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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没有水准又不清不楚,但偏偏梁砚舟听懂了。
他想了想,难得以一个长者的语气,没有阴阳怪气与冷嘲热讽。
而是认真地规劝裴西稚:“我有我的工作跟事情,你不可能每次都这样等吧?我也不是每次都会出现,更不会每次都邀请你进来喝水。”
我们不会有关系,即使你不断地刻意停下来等我。
“裴西稚,你能听懂吗?”梁砚舟顿了顿,问他。
“听不懂……”裴西稚回答得很迅速,他极其艰难地思考着,整个人惶恐不已:“我是不可以留在你身边了吗?”
先前的伪装与轻描淡写被撕碎,裴西稚又深陷到随时会被抛弃、被抓回实验室的惶恐中。
他着急起来,不断问询关于是否可以留在梁砚舟身边的答案。
可惜梁砚舟跟冯祁都没有回答他。
“梁砚舟,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他的双手不自觉搭上了梁砚舟顿手臂,嗓音喑哑又颤抖,说着一些梁砚舟先前嫌弃过的问题的改正承诺。
“梁砚舟,我保证我会很听话的,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吵你,我保证我会很安静,我也没有那么笨,而且我不挑食了,我吃什么都可以的。”
“你让我跟着你吧?”
第8章 让我去和门口的狗换个班
裴西稚的话,或承诺,说得非常诚恳,好似他说了就一定会改正、会做到。
从小到大梁砚舟收到过许多浅表的示好与爱慕,不管是何方面,也不管是什么人群,这些情感大多数都复杂又参杂利益。
梁砚舟没有仔细看过那些人的眼睛,或虚伪或狡诈,他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梁砚舟看见了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这双眼睛属于裴西稚,在裴西稚做出改正承诺的下一秒,梁砚舟看得一清二楚。
真挚、虔诚、期盼。
甚至是用更加至善至纯的词来形容,也没有人会觉得太过。
梁砚舟的心脏先天受损,无法感知任何情感,为此梁父总是热衷于给他介绍各类姑娘,按他的话说就是题海战术,说不准就有对上他心意的姑娘了。
以至于圈子里都知道,梁大少爷进入高级行动机关指挥中心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固定的周末需要去相亲。
而程印就是梁父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但裴西稚出现以后,打乱了这个维持了好几年的每月一相亲,解决了自己很多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西稚是在帮自己。
他那么笨,对自己也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梁砚舟很确定自己是嫌弃、厌烦裴西稚的,但同时他也在想,裴西稚那么可怜,他作为一名指挥官,是该给予一定帮助才对。
当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裴西稚的有些话只是说得好听而已。
梁砚舟没有情人,也没有这方面的习惯。
此刻的他无法感知到自己想怎么做,但他能确定作为一名指挥官该怎么做。
把一个年纪尚小的人从歧途里拉出来,菩萨也应当夸赞自己。
何况,如果继续拒绝裴西稚,他大概又会不断缠着自己,做出蹲守酒店、跟踪车辆的行为,那实在有扰日常秩序。
足足思考了三分钟。
梁砚舟没有找到拒绝裴西稚的理由。
这就证明不论是从利弊,还是从人道角度分析,他都可以答应裴西稚的请求。
“冯祁,你拿上东西先下去把车开过来。”梁砚舟面露不耐,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手臂的双手,命令道。
冯祁此刻正被裴西稚这缠人模样吓得一愣一愣。
他不禁想,老大居然没有把人从窗户丢出去,看来还是受了指挥官身份的桎梏。
“冯祁?”梁砚舟脸色更差,轻踹了下桌子,皱眉道:“需要给你申请配个助听器吗?”
“哦!”冯祁顿时回过神,直起腰赔笑道:“不、不要,老大我这就去。”
说罢,冯祁弯腰把桌上的资料抱起来,起身时侧过脸对裴西稚做了个钦佩的表情,像是在说‘加油,我看好你,有胆量的年轻人’,接着他在裴西稚一脸懵圈的注视下,快步离开了房间。
冯祁将车开过来等了没几分钟,看见自家老大表情恹恹地从俱乐部的大门走出来,而裴西稚则温顺地跟在后面。
冯祁给两人打开了车门,裴西稚在关车门前轻声说了句谢谢。
“老大,去哪里啊?”冯祁坐进驾驶位,略带谄媚地问道。
“铭檀。”
“好的老大!”
车辆在黑夜中一路疾驰,城市街道两旁的店铺透出各色灯光,裴西稚稀奇地看了一路,驶到闹市区时,冯祁把裴西稚那边的窗户降了些许。
裴西稚双眸闪了闪亮光,一脸感谢地看着冯祁,头顶的月光朦胧,窗外的风轻拂着,不知是不是裴西稚的错觉,他竟觉得这风也不冷了。
约莫半个小时,车辆减速,缓慢驶进了铭檀别墅区。
铭檀是由梁、周两家共同出资所建,该地区位于乌曼城内环,距离高级行动机关指挥中心与国际教育中心都仅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是集齐教育医疗、文化体育、娱乐餐饮及安全把控于一体的存在。
乌曼城不少年轻上流子弟都居住在这里。
车辆停稳,裴西稚将手从车窗收回,谨记着承诺,没有说话,他看着梁砚舟,安静地等待着梁砚舟开口。
“你要是准备一直坐着不动,可以去和门口的狗换个班。”梁砚舟半睁起眼眸,没有看裴西稚,面无表情地说。
“我也可以上班了吗?”裴西稚真诚地、有点惊喜地问。
“……”梁砚舟磨了磨牙,拿起中控台的烟,在管家来开车门前,打开车门下了车,随即径直往别墅内走去。
“哎哟喂,你这小孩。”冯祁一脸恨铁不成钢,但转念一想,裴西稚年纪尚小又一直在流浪,不动言外之意与人情世故也能理解。
管家帮梁砚舟打开别墅大门,然后折返回来,越过车头帮裴西稚打开了车门,语气温和:“裴先生。”
对于这状况,裴西稚有点迷茫。
冯祁拿起那叠资料下车,告诉裴西稚:“这是别墅的管家,你叫程伯。”
“程伯,你好。”裴西稚有样学样地打了个招呼,从车上下来,院子里的喷泉发出‘潺潺’的流水声,两侧指示灯规律亮着,将花坛里的几株北美海棠映出稀疏倒影。
裴西稚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别墅。
走进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排陶瓷摆件,足足有四面墙,在透白的灯光照射下,瓷器泛着冷,与客厅的极简系装修风格有些出入。
沿着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台阶与名贵的地毯向上望,裴西稚看见了倚在二楼栏杆处单手夹着烟的梁砚舟。
看起来像不搭调的、不和谐的组合。
“这是你的身份资料,还有手机,手机激活跟卡什么的都弄好了。”冯祁见状把东西放下,拿出手机跟身份证给裴西稚。
“手机?”裴西稚收回眼神,茫然地看着冯祁。
“对啊,这些是咱们老大让人给你弄好的,手机你会用吧?”说着,冯祁摁开手机递给裴西稚:“反正很简单,你想要干什么在手机上查就可以了。”
“可是我……不认识字。”裴西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啊,是哦。”冯祁思考了下,随机指了个图标,问裴西稚:“图标你认识吧?你看着,你认图标也行,手机这么好玩,你肯定玩几天就会了。”
裴西稚转了转眼眸,又想到似乎可以从手机上找到把漓珠拿回来的办法?
想到这,裴西稚‘哦’了一声,接过手机。
“如果你有不会的可以问程伯。”冯祁酝酿片刻,又诋毁道:“算了,程伯自己玩手机都玩不明白,你要是有不会的,还是打电话给我吧。”
程伯在茶水间听得脸色一黑,把要端给冯祁的那杯咖啡多加了两勺盐。
“就底下那个绿色的图标,你点开第一个,这个黄色动画人物头像都就是我。”冯祁告诉他。
“哦……我记住了。”裴西稚思索两秒,真诚问道:“那我平时没有事的话,也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啊?”冯祁愣住了,抬头看了眼在二楼的梁砚舟,笑嘻嘻道:“应该……可以吧?如果我没有在出任务的话。”
‘嘭’的一声,二楼的卧室门被关上了。
“那就是可以。”冯祁压低音量,拉着裴西稚说:“你放心,我们老大有时候看起来很冷漠、很凶而已,等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他平时也这样。”
裴西稚:“……”
“不过,你是我们老大带回来的第一个人……”冯祁说:“说不定会好一点……”
二楼的门又被打开了。
“冯祁。”梁砚舟站在房间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儿冷漠与高傲,漫不经心提醒道:“门在那边。”
“啊?”冯祁抬起头,笑渐渐变得谄媚,他说:“我知道的老大。”
“那怎么还不走?”梁砚舟问。
冯祁一脸冤枉:“老大,我这不是教裴先生玩手机呢,我……”
话还没说完,梁砚舟又回身进了房间,只丢下句:“程伯,给他开门。”
程伯闻言立即放下咖啡,快步从茶水间走出来给冯祁打开了大门。
而被赶出别墅,但逃过一劫咸咖啡的冯祁坐上车,总结出刚刚被赶出来的答案。
一定是咱们亲爱的、英勇的指挥官老大,他——
不好意思了!
还留在屋内的裴西稚坐到了沙发,他把自己的身份证收到口袋,继续摆弄着那部手机。
他点开刚刚看过的绿色图标,里面只有黄色动画人物头像这一个联系人。
裴西稚慢慢从沙发向下滑,整个人跪坐到了毛绒地毯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半分钟后,裴西稚站到了梁砚舟的房门口。
他非常礼貌地敲了几下门,静静等了好几分钟,没有人来开门。
“梁砚舟,我在敲你的门,你可以给我开一下门吗?”此时的裴西稚还不懂沉默与无动于衷就代表着拒绝,于是他又一连敲了好几下。
果不其然,这次门开了。
“你很烦。”梁砚舟单手打开门,言不留情道。
裴西稚的心思都在手机上,对于梁砚舟的话宛如秋风过耳,他抬起头把手机递给梁砚舟,开心道:“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存在这个手机里吗?这样我就可以随时联系到你——”了。
又‘嘭’的一声。
门又又又被关上了。
没有要到梁砚舟的联系方式,裴西稚也没有难过,转头下一楼要了个程伯的联系方式。
程伯欣然同意,给完联系方式以后,程伯帮裴西稚安排了一楼的房间,又帮裴西稚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才离开裴西稚的房间。
裴西稚洗完澡,面颊被热气熏得红彤彤的,不可置信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前几天还深陷在被实验室抓捕的逃亡路,还在楼梯间吹冷风,还在等不爱回家的梁砚舟,今天却搬到了梁砚舟的另一个家里,而梁砚舟就在跟自己一墙之隔的楼上。
裴西稚由衷地觉得梁砚舟是个很好的人,尽管他没有给自己联系方式。
想着开心的事,裴西稚入睡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等他醒来,梁砚舟已经不在别墅里了。
裴西稚早餐喝了瓶牛奶,喝完在程伯的陪同下把别墅逛了个遍,下午又在程伯的帮助下把手机研究了个大概。
程伯是个八卦的人,闲聊的时候,程伯告诉裴西稚,说他从梁砚舟出生就陪着梁砚舟,没见过梁砚舟带什么人回来……
裴西稚听了默默在心里补充缘由。大概是自己哭得太伤心了,梁砚舟觉得烦又有那么一点儿心软吧。
程伯一整天都神采飞扬、孜孜不倦地讲着一些关于梁砚舟的流年往事,裴西稚的心思虽然不在听这些上,但还是认真听着,一直到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要联系方式这事儿惹到了梁砚舟,那天晚上梁砚舟并没有回来。
接连着两天,梁砚舟也没有回来。
但好在裴西稚的身体已然恢复,最起码能维持一个星期不变回猫系形态。
在梁砚舟没有回来的第五天下午,经由程伯的一番劝导,裴西稚决定出门去溜一圈。
并且他准备晚上再打电话给冯祁,问问梁砚舟什么时候才会回家。
盘算好今日任务,裴西稚出了别墅。
铭檀别墅区的占地面积十分大,私密性极高,周遭全是连绵未绝的树木花草,从远处看,都未必能看见掩在其中的各幢独栋别墅。
裴西稚沿着被特意僻开的幽幽小径走走停停,被吸引得时不时拿出手机拍一些他觉得好看的花朵与虫鸟。
这个季节的蓝雪花即将凋零,有些已经逐渐枯萎,裴西稚想拍照留存下来,但他的拍照技术不大好,拍出来糊成一片。
他来来回回拍了好几十分钟,才终于拍得好看了些。
拍完照片,裴西稚忽然感觉身后一道黑影闪过,他回头看了好几眼却没发现人。
思㤔了几秒,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了会儿找到一处休息椅。
他坐下拿出手机,准备选出一张最好看的照片,按照程伯教的教程,给自己的社交软件换头像。
正当这时,身侧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不是我说,西稚猫猫,你这拍照技术也太烂了吧?”
第9章 比较喜欢青草牛奶
成片的龙爪槐与夹杂其中,只有稀松几棵的稠李树被秋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裴西稚闻声转头,恍若视线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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