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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明来了一点兴趣,但是不多,抬了抬眼,再次用笔戳了戳面前的花,若有所思:“有什么用呢?我要新的人干什么?”
“据说,那个人可以联络黑山羊之母,”雅各眨了眨眼睛,慢悠悠说,“甚至可以变为黑山羊之母的化身,为人间带来欢愉与繁衍。”
“哦,”白天明歪头想了想,渐渐笑了起来,“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把笔放下,捏了捏那个近在咫尺的花,笑道:“那这朵花今天晚上就留在宫殿吧。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雅各昂头挺胸十分骄傲回答:“昨天下朝以后,我就在市井闲逛,希望能找到有意思的东西,献给陛下。
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年轻男人拦住了我,问我是不是要什么特别的东西,我说是,他就把我引到一个暗室,给我展示了这东西。
他对我说,这是他的宝贝,平时绝不轻易示人,如果不是看我有钱,绝不会让我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他还说——”
雅各忽然就有些迟疑起来,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在大庭广众下直说,咳嗽了两声,低下头去,犹豫说还是不说。
白天明向他问:“说什么?”
雅各眨了眨眼睛,缓缓抬起头来,还是回答道:“他还说,见证这朵鲜花盛放的人,有概率成为黑山羊之母的信徒,得到黑山羊之母恩赐的神之塑像,拿到塑像的人,可以用任何东西进行每日供奉,如有需要,也包括纵欲。”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说什么,但临到头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话之后,强行绷着脸,试图假装若无其事,希望自己脸色正常,但是,脸上还是渐渐,渐渐红了。
白天明挑了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他说的并没有很清楚,或许羞涩还是影响了他的语言表达,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
白天明拍着桌子,如同一只得到了毛线球的猫,笑了起来:“那就更有理由留下这盆花了!我要奖赏你!”
他想了想,忽然从桌上找出一块令牌,丢给了不远处,低着头站着的雅各,笑眯眯如同丢过去的是一颗糖说:“赏你当个宰相吧!正好这个位置前阵子空了出来呢!”
雅各手忙脚乱接了那块令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就听见白天明已经说清楚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喜悦从他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他连忙眨了眨眼睛,试图控制一下,但他毕竟刚刚上位,还有些不太熟练,脸上的红晕反而更多了一些,像是兴奋极了。
白天明一只手支着下巴,胳膊压在桌子上,眯了眯眼睛,含笑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在一盆肉糜面前愣住的流浪猫。
他反应过来了,连忙跪下去谢恩,满脸通红,大声说:“谢陛下!我一定好好干!”
他的声音大得好像在嗓子里含了一个喇叭。
整个朝堂都被踢了一脚似的震了震。
白天明哈哈笑起来:“起来吧!”
约书亚终于忍耐不下去,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人群,站在白天明面前,大声道:“陛下!您不能这样!这太荒谬了!这太随意了!那是宰相,不是随便什么路边的扣子,找个位置就能安上去的!”
白天明愣了一下,为他的比喻笑起来:“从前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天赋。”
约书亚顿时来了气,有种火烧眉毛的时候让别人快救火,结果被别人一杯水泼到脸上的感觉,又可笑又悲哀,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撞在地面上,声音几乎颤抖起来,紧紧皱着眉头,悲愤至极,大喊道:“陛下!”
白天明往地上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对身边的侍女,指了指约书亚膝盖下的那一块,懒懒散散说:“今天的地毯好像铺得薄了一点?”
侍女睁大眼睛连忙跪了下去,红着眼眶哭丧着脸,惊慌失措,咚咚咚磕头说:“奴婢是按往日的情况铺的!”
白天明挥了挥手,边上立刻有仆人走上去,把侍女拖走了。
侍女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不是我铺的!不是我铺的!我铺好了的!不会有错的!这一定和我没关系!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
约书亚听着侍女的哭喊,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要晕倒在地上,但强撑着直起身来,直视白天明的眼睛:“陛下不应当如此!”
第116章
“那你以为,”白天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问,“应该怎么办?”
约书亚一脸义愤填膺说:“至少不应该这样,你已经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应该立刻改邪归正,否则,早晚有一天会被推翻的,这对你没有好处,对我们也是,何必这样做呢?损人不利己!谁会希望这样?不应该有人希望这样的!除非是恶毒的烂人!只有奸佞小人才会那样希望!”
他的脸逐渐红了起来,握着拳头从地上站起来,仿佛活了今天就不在乎明天,昂着头,尽可能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大声说:“谁会愿意生活在这样一个人心惶惶的世界里呢?谁会愿意今天活着,明天就立刻去死?谁会愿意顺从那么莫名其妙的规则?这根本不应当!不正常!”
周围的人一脸震惊,看着他,都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但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一种明哲保身的沉默,随后渐渐低下头去,也许是因为羞愧,也许是因为无所谓,也许是因为事不关己。
总之,约书亚几乎是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一样站在那里,握着硬邦邦的拳头,雄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和他对视,除了站在不远处的,刚才送上鲜花的雅各。
雅各只面无表情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若无其事挪开目光,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过,露出一种风轻云淡的让约书亚觉得很欠揍的气质。
约书亚的拳头因此更紧了,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白天明,所以毫不犹豫调转矛头,继续针对白天明,皱着眉头大声说:“总之,您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请停下来吧!抛弃那副卡牌!不要再见那个术士!既然已经赶走了之前的丞相,又何必留着这样的遗物?难道您还想缅怀过去?你已经足够无耻了!”
白天明愣了一下,微微笑了起来,想了想,像是后知后觉领悟了新的笑点,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他才如同品鉴意外粘稠的杨枝甘露一样慢吞吞摇了摇头,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点评似的说:“你还是太好玩了。”
约书亚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怒火更加高涨了。
正当他要再次开口的时候,白天明眯了眯眼睛,忽然把刚才装进盒子的卡牌向他丢了过去,金灿灿的卡牌盒子砸在了约书亚的额角上。
约书亚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来,那个从他额头上掉下来的盒子,就落在他的手里,但他没有抓稳,那个盒子又掉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盒子掉在地上,盖子被砸松了,打开之后,露出里面的卡牌,众人如同见了沙漠里的毒蝎一样避之不及,迅速挪开目光,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呆呆的约书亚抓了抓空空的手,手上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点,刚才接触了那黄金色的盒子,留下的冰冷。
冷意从肌肤上蔓延,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什么温热粘稠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了下来,伸出手去摸,垂眼一看,原来是艳红色的鲜血。
他的额头被盒子砸出了伤口,伤口流出了血,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被他的手擦了之后,糊到了他的眉毛上,像粘稠的胶水一样,冻住了他的每一根眉毛,还有眉毛下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眼珠子中了石化魔法一样,无法动弹,眼前的一切却天旋地转,一阵一阵颤抖着,像是忽然遭了地震,宫殿要把他甩出去。
他几乎站不稳,但身体也跟着僵硬,就像是死尸一样立在那里,脸色极其苍白,连嘴也合不拢,不知死了多久的样子。
白天明看着他,故意说:“你不许我玩,我理解你,只能看着还是太煎熬了,所以我给你玩,我看着你玩,我赐予你——
玩耍的特权。
只要你持有这副卡牌,你可以做这卡牌上要求你做的任何事,或许在得到娱乐的快乐之后,你会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找乐子。
就算不能理解也没关系,毕竟你只是个普通人,我对普通人一向没有太大的要求。你们只要活着然后去死,我也没什么可提意见的地方。”
白天明似笑非笑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如同手里牵着绳子,等待一只无理取闹的小狗跟自己回家一样,胜卷在握而饶有兴致问:“你可以拒绝,你要拒绝吗?”
约书亚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喉咙,完全被水泥封住了,连嘴唇也黏在一起。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把自己的两半嘴唇撕开,好像今天是头一次使用这个器官一样,感受到鲜血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感到有些不适,皱了皱眉,抿着唇,含着从嘴唇中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慢吞吞开口问:“拒绝会怎么样?”
他感觉自己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随意裹在一起的荆棘球,从喉咙里完整滚过一遍,才勉强挤了出去,他几乎想要干呕。
他不知道自己脸色已经开始发绿,嘴唇极其惨白,看起来像是突然再次病入膏肓,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鉴于他之前确实重病过一场,才回来没有多久,所有看见他脸色如此古怪的人,都不会怀疑,他随时可能大病后死去。
他们一边惋惜一边庆幸。
惋惜是因为,他几乎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敢站出来明确反对白天明的行为的人,庆幸是因为,他得到卡牌也活不了多久。
大家不用太担心,自己可能在他得到卡牌的时间,因为与他过往的恩怨或者懦弱无能,被他使用卡牌报复。
虽然这既不高尚,也并不值得骄傲,但他们觉得,自己能留下一条命在,总比没有好,所以他们垂下眼去,一言不发,只当自己死了,就像三人行的电影中永远昏睡在床的一侧的丈夫一样,安安静静,毫无声息。
“当然会死了!”白天明的眼睛逐渐像被阳光照到的狮子一样眯了起来,他忍不住感到荒谬似的,带点调侃笑道:“难道你以为我会,留下一个怒斥过我,甚至还拒绝过我的人吗?”
白天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充满恶意如同旁观一个可悲可怜的受刑者鲜血淋漓的伤口而感到酣畅淋漓的不便宣之于口的愉悦,慢悠悠仿佛一片在半空中飘落的羽毛:“我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约书亚听着他的话,目光中流露出绝望,浑身上下感到一种仿佛死后才会有的,许许多多的蛆虫从里里外外爬上爬下的无法解脱的痛苦,恨不得现在就把身上的每一片肉都抓下来,以此缓解。
但他不能那么做。
他毕竟还活着,还有那么多密切相关的仆人,他可以去死,但他不能拖累别人去死,他已经拖累了一个人了,不能再继续了。
他垂着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些卡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所有的怒气都消灭掉,打了个哆嗦,仿佛不小心掉进了冰洞里,面无表情回答道:“我接受。”
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白天明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现在大家可以回家去了!”
白天明着重对约书亚微笑:“今天晚上我就让人把东西送到你家去,之前用卡牌的时候你也在场,应该知道怎么用吧?我想应该不需要,我专门到你家去教你吧?其实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很乐意。你怎么想呢?”
约书亚冷着脸,蜷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想握一个拳头,一拳揍过去,狠狠揍在白天明的脸上以泄私愤,但是作为一个大臣,效忠君王是应当的,他不能那么做。
他闭了一下眼睛,希望把白天明从自己的眼中清除掉,但闭上眼睛之后,眼前一片漆黑,白天明的身影甚至是脸,又在他面前清晰无比浮现了出来,仿佛他迎接的不是安静的,只有自己的世界,而是一面令人心烦意乱的魔镜,他不愿意看什么,就要给他看什么,哪怕他不看,也要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像是做噩梦一样,睁开了眼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非常大声回答道:“不必了!”
“那就走吧。”白天明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回答道。
他还期待着下朝之后仔仔细细研究一下今天新得到的花,顾不上把一大票有的没的人留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约书亚。
人们一个一个退了出去。
宫殿里空了下来。
白天明让人把地上的卡牌收拾起来,擦干净放好,用干净的布和丝绸打包了,送到约书亚的府上去,仆人们领命。
白天明捧着花站起身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的植物们都有些秃,以至于整个后花园看起来干巴巴的,有点空,正适合放这样一盆新的花。
白天明找了个位置,把花放了下去,坐在回廊边,抬头看天,天色不错。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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