再忙,晚上也一定会回来陪伴裴西稚入睡。
到第四天,请假时间结束,裴西稚的伤也已经不大严重了,他跟着梁砚舟回了一趟铭檀,然后去了便利店上班。
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唯一的不同,是现在他与梁砚舟白天可以各自忙碌,夜晚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地相拥而眠。
伤完全好了以后,裴西稚没有再对梁砚舟提起被梁仲谨关在私人医院的事情。
毕竟,他们是父子,归根究底下去,裴西稚想要留在梁砚舟身边的话,就只能把这委屈受着。
裴西稚以为梁砚舟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在回到铭檀的第五个夜晚,裴西稚才知道,梁砚舟并不是这样想的。
那天晚上应该刚过十二点,裴西稚被渴醒了,他想要起来喝水,却发现梁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裴西稚边疑惑边从二楼下来,站在客厅,壁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书房里的灯光从门缝处晃出来,将漆黑的客厅照得像是在晨曦时分。
裴西稚曾下定决心再不偷听梁砚舟与任何人的对话,今天他也不打算破例。
但没想到梁砚舟在书房打电话的声音太大,裴西稚已经无需偷听,只要站在客厅中央,就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梁砚舟在跟别人吵架。
裴西稚静静听了一分多钟,在听见梁砚舟说‘他的身份全是我伪造的,要动他就先去指挥中心检举我吧’以后,裴西稚确定了跟梁砚舟通话的人是梁仲谨。
接下去的话裴西稚听一句漏一句,只隐约听见什么‘连带实验室’、‘干脆一起查’。
裴西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起了呆,再回过神的时候,是书房传来了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裴西稚听着动静,连水也没有喝又折返回了房间。
他躺进被窝里半个小时左右,梁砚舟带着淡淡的烟味回到了房间,他在床头柜处放下一杯温水,躺上床抱住了裴西稚,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不是说渴了,又睡着了?”
裴西稚如梦方醒,原来是他在睡梦中喊口渴,梁砚舟下去倒温水时,收到了梁仲谨的消息,继而发生了剧烈争吵。
“对不起。”裴西稚撑起身喝了半杯水,回身抱住梁砚舟,说。
梁砚舟只是摁了摁他的脑袋,嗓音哑哑地说:“睡觉。”
那天早上,裴西稚没有跟梁砚舟一起出门。
等到晚上再见到梁砚舟,他才发现梁砚舟的手受伤了,右手五根手指的骨节都破了皮,有些小伤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
裴西稚默默观察过,自梁砚舟跟梁仲谨争吵过后,梁砚舟给他安排的保镖人数便锐减了一半。
对于裴西稚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短暂的又安全了。
裴西稚忍不住把这些事情分享给唐彻,唐彻听罢,难得夸了梁砚舟像个人,但仍旧不让裴西稚将自己是实验体的事情告诉梁砚舟。
尽管唐彻一再地规劝裴西稚缄口不言,裴西稚还是动了坦白的心思,并在一个月后的工作日,决定了具体的坦白时间——那就是下班回到家的当晚。
而催动裴西稚坦白的因素,是小宋与其男友。
那天,在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的小宋前男友又出现在了便利店,他拿着一束花等在了门口。
小宋看见了,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对裴西稚说:“其实他重新追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就快和好吧。”裴西稚小声建议道。
“你都不知道,当初分手的时候,他说他不爱我了。”小宋依然十分气愤:“我当时哭得那么伤心,他还要说不爱我了要分开。”
“……嗯。”裴西稚沉默着。
小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门口的方向,嘴上却说:“他怎么能这样欺骗我,我一早就知道他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才要分开的,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我也真的被他这样的谎话刺痛了。”
即使明白喜欢,也会依然被虚假的谎言刺痛。裴西稚借此总结出了这句话。
他总是直白地对梁砚舟表示喜欢,但喜欢并不能掩盖谎言,裴西稚这样想着,因而想要立刻对梁砚舟坦白。
但还没有到下班时间,梁砚舟就先出现在了便利店。
当时,距离下班时间仅剩下十分钟,裴西稚正背着包趴在冰柜上挑牛奶与蛋糕。
而吴经理则坐在收银台的位置看足球联赛,收银台正对着大门,听到‘欢迎光临’的提示音后,吴经理下意识抬头说了句:“想要购买什么请自便哦。”
然后再下一秒,他就站起来了,并拍了拍趴着的裴西稚。
“怎么了?有人要买牛奶吗?”裴西稚疑惑地坐直了些。
“梁指挥。”吴经理笑着打了个招呼,自然道:“来接西稚下班啊?”
梁砚舟?
裴西稚闻言‘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眼,万分高兴地扑到了梁砚舟怀里,嘴上雀跃地问:“你今天跟我一个时间下班吗?”
梁砚舟对吴经理说‘是’,又低头跟裴西稚说:“收拾东西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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