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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稍远处的男人身姿挺拔,双手环抱,打量着裴西稚,他眼眸一弯,一双桃花眼溢出波光粼粼,过了几秒,他歪了下脑袋,轻抿唇角,随即传来低笑。
“唐彻哥!”秋风停止,空气安静了须臾,裴西稚反应过来,快跑过去扑到了唐彻身上,他蹦跶几下,欣喜问道:“你还没有死?”
唐彻两眼一抹黑,无语道:“呃……你这什么话?什么话?”
“太好了!”裴西稚充耳不闻,又蹦哒两下。
唐彻是五年前被抓到NK实验室的,他跟裴西稚一样是拥有再生基因的珍贵实验体。
他们俩被关到了同一间实验室,在实验室的日子,两人渐渐熟悉,裴西稚经常缠着唐彻告诉自己实验室外面的世界。
唐彻也是在实验室里裴西稚唯一能相信的人,两人相互陪伴,抵抗被注射药物以及各类实验后副作用的难捱。
一年前,唐彻忽然从实验室消失。
于某个傍晚。
那天江博士带走了唐彻,唐彻在离别前承诺他,等他回来再告诉裴西稚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吃的。
可唐彻没有再回来。
在裴西稚每天坚持不懈地骚扰下,江博士告诉他,唐彻体内的再生基因成熟,被转移到实验舱,进行了幼态实验,但实验失败。
人已经死了。
为此,裴西稚不吃不喝伤心了很久。
“哎……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说吧。”唐彻拍了拍裴西稚的后背,追问道:“先说说你,你怎么从实验室跑出来的?”
话落,唐彻感觉自己的脖颈一热,他将人从身上扒下来,疑问道:“哭什么?我们西稚,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啊?见到你太开心了。”裴西稚眼角带泪,往后退了两步,坦言道。接着他严肃地告知唐彻:“但是我已经成年了。”
“呦,成年了,厉害厉害。”唐彻笑了笑,边把脖子上被裴西稚撞歪的项链挪正,边敷衍回道。
裴西稚刚站稳,唐彻倏地想起先前铺天盖地的新闻,又急忙问:“你跑出来了,那前些日子实验室联合指挥中心要抓捕的实验体是你?”
裴西稚闻言瞬间蔫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得抓紧离开乌曼城啊,怎么还跑到铭檀来了?”唐彻担忧道:“铭檀到处都是指挥中心跟布防总署的人。”
“我现在还走不了。”裴西稚叹了口气,他坐回休息椅,无奈道:“我现在走了,气息会暴露,实验室很快就会抓到我的。”
“为什么啊?”唐彻问完很快就知道了问题所在,他不可置信道:“你?跟别人……睡觉了。”
“不是。”裴西稚拿出手机继续选照片,纠正道:“是我被别人睡了。”
“……”唐彻无语了几秒,裴西稚似是想到什么,偏过头问:“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啊?”
唐彻:?
“说你的事儿呢,你少管大人的事情。”唐彻说。
“哦……”裴西稚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拿着手机选出了一张蓝雪花照片换成头像。
“你为什么被人睡了?他骗你了?”唐彻看了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裴西稚身边,问。
“没有啊。”裴西稚抬起头,答道。
“那你是喜欢他?”唐彻说到这,心猛地一颤,有种自家小白菜被拱了的心痛。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裴西稚。
他思考了很久,把喜欢的食物与梁砚舟进行排序,最终得出结论:“没有很喜欢吧,我比较喜欢青草味的牛奶。”
“……?”唐彻习惯了裴西稚说话的逻辑,没有过多吐槽,只是顿了几秒,又问:“那是他喜欢你?”
唐彻短暂地松了口气:“如果他喜欢你的话,你可以让他跟你一起做手术,把漓珠放回你身上,这样你就可以离开乌曼城了。”
“手术?”裴西稚高兴起来,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重复道:“做手术就可以拿回漓珠了吗?”
这么多天,他一直都处于惶恐不安的状态,害怕找不到梁砚舟,害怕气息暴露被抓回实验室。
害怕会死。
直到遇见唐彻,直到唐彻告诉他还有办法,裴西稚的心才逐渐落回心底。
唐彻轻轻‘嗯’了一声,告诉他:“如果你能让他陪你一起做手术,我帮你找医生,尽量越快越好。”
裴西稚半仰起头,眼神放空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唐彻安抚似的拍了几下裴西稚的肩,继续道:“西稚,乌曼城现在还在封锁状态,听消息说,海关总署最近一直在向指挥中心施压,乌曼城很快就会解除封锁了。在这之前,你小心不要暴露了气息,等到乌曼城解封,你就可以离开这儿。”
“真的吗?!”裴西收回思绪,顿了顿,又好奇地问:“唐彻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唐彻一脸无语:“说了别管大人的事情。”
“那好吧。”裴西稚垂下眼睫,指尖磨了磨自己的掌心,不太好意思地说:“但是他可能不愿意跟我去做手术。”
“为什么?”唐彻问:“他不喜欢你吗?”
“不喜欢吧,可能还有点讨厌。”裴西稚想了想,认真补充:“他嫌我很吵,不过,我现在住在他的家里,他人很好,只是有点嫌弃我。”
“住在这里吗?”唐彻顿感不妙,拧眉道:“是谁啊?”
“他叫梁砚舟。”裴西稚说:“就住在这里,你认识吗?”
“梁砚舟?!”唐彻大叫一声:“指挥中心的指挥官??”
“嗯……”裴西稚不安地、小声地承认。
“他知道你是实验体吗?”
“应该不知道吧……”
珍惜实验体的等级过高,为了保证实验体安全,实验室并未公布实验体的样貌与特征,按理来说,除了实验室的人,没有人知道裴西稚的身份。
“你千万别告诉他。”唐彻重重叹了口气:“那梁砚舟看着就不像好茬,脸臭得要死,才回国就进入了指挥中心。
他背后有人扶持,估计不用多久又会接任周时清成为新的总指挥,各界已经有很多人对此不满了,到那时候,保不齐他会不会为了平息舆论、稳固地位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好的。”裴西稚听得一知半解,愣愣地应了声。
唐彻无奈地看着裴西稚,表情惋惜地说:“这么一来,通过手术取回来是行不通了,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你先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吧,千万别暴露了气息。”
裴西稚心说。其实已经说了,但他不信。
“听见了没啊?”见人发呆,唐彻抬手拍了拍裴西稚的脑袋,追问。
“好。”裴西稚乖顺地点了几下头,他想了想,侧过脸看着唐彻:“唐彻哥,你是怎么认识梁砚舟的啊?”
“废话,我见过他几次。”唐彻道:“之前聚会的时候。”
“哦。”裴西稚没有过多疑虑,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拿出手机递给了唐彻:“唐彻哥,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吧,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联系了。”
“行啊。”唐彻不可思议道:“你还知道要联系方式,我刚刚看你换头像换半个小时,还以为你不会玩呢。”
才不是。只是在找好看的、合适的图片而已。
“唐彻哥!”裴西稚看着有点不大高兴,振振有词地提醒唐彻:“我最近学会了很多,你不要小瞧我。”
“哟,行行行。”唐彻接过裴西稚的手机,将自己的联系方式输入进去保存好,然后用裴西稚的手机拨打了自己的号码:“行了,记好啊。”
裴西稚点了点头,说‘好’。
接着两人又添加了社交账号,裴西稚刚给唐彻的账号发去一个黄色奶龙跳跳表情包,唐彻的手机就响了。
唐彻看了眼来电显示,满脸不耐烦,但接通了电话。
“唐先生。”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恭敬的男声:“周先生让我告知您,他晚上有宴会,可能会喝多,您需要六点前回来等他。”
“宴会起码十点才结束,干嘛要六点前回去?”唐彻语气不善,没了刚刚跟裴西稚说话的耐心。
“这是周先生的命令。”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依旧亲和:“今夜乌曼城七点半以后预计有大雨,周先生也是担心您。”
“……”唐彻沉默了几秒,丢下‘知道了’三个字,快速挂断了电话。
“你要回去了?”裴西稚大致听懂了通话内容,问道。
“嗯。”
唐彻没什么表情地笑了一下,他看着裴西稚,忽然言语认真道:“西稚,其实我想过很多次把你从实验室救出来,但我没能做到,你会怪我吗?”
“不会啊。”裴西稚立马说。
他表情真诚地目视着远方,语气像落叶般轻飘飘的:“江博士说你死了,我很难过,现在看到你还活着,我非常开心。”
他十分自然地用左肩撞了撞唐彻的右肩,善解人意道:“你不是说了想要救我吗?只是没有做到,而且,我现在也逃出来了,还找到了你,我只会更开心,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怪你的。”
唐彻没想到裴西稚完全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感动得一时之间没有说出话来。
两人就这样无言了几分钟。
“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你逃出来以后的事情,我可能会更开心一些。”又安静了会儿,裴西稚补充道。
“那等我下次有空,就告诉你。”唐彻承诺道。
“好。”
唐彻看着裴西稚,有一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错觉,他站起身,跟裴西稚说:“我得回去了,我回去帮你找找有没有其他方法把漓珠拿回来,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的气息。”
“知道了。”裴西稚极其认真地点了下脑袋,跟人道别:“唐彻哥,下次见。”
“下次见。”
唐彻离开后,裴西稚开心地给唐彻跟冯祁发了很多自己拍摄的照片,与没什么逻辑体系的语音过去。
不出意外,两个人都没有回复。
天渐渐暗了下来,裴西稚想起唐彻打电话时提到了晚上会降雨,也准备回别墅去。
他走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裴西稚拿出手机看,发现是某个自动提醒,便没有管,又收回了口袋。
道路两侧的路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裴西稚又听见手机响了一下,他以为依旧是某个自动提醒,就没有拿出来看。
等到裴西稚临近别墅,灰暗的天空已经飘起了蒙蒙细雨。
裴西稚加快步伐走近别墅,别墅的灯不同昨夜,今夜别墅院子里的灯暗着,整栋别墅在细雨与灯光的交织下变得若隐若现。
他摁响了别墅大门的门铃。
奇怪地是,别墅的大门并没有应声打开,裴西稚尝试用人脸识别或者指纹开门,皆以无录入告终。
第10章 你咬疼我了
夜色浓深,雨雾弥漫。
裴西稚又尝试了几次也没能打开大门。
大门外的遮挡物有限,湿润的雾气挟着大颗的雨水蒙在裴西稚的脸颊与双眸上,迷蒙一片。
周遭的树叶枝桠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衣衫湿透,裴西稚打了个冷颤,从口袋拿出手机给冯祁拨去了电话。
足足响了十几秒,电话才被接通。
“喂,裴先生。怎么了?”冯祁的声音揉杂着丝丝缕缕的音乐声飘了过来。
“冯祁哥,门打不开,我进不去了。”裴西稚的嗓音带着点儿哑,说出的话有些颤,混着淅沥的雨声,听起来有点儿可怜。
“哦,程伯的女儿发高烧,他赶去医院了,没法给你开门,我跟着老大去参加宴会了,要很晚才回去,你先进去等吧,密码我之前已经发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不到声音了,裴西稚看着手机屏幕闪出一个白色logo,接着就黑了屏,他等了一会儿,点了几下手机屏幕,依旧是黑屏状态。
手机打不开了。
见此情形,裴西稚的喉结很轻地滚了滚,舌尖无措地舔了几下被雨水打湿的唇角。
他握着手机,屏幕向上蓄了几滴雨水,看起来有点儿像握着手机的主人落了几滴泪。
裴西稚用还未湿透的毛衣内侧擦干了手机屏幕的水珠,又收回口袋,他张了张嘴,迷惘又无助地四处张望着。
也不知是站久了,累了,还是觉得身上冷,裴西稚双手抱膝,蜷成个球蹲在了角落里。
斜雨濛濛,裴西稚银白色的发丝被淋透,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香槟色的光泽,整个人一抖一抖的,像某种落水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雨已经趋近停止。
裴西稚用手心揉了几下双眼,艰难地站起身,他稍稍动了下自己腿,感觉有点冻僵了。
他锤了锤双腿,晃了下滴水的脑袋,扶着铁门尝试沿着窄窄的门槛坐下。
小心翼翼坐稳后,裴西稚把冻红的双手交叠举起,对着轻轻哈了口气。
兴许是大雨过后的缘故,气温变得很低,裴西稚只是浅浅地呼吸着,口中就涌出一层淡淡地薄雾。
好冷……
梁砚舟怎么还不回来。
裴西稚觉得自己有点难过,就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想着明天一定要拜托冯祁给自己买瓶青草牛奶回来补偿自己才行。
世界一片朦胧,裴西稚差点靠着铁门框睡着,在睡眼惺忪间,远处响起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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