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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闻言,不再掐捏喉咙,神色微动,却悄悄咬住后槽牙,似已有了死志。
巫庚悠哉往后,坐上沙发,双腿交叠,半分不急。
“你不用开口。能当替身来骗我,想?必与死士无异。我也不喜欢做屈打成招的事,所以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你来代?替的那个人,不知道我给他下了剧毒,一旦离开我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就?会?立刻发作。”
在替身骤然发抖的影子里,黑发男人吐出这场单方面谈判最后一句话。
“现?在,你想?告诉我,他在哪里了吗?”
第40章
乌镶月第一次参加拍卖会。
不是以假身份曲偃月, 而是以侍者身份。
毕竟明?面上,曲偃月还在巫庚家里,要是被知道还有一个曲偃月出现在拍卖会, 巫庚就算是傻子也会发?现不对?了。
临时去?换其他贵族的身份容易出纰漏,随身的马夫侍从之类,又不一定能进?拍卖会场。
各种身份排除, 能用的没几个。
最后还是七零零把自己潜入的身份给了乌镶月,他才能光明?正?大进?来。
唯一的问题是, 七零零潜入的时候,用的是女?性身份。
乌镶月从换衣服开始, 眉头就没有松过。
这?家拍卖会与劳·蜜尔娜大概有些渊源,侍者全都往精明?能干方向打?扮,统一的黑白职业装。不同?的是,男性穿裤子,女?性穿短裙。考虑到温度, 这?里的女?性侍者还会配条黑丝袜或白丝袜。
这?也就罢了,为?什么都这?样了,还得穿高跟鞋?在拍卖会里走来走去?的,路程可不短,这?种鞋子不难受吗?
“因为?会显得身材高挑,腰细腿长,上面是这?么说的。”
帮忙换装的七零零语气平淡, “但更实际的原因是,男性贵族喜欢看。”
乌镶月抿了抿唇, “我以为?这?里的侍者不是拍卖品。”
“不是。”
七零零将?一对?白面包塞到他空荡荡的胸罩里,又仔细理了理,才说, “但可以是。帝国的贵族什么都可以买,只要对?方愿意?。”
乌镶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时候环境如此,即使旁观者觉得再奇怪,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都是正?常。
“拍卖会几点开始?”他不自然地换了话题。
“还有半小时。”
七零零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了,请您注意?动作不要太过男性化,说话时用变声器。如果有应付不来的人,尽快远离,一切以您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行动指标。”
这?些话乌镶月听了一路,看上去?沉默的七零零,细节处其实非常谨慎,不愧是能在帝都潜入的人才。
“我知道。”
七零零确定一切无误,便将?他引至拍卖会的后门口。
“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那么,接下来,祝您一切顺利。”
华贵的大门应声而开,白光闪进?眼底,乌镶月略感?紧张,想到万一出问题,不仅有七零零接应,还有寇五守着,又冷静了下来。
他抬头挺胸,走了进?去? 。
*
拍卖会的流程大抵相似。
竞拍者提早落座,拍卖师在拍卖开始后才会露面。侍者负责检查邀请函、引路、递送茶水点心,如果竞拍者有额外需求,也是通过侍者传递。
乌镶月负责的是递送茶水的活。在所有的活计里算得上简单,但不轻松。
他第一次知道有贵族会因为?茶水温度,要求连换五次的。
要是过分凉了添点热水,要是热了加点冰块,这?事不就这?么简单吗?真是贵族毛病。
还有贵族一会要求吃咸的,一会不满意? ,说上甜的,最后全部上了一个遍,都吃完了,又假惺惺说一点不好吃。
更有贵族包了最后一整排的座位,说是不希望有人坐在自己左右。真是钱多烧得慌。
他的腹诽无人知晓,明?面上所有侍者都端着笑脸,无论怎么被指责要求,都没有露出一丝不耐。
这?些他尚且有心理准备,毕竟七零零的临时补习里也强调了,侍者的工作就是这?样。客人不可能考虑服务者的心情。
但他没想到,服务过程中最糟心的,是差点被某位贵族咸猪手。
那位贵族明?明?带了貌美的女?伴,他易容后的相貌很普通,丢大街里也找不出来的那种。正?常来想,身边都有美人了,怎么会去?碰平平无奇的侍者。
然而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色狼的变/态是无限的。
第一下无意?中磨蹭到手背,乌镶月还能当是意?外,第二?下蹭到屁股,他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会接二?连三发?生这?种意?外了。
他当时差点绷不住,直接给那面色蜡黄的该死贵族一巴掌。还是旁边的侍者看他脸色不对? ,赶紧把他拉开,才免了这?一遭祸事。
“常有的事。”
将?他拉开的女?侍者在后厨跟他说。
乌镶月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是个挺漂亮的人,但故作老气的打?扮与妆容,稍微掩盖了那份漂亮。
“有些事忍忍就过了。不想做那行的话,你小心点,别惹事。来这的人起码会看在我们背后大人物的份上,收敛一点。”
她平静地说完,也不看乌镶月什么反应,径自去送下一份茶水了。
乌镶月抿了抿唇,左右望了望,没记住其他人,便自言自语似的,“记住了吗,回头找机会剁了他的爪子。”
空无一人处,飘来一声幽幽的“好”。
不长的拍卖会准备阶段,随着一声骤然敲响的钟声结束。
主持拍卖会的拍卖师笑吟吟站上会场最前?方的高台,背后的帷幕垂落,盖住了卖品的样子。
“感?谢今日各位……”
拍卖师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吸引在场所有人注意?力,侍者们不再满场转悠,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而另一些还有工作。
“搬拍卖品的,人不够,再来两个。额外给工钱。”
负责后场调度的经理一脸烦躁,对?休息区喊了一声。
这?并非偶然,而是七零零的功劳。
于是乌镶月快速应了,“这?就来。”
他跟着其他人一起登记了姓名,便进?了存放拍卖品的仓库,匆匆扫了眼内部。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稍微低一点。仓库隔了好几个区域,不同?的拍卖品分别存放,乍一看根本分不出来到底哪一个是他想找的,那件与加卡托兰有关的拍卖品。
但乌镶月不着急,那件拍卖品会在最后被拿出来拍卖。将?最后一件运上台的时候,会有机会的。
时间缓慢流逝,一件又一件拍卖品被买走,一件又一件新的被送上来。
台上的拍卖师侃侃而谈,看着普通的都能说出个花来,更别说这?些本来就有来头的。下方的客人心潮澎湃,不少人叫价叫得面红耳赤,争夺自己看中的商品。
唯有搬了一趟又一趟,死守搬运工职务的乌镶月,恨不得这?场拍卖会立刻缩减一半拍卖品。
在他累倒之前? ,拍卖会第三个小时过去?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件拍卖品。
乌镶月盯着面前?布匹遮挡的大箱子,有些不解,“之前?的也没有包得这?么严实,里面有什么?”
都快上拍卖台了,还保持神秘主义,是嫌太好卖了?
“谁知道?那些有钱人的稀罕玩意?,是什么都不奇怪。这?么大的箱子,我们俩恐怕搬不稳,摔了就不好了,我再叫个人来。”
一同?搬运的工人见了这?箱子,捏了捏肩膀,皱着眉走了。
这?倒是省了功夫。乌镶月本来想把人打?晕,趁着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把这?东西?拿走,现在没有别人了。
他一把掀了外层布匹,又绕着转了一圈,找到了箱子的接缝处,拿小刀插进?去?一撬,就打?开了盖子。
“好了,现在让我们看看,到底是……嗯?”
乌镶月眼底的惊愕之色还没显露,就嗅到了一股奇怪而飘渺的香气。
这?是……
他扶着箱子边缘的手一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就一头栽进?了箱子内。
咔嚓。
箱子仿佛有灵性,将?人吞进?肚子的下一秒,合上了盖子。
寇五看了全程,刚想下去?把人捞回来,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都说了,要不是怕摔着碰着了,我干什么还找你啊……咦?本来在这?里一起帮忙的那个人呢?这?箱子的布怎么散了?”
去?找帮手的搬运工带了另一个肌肉发?达的同?伴。
但他把布重新披上,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没见着之前?积极得不得了的那个女?侍者。
“人呢?走了也不说一声,这?下又变成两个人了,还得去?找一个。”
另一人却已经抱上箱子,肩膀用力,力气往上,“嘿—呵!”
“你干什么!要是摔了……”
“没事,我试过了,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而且都这?会儿了,马上要上台,你再去?找也来不及。现在别管那么多,赶紧把东西?搬上去?才是最重要的。”
搬运工一听,觉得有道理,也没再管不见的侍者,和同?伴手脚利索地把东西?搬上幕布后的空间。
几乎是搬上去?同?时,拍卖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接下来,就是本场拍卖最后一件商品!”
搬运的两人立刻往回跑,还忍不住庆幸。
“幸好赶上了,不然这?趟工钱就完了。”
此刻幕布升起,作为?商品的箱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下。
下方专门而来的客人不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摩拳擦掌起来。
拍卖师瞥了眼箱子,脸上笑意?更深,熟练地煽动台下的来客。
“作为?这?次最神秘,也是最重磅的商品,我本该用长篇大论介绍它,但有些商品不需要太多历史或过去?,就拥有足够的价值……”
嗡嗡嗡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吵得脑子昏昏的……不对? ,再怎么吵闹,也不至于手指都发?软,动不了,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里怎么这?么黑?天黑了?可是他记得之前?明?明? ……等等,之前? ,之前?是、是香气!
一股奇怪的香气!
仿佛从混沌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咬紧牙关,一把将?小刀插进?大腿。
血腥气与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中,外界的声音愈发?清晰。
“没错,这?件商品就是——加卡托兰的……”
咔哒!箱子四面骤然打?开。
炽热的聚光灯下,内里一览无余。
不是珍稀的宝石,不是华贵的艺术品,也不是奇葩的花草。
箱子内部的玻璃柜中,是一个容貌秀丽的黑发?黑眼“少女?”。
他眼瞳扩散,时而迷离时而清醒,穿着侍者的衣服,大腿处汩汩溢出鲜红。
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纤长无力的手指搭在黑白的衣服上。
俯趴在地,像是只受了伤的鹤。
拍卖师满腹激情的声音落下。
“……冒牌首领!”
*
冒牌……首领?
即使在游离的思绪里,这?句话也足以震颤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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